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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陨 你怎么不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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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血渊距世家城遥如明月,魔城里骨灯摇曳,一派肃杀。
有脚步声在棘牢里响起,轻缓却有力。
戮骨殿里的棘牢只允许阎血魔尊一人开启,惩的都是些叛离魔城的魔修渣滓,不过不知道从何时起,棘牢常开不闭,关的也都变成了些此地少见的魂士。
魂士多生活在南蚁洲西南之地,属能人异士之辈,专修养魂炼魂之法。
阎血魔尊抓那么多南蚁洲的魂士做什么?
谁都不得而知,也无人敢问。
恶血渊盛产血荆棘,魔城建立之后,阎血命人用数万根血荆棘垒筑的棘牢成了铺满鲜血怨魂哀叫的炼狱,阎血则为索命阎罗,抬手便能收割性命。
近日,魔尊再次来到棘牢,他见过那人很多面了,可还是问不出想要的答案。
南蚁洲的魂士不知道有多少葬身此地,乾元全身上下几乎没一个能动弹的地方,旧血干涸,又被折磨得淌出汩汩新血来,他望着前方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惨笑一声道:“阎血,我都说了……他虽然活了,可你永生永世都找不到他的……这种话你还要我讲多少次?”
“为何?”阎血语气平缓。
乾元语气嘲弄:“为何?你用我故里万千亲友的性命只为换他魂归,然而他不愿再与你纠缠,你是强求不来的。”
“不愿与我纠缠?”阎血敛睫,喃喃重复。
“况且天道自有法则,你所犯下的罪孽,定会加诸到他的身上。”
话音落下,阎血伸手拉起他身上的棘链,尖刺没入皮肉,鲜血涌出,他却像毫无所感,盯着乾元的眼睛说:“你可以走了。”
乾元意外愣住,夸张地笑起来:“你这是信我的话了?”
棘链尽除,阎血负手离去,语气冷冽。
“本尊从不信天道。”
“还真是嘴硬啊,”乾元气息迅速萎靡下来,小声自语,“都死了……为什么单单留下我一人承担这一切……”
他的身体砰然倒地,成了滋养棘牢的养料。
戮骨殿里,风声唳唳,灯火明灭。
人影掠过,再看时已站在阎血背后了,如一尊默钟,经年如此。
“阿冥,找到了吗?”
“世家城郊一座乱葬岗有残留气息。”
阎血眸光微亮,吐出一个字:“走。”
可惜到时已经人去楼空,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眼前只见满地焦骨。
阎血俯身,指尖捻了些灰尘,吩咐不远处的阿冥:“灵火灼烧痕迹尚在,找找此地有何人死而复生了。”
“是。”
死而复生一遭,肖轻相当谨慎,半日里一直待在房间,未踏出过一步。
桌上各式各样的书籍倒是堆了个乱七八糟,都是他让肖盈盈从家族藏书阁里借出来的。
原身于吃喝玩乐一道涉猎颇多,整天嘻嘻哈哈活脱脱一个快乐小狗,其他都不甚关心,除了死前那点记忆还有些用处,其余的对他来说帮助不大。
他合上那本《风物志》,对自己重生的这片异世界多少有了些了解。
这片地域名为落雁洲,多世家,宗门林立。
世家中以柳、杨、李三家为首,像他肖家,虽也是世家,却根本排不上号;而宗门里以鸣人宗为尊,但自从旷清仙殒后,鸣人宗地位大不如前,二子门又是后起之秀,势力直逼鸣人宗。
说起这旷清仙尊,书里对他着墨不少,将他描写得世间无双,仙姿耀人。
他的师兄正是如今鸣人宗宗主,陆原年。
旷清在鸣人宗的地位至高无上,况且他陨落前已至尊者境,故而才被冠以尊号。
“此等人物,若能得见一面多好,可惜他早就死了。”肖轻兀自感慨一句。
听到他说此话的经葬尘:“……”
另外便是这里的修炼体系,肖轻认为他虽然灵骨被毁,但修真世界处处皆为杀机,更何况他如今境地并不好过,所以有些事要未雨绸缪早作打算。
修士以天地灵气为引,吸纳入体,开启周身各大灵窍,再引灵气聚海,进入灵海境,是为入门。
自灵海境后,便是灵轮境、初魄境和返亏境,每一境界都有初、中、后和大圆满之差,返亏境之后的每一境还会有天劫。
落雁洲还有个叫鸿鹄榜的东西,上面记载了落雁洲排名前五十的天骄。
类似于现代每次考试后都有的排名,排名会时不时发生变动,肖轻粗扫了一眼,鸿鹄榜第一——鸣人宗剑峰核心弟子瞿一葳,返亏境中期。
这种感觉就像一副空白画卷在他面前铺陈展开,等待他也去添上属于他的、那浓墨重彩的一笔。
“经葬尘。”
“……何事?”
肖轻轻笑,语气考量:“我能相信你吧?毕竟你我如今一体,休戚与共,祸福相依。”
经葬尘语气淡淡:“灵骨被毁所需的灵药你且记好。”
肖轻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经葬尘不接他这一茬,缓缓道:“主材为一蕴含浓郁仙气之物,辅药是清灵花三朵、千年灵猿的灵髓液一滴、固本粉末少许以及灵莲子十颗。”
肖轻拧起眉头,心想有些糟糕,他从原身记忆里搜寻,除了清灵花还有点印象之外,其他的药材一个也没听说过。
尤其是这主药,蕴含浓郁仙气的东西上哪儿找去……难道让他这副残躯去闯什么仙古遗迹?
太不现实了。
“确实为难你了。”经葬尘冷不丁冒出句疑似安慰的话来。
肖轻揣度他年纪不小,定是见多识广,完全把他当外挂使,懒懒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些东西全弄来?”
“并无,”经葬尘语无波澜,“且你要在一年内重塑灵骨。”
肖轻眉头拧得更死,不解:“为何?”
“我神魂上沾染了魔气,若不祛除,届时你这具身体也会被侵蚀。”
肖轻木然:“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说。”
“哦,想起来了,原来是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经葬尘:“……”
肖轻站起来踱步,双唇启合念叨着什么,忽然脚步顿住,福至心灵。
“仙气浓郁之物……已经送上门来了。”
傍晚,肖行行又来看他,肖轻问起他一些事。
“肖家门外可有鬼祟之人?”
肖行行只当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怜爱:“没有这样的人,你放心,就算有,六哥也会杀了他。”
“那小九还跪着呢?”
“嗯,我之前去传你的令让他起身来照顾你,可他不听,这小子,犟得很。”
肖轻于是从床上坐起来,说:“我去看看他。”
肖行行把须弥镯拿给他。
“你戴上吧,四姐又给你重新淬炼了一番,加了简单的法阵,可作防御,非你本人不可开启。”
肖轻现在没空研究,听他的话把镯子套在腕上,就起身出去了。
戒堂离他房间不远,幽径曲折,但他知道怎么走,原身因为从小贪玩惹了不少祸,十次有九次都被肖父关在此处禁了灵力令其思过。
过是思了,不过人放出来后还是本性不改。
令肖父头疼得很。
因位置背阴,再加上落雁洲多雨水,戒堂的石板总是潮湿的,跪上一宿膝盖会高高肿起,像小山一样。
肖轻披着大氅进去时,一眼就看到背对他跪着的小少年,他连灵窍都未开,就是一普通凡人,冻得瑟瑟发抖,耷拉着脑袋,鹌鹑一样。
“小九……”
“止声。”经葬尘忽然出声。
“怎么了?”
经葬尘说,“你这随从似是被人下了牵思结。”
“牵思结是什么东西?”
经葬尘为他细细解释:“若我记忆不错,这是一种傀儡术法,所中之人一旦受到术主招引,会将其所见所感尽数告知,且此术法阴毒,不过数日,牵思结会将其身上精血耗尽,反哺术主。”
肖轻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背后,还不待其反应就将他打晕在地。
他将人接在怀里,打量着他稚嫩白皙的面庞,视线移动,注意到他脖颈靠近锁骨处还有个明晃晃的刺字。
刺的是个‘罪’字。
“他是从南蚁洲来的罪奴。”肖轻立刻明白了。
落雁洲相邻的两洲,一为平洲,二为南蚁洲,相传南蚁洲在仙古时期便是天罚之地,所有子民皆为有罪之人,故而多产罪奴,这些罪奴被当作物品进行贩卖,大多被落雁洲各大世家所购。
“短短几日内,谁给小九下了牵思结?”肖轻又问,“你说这是傀儡术?”
“嗯。”
难道是二子门中的傀门所使手段?肖轻心想。
二子门,一为雷门,二为傀门,在落雁洲的势力越来越大,甚至有不少世家子弟都进入其中学习,倘若真牵扯到傀门,那只有李家的人会使这种手段了。
还是因为他撞破了那件事。
昨日,原身带着小九去世家城里最大的酒楼万香楼吃饭喝酒,路过一间包厢,无意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陈相在同人交谈。
交谈中提到了灵晶。
原身十分奇怪,灵晶在落雁洲用作物品交换,是最为稀松平常之物,陈相作为世家子弟,和他一样根本不缺灵晶用,怎么会反复提及此物?
他便耍了点小手段偷听。
原来不是灵晶,而是一颗百年难遇的仙灵晶要出世了。
不巧的是,这颗仙灵晶长在傀门属地的灵矿井里,那李家在打什么主意就可想而知了。
原身听到此处心惊胆战,想将此消息告诉家族,不料过于慌乱以及小九的一声叫喊惊动了陈相,从而才招致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