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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死 “你可曾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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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城郊,乱葬岗。
“为何要杀我?”寒风簌然而过,一道难掩惊慌的声音乍然响起。
肖轻攥着纸袋的手指发抖,连连后退。
纸袋着装的是酥甜软糯的栗子糕,他和随从小九都爱吃。
“你倒选了个葬身的好地方。”月色之下,逼迫他的那人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扭曲的鬼魅,声音沙哑懒怠,似乎不愿多说一句。
肖轻脚步顿住,从声音分辨出了他的身份,咬着牙道:“穆春……是你!”
李家有个和他齐名的纨绔子弟,是家主宠妾鸠婉婉的外甥,叫陈相,而他使的最趁手的一把刀就是独眼穆春。
定睛看去,墨色帷帽下的那双眼睛,果然有一只是瞎的。
“呵呵,”穆春并未否认,只是缓缓抬手,说,“肖七,记得下一世要投个好胎。”
肖轻正值年少,是贪玩不羁的性子,从未好好修炼过,至今境界也才灵轮境初期,修士一境之差如同天堑难以跨越,他自然不是穆春对手,于是果断折身而逃,顺手从须弥镯里扔出一个防御法器。
穆春冷哼,随手挥出一道灵刃,寒光凛冽,所过之处,扬尘摧骨。
那法器竟难抵一击,咔嚓裂成了两半。
穆春仍站在原地未挪一步,衣袖猎猎,一团灵火自他掌心而出,迅速蔓延向前。
灵焰迅速追上了肖轻的衣角。
肖轻在地上狼狈地滚作一团,模糊余光里,穆春慢步向前,手起,狠狠地打在了他的根基处!
那里是他的灵骨,灵骨破碎,修为尽散。
他痛苦地叫了出来。
火势渐大,穆春不知何时离开的,他笃定肖轻会葬身此处。
就算不死,灵骨被毁,也是个废物无异了。
月色迷离,赤鸦横飞,忽而惊起。
火海中映出一道虚幻神魂,他抬起手来,灵火瞬间湮灭。
可当他望向肖轻时,却似有疑惑,未再向前。
肖轻被灵火灼烧,已经神魂离体气息全无,成了个死人,却又在眨眼间活了过来。
难道是在刚才,有其他人的魂魄在他止住火势时,借了肖轻的身体重生?
怎么如此巧。
惋惜找到的身体被占据后,神魂本欲离去,可转念一想,便又折返回去,也进入了肖轻的身体里。
也许对如今力量虚弱的他来说,一体双魂是一种保护他的良策。
“嗬!”
肖轻像被人从水中捞起,甫一睁眼就歪着头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咳出了点点鲜血才止住。
他艰难起身,环顾四周,十分迷茫。
这是地狱吗?
他依稀记得自己正好好地走着,有一辆车闯红灯把他撞倒了,他身边围了很多人,鲜血四流……
看来他已经死了。
不对,肖轻深呼吸一下,寒风袭身,他瞬间意识到,这是真的世界,并不是什么地狱。
“死了,又活了。”他喃喃自语。
但目前这种局面看起来不太乐观,到处都是被火烧过的痕迹,原身应该是被烧死的。
想罢,肖轻的脑袋一阵刺痛,无数陌生场景如潮水涌入,他微微弯腰,双手捂住脑袋,尽力消化着原身的记忆。
“原来是无意间知道了秘密才被灭口的。”
他和原身重名,又正好趁他死后占据了他的身体,这一定是命定的缘分。
肖轻扯唇一笑,又活动活动手脚。
很好,这具身体除了灵骨被毁之外没什么毛病。
“肖轻轻——肖轻轻——”
“小七!小七!你在哪儿啊?”
叫喊声由远及近传来,肖轻心下感动,他是世家子弟,在家里排行第七,能这般叫他的只有他的家人了。
声音一男一女,目前在家的只有他的四姐肖盈盈和六哥肖行行。
他们和原身最熟悉,最好还是不要被他们察觉到已经换人了。
虽然这是修真世界,无奇不有,但若被肖家人察觉他是借了肖轻身体重生的一抹神魂,说不定会被扣上个夺舍的帽子,将他强制驱离,到头来还是个死。
“我在这儿。”
依稀辨出来两道身影后,肖轻回应了一句。
肖盈盈和肖行行朝他奔来,前者将他一把抱住,勒得他喘不过气儿来,本想礼貌提醒,旁边的肖行行及时出声:“行了行了快把人放开,你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么。”
肖盈盈泪眼潸然,哽咽道:“幸好你携带了追踪符的子符,否则我和你六哥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里来。”
“肖轻轻,快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了?”肖行行语气严肃。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差点死了。”肖轻不太诚实地道。
“我们肖家在世家里虽默默无名,可也绝不是任人欺压之流,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对世家下手!”肖盈盈愤慨异常。
肖轻拍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抚,说:“四姐六哥,先回家再说。”
“行,回家。”肖行行点头。
他祭出自己的随身宝剑,纵身而上,衣袂飞扬。
肖轻立刻想到,在这里,初魄境以下的修士是无法凭借自身御空的,只能依靠一些随身的法器。
肖行行见他迟迟不动,有几分疑惑。
他正要问询,神识下意识扫了一遍肖轻全身,面色蓦然惊骇起来。
“肖轻轻,你的灵骨……?!”
“毁了。”
肖轻倒是淡定。
肖家和众多世家一样,并无特殊之处,都是做灵矿生意的世家大族,现任肖家家主是肖轻的父亲肖慎,膝下七子,肖轻排名最末,时人也常称他作肖七。
原身肖七在世家城里是出了名的招摇性子,平日疏于修炼,只喜逛街玩乐,小少年一天能从城东逛到城西,回家路上自己和随从身上叮铃咣当的,挂满了吃喝玩乐儿的东西。
日日如此,只有今日不同了。
肖轻此时正躺在床上,叹息着恣意少年短命而亡,意识不知不觉沉没了下去。
没入一片白茫茫的陌生空间。
他的身体变得虚幻,似乎是神魂离体的状态,抬眼一看,空域中盘坐着一个人。
不,和他目前一样,也是神魂状态。
他身着白衣,衣角浮于水面,轻薄如纱,白衣之上缭绕着淡淡的黑气,往上看,双眸尽阖,眉眼如削,唇若桃花。
肖轻惊了心神,迈步前去。
“止步。”神魂开了口。
肖轻倒是听话,没再向前。
他站在那儿,和盘坐神魂距离不远,两人一站一坐,呈现一种静默的对峙状态。
“你是谁?”肖轻后知后觉地问出这句话。
神魂没回答,反而说:“你是异世之人,可曾听过一体双魂?你我如今便是如此。”
没听过,倒在很多小说里看过这种设定。肖轻心里大骂,什么鬼东西让他摊上了。
这么说是这具身体太抢手了?
“你如今主导这具身体,不许与旁人透露本……我所在,”神魂缓缓睁眼,眼眸沉静如水,“否则我死,你亦难活。”
他的意思是,他们两人生死也是一体?肖轻看似镇定,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这不失为一个噩耗,等于在身体里埋了颗定时炸弹。
肖轻:“那我需要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死前是什么身份,怎么死的?”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神魂依旧默然,后说:“我名为,经葬尘。”
“如今你不必打听别的,先保住性命吧。”
肖轻哼笑:“放心,我不仅要活着,还要重塑灵骨踏入修炼之途,等到强大起来的那一日,我就给你找具新的身体,好好的安置你。”
话音刚落,经葬尘大手一挥,直接将他赶了出去。
“……”主客不分了是吧。
“此后如若有事,我会通过神识空间与你传话。”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来,肖轻哎呦一声,感觉十分怪异。
这具身体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才算是真正有了实感。
肖慎推开房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幼子斜躺在床榻上,甚不乖顺,衣袍宽大,卷着几缕墨发垂落于地,而他分明醒了,却像没缓过神一样愣愣地盯着房梁,连来人了都未曾侧脸瞧瞧。
夫人李二娘先出的声:“小七,你何时醒的?”
肖轻起身,思绪收敛,他笑笑:“刚醒不久。”
李二娘瞧着他勉强的笑,愈发心疼,她侧身而坐,给他捋了捋鬓发,语气柔和:“一定很疼吧?”
肖轻摇头。
被火灼烧的痛他未曾感受,被车撞是很疼的,不过也就疼一会儿就死了,还好。
站着的肖慎又气又急:“我和你娘本来要给你请药师,可你偏不让,你知道灵骨被毁意味着什么吗?你此后都无法修炼了。”
李二娘眼里闪过许多情绪,喃喃道:“可怜我子年纪尚弱就遭遇了这等祸事,你放心,爹娘一定给你报了此仇。”
“不急,”肖轻抓握起李二娘的手,“爹娘,你们应该想到了,我肖轻名声在外,那人却仍旧对我下如此狠手,说明他根本不惧我肖家。”
肖慎皱眉道:“小九此刻在戒堂跪着,他说此事都因他而起,他受了欺辱,你替他出头,对吗?”
肖轻点点头,并未完全否认。
其实对也不对,穆春并不是因为这件小事才对他痛下杀手,而是他无意间窥破了他们的身份和他们来世家城的目的。
不过这些他不打算对肖慎夫妇说,知道的越多,越有可能为肖家惹来大祸。
“这又如何能怪小七和小九?”李二娘怒气渐起,“肖家族规虽有一条内修己身不树外敌,可断然没有被人欺辱到头上还不还手的道理!”
“娘莫急,”肖轻出声,“此事你们也不要声张,若有旁人来打听,就说我因性子顽劣惹了些不该惹的人,如今重伤不治难有生机。”
李二娘和肖慎互看一眼。
怎么回事,他们小七平常可不是这种打碎牙就往肚子里咽的性子,他明显在盘算些什么。
“行,我们都听你的,你自小便有主意。”李二娘有万般想问,此刻也都噎了回去。
“对,儿不怕,你的灵骨爹一定给你治好。”
这是安慰的话,肖轻怎能不知,只不过他方才才在经葬尘面前放了大话,一时再说不出什么来。
倒是经葬尘不计前嫌告知:“修复灵骨之法自然是有的。”
肖轻霎时眉头舒展,对肖慎说:“我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