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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铸剑     自 ...

  •   自上次下山去寻剑回来,怀昭便整日对山下的桂花糕念念不忘。
      她朝思暮想了三日,练剑时几度走神,剑风也不似从前那般凌厉了。
      江遗风站在她对面,察觉到她的闷闷不乐,掌心几度翻覆便夺走了她手中的剑。
      从前练习时,江遗风也会自她手中夺剑,但随着她年岁渐长剑法精进,江遗风便再不能如此轻松地做到了。
      怀昭一时愣住。上次被他抢走手中剑是什么时候?一年前?还是两年前?
      江遗风收剑入鞘,蹙着眉走近她,“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师父……”怀昭垂眸,整个人都打着蔫。
      她实在反常,江遗风愈发担心,抬手探上她腕间,“不舒服?”
      怀昭忙摇头,却没有抽出手。
      “没有不舒服。我只是想吃桂花糕了。”
      江遗风探到她脉搏一切如常,稍稍放下心来,却还是仔细注意着她的神情。“只是想吃桂花糕吗?”
      怀昭抿了唇,随即重重点头。
      江遗风抬手替她别好因练剑出汗而粘在脸颊的发丝,一时失笑,“这有什么好困扰的。我们下山。”

      山下的热闹气氛依旧叫她目不暇接,街边摊铺挨挨挤挤,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糕甜香混着市井烟火扑面而来。她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嘴角不自觉弯起,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桂花糕铺前早已排起长队,香气顺着飘了满街。
      怀昭跟着等了片刻,实在待不住,抬手指向一侧,“师父,我想去那边瞧瞧。”
      江遗风顺着她所指方向瞧了瞧,道:“别跑太远,记得回来。”
      怀昭一颗心早就飞了出去,随口应下他,头也不回地向下一个摊位奔去了。
      只是走了几步,她便察觉不对。直觉告诉她,人群中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此等虎视眈眈的目光,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只不过有江遗风在身边,她丝毫不用担心。
      怀昭回身瞧了眼江遗风的位置。心中不服输的想法冒出来,她想叫师父瞧瞧,她是可以自己解决这些不速之客的。
      怀昭凝神静听,判断着暗处那人的方位。若不叫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日后怕是还要来寻她的麻烦。
      她状若无事般沿街走着,只是这条路人声鼎沸,那人未必会出手。为了将其引出来,怀昭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巷子。
      可没想到他如此沉不住气,怀昭刚刚拐进去,剑风便到了身后。
      剑风狠戾,怀昭心惊,忙折身斜飞出去,堪堪躲下这一剑。
      还没待她站稳,那人又是一剑刺过来,怀昭猛地回眸,两柄剑便在眼前相撞,迸发出耀目的火光。
      随即有人挡在她面前,是熟悉的背影。
      “师父!”
      那人见状道了句该死,又抬剑起势。怀昭自风定云身后走出,颇有气势地站在他身侧。
      风定云垂眸扫过小徒弟的侧脸,见她状态尚好,淡淡道:“刚好你需要一把剑,这流泓便不错。”
      怀昭闻言眼睛一亮,随即紧紧盯着那人,似锁定猎物的豹,生怕自己的剑跑了。
      那人察觉他话中有话,冷哼一声,“江遗风!你别太嚣张。”
      江遗风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向他,“看来百草宗的教训不够大啊,还敢来寻怀昭的麻烦。”
      “百草宗……是你!”那人似是一愣,随即咬了咬牙,反身便跑。
      “哎!”眼看着到手的剑跑了,怀昭上前两步,颇有些遗憾。“师父来的太快了些,我应该可以解决他的。”
      “他手中有剑。刀剑无眼,会伤到你。”江遗风说着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她。
      怀昭接过热乎乎的桂花糕,打开油纸,香气顿时逸散出来。
      桂花的甜腻顿时驱散了紧张的气氛,怀昭拎起一块递到江遗风嘴边,他垂眸瞧了瞧,顺势咬下。
      怀昭凑上来,眉眼弯弯地瞧着他,“怎么样,师父?”
      江遗风眼含笑意地点了点头,“你喜欢便好。”

      一只鸿雁自天际盘旋数圈,展翅掠过高空流云。怀昭讶异抬眸,见江遗风轻抬手臂,那鸿雁敛翼而下,稳稳落于他臂弯之上。
      江遗风自它脚筒中取出信纸,捻着瞧了片刻,随即将其攥入掌心。
      他侧目看向怀昭,展颜道:“走吧,你的剑有着落了。”
      怀昭闻言睁大了眼,颇有些急切地问道:“在哪里?”
      “闻人山庄。”
      “闻人山庄……”怀昭自是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只喃喃重复着他的话。她心中太过激动,连手中的桂花糕都不香了。

      又赶了几日的路,怀昭的心几度被拎起又放下,他们终于到了地方。
      山庄门外,有仆从早早在此等候引他们入内。怀昭亦步亦趋跟在江遗风身后,好奇地四下打量。待过了两道垂花院门,庭院渐阔,便看到一身着华服的男子快步朝两人而来。
      “闻人语,当世第一铸剑师,你唤一声师叔便是了。他来为你铸剑。”江遗风淡淡道。
      “怀昭见过师叔。”她说着抱拳一礼,心中暗自惊讶于江遗风的人脉。
      闻人语对她展露出一个自以为极为亲切的笑意:“有失远迎,小师侄可别见怪。自你师父寄信来,我跑遍了南北二十一座矿山,才得这么一块顶好的材料。来瞧瞧这块千年寒铁,小师侄可还满意?”
      她张了张嘴,犹豫道:“如此贵重之物……”
      闻人语哈哈一笑,“见外了不是。要求是你师父提的,这报酬嘛自然也是他来出,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小师侄只管看瞧不瞧得上眼便是了。”
      她侧目看向江遗风,后者亦瞧着她,一双笑眼似含春水,“去吧,去瞧瞧那块寒铁如何。”
      寒铁放在西侧石屋中,闻人语为她指了路,她心下激动,不由得加快脚步。
      寒铁色幽蓝如深海碧玉,纹理间流转着淡淡清辉,只是放在那,便透着一股刺骨寒气。
      两人瞧着她走进去,闻人语道:“确实有你年轻时的影子。”
      江遗风只抿了唇,并未说话。
      “断崖山的事我听说了。你可真是不知收敛,一出手便闹得天下皆知。”
      “若不如此,日后恐怕还有更多的人要来寻怀昭的麻烦。还是直接断了他们的念想。”
      “但你这样,却叫卫惊澜难做。”他收回目光,看向相识多年的老友,“那之后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江遗风瞧着他,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怀昭将那块寒铁瞧了个来回,此时听到两人谈话,也不由得竖起耳朵。
      “自剑宗分崩,天下武林骤乱,各地涌现出一大批剑士,有喊着重建剑宗的,还有打着你的旗号开山立派的,几方人摩擦不断。其中不乏些浑水摸鱼之人,满口仁义道德,干的却是丧尽天良之事。卫惊澜许是心有愧疚,便组织了忠义盟,将这些人要么收归麾下,要么就地处置。他本是剑宗弟子,又随你一道挑了剑宗,有话柄落在世人口中,这些年他也难做啊。”
      他叹息一声再道:“有个词叫怀璧其罪。卫惊澜虽没再来过闻人山庄,可背后定然是使了力气的,不然我这山庄怎可如此安详。我也不是要劝你什么,当年的事谁对谁错,如今再纠结也无意义,但人生在世,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强些,何况如今,你总要为小师侄多做考虑,你说是吗?”
      “人一旦有了要保护的东西,便会多出一些勇气,也会失去一些勇气。若你在那之前收了小徒弟,可还会义无反顾拼上性命也要除去剑宗?”
      “换句话说,如今的忠义盟,和当年的剑宗,又有什么区别呢?”
      怀昭一直留心着这边的动静,直到掌心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痛意,她才将手从寒铁上拿开。
      她回身看向沉默的两人,见江遗风似乎听进去了他的话,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怀昭心疼极了。她站在门口,扬声对着两人这边道:“我不会成为师父的弱点。”
      她快步走近了些,“师叔且宽心,怀昭只会是师父的助力,不会为他徒增顾虑。”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急于证明自己了,江遗风瞧着她,心底似有什么被轻轻拨动。
      闻人语瞧了两人一眼,这小徒弟过于单纯良善,不知人间险恶,似乎被江遗风保护得太好了些。不过左右轮不到他来教,他对着怀昭笑道:“小师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魄力,语佩服。”
      “被些事绊住脚步,才得空来迎客,楚大侠可不要怪罪。”有清亮的声音伴着阵轻笑传来,怀昭被吸引了注意,转眸看过去。
      “岂敢。”江遗风神情淡淡。
      “稀奇,还有你江遗风不敢的事?”女子自花墙后绕出,着了一席艳红长裙,妆容艳丽,手中是一把绘着寒梅的柳木折扇,相应相称下,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张扬。
      女子方露面便瞧见了怀昭,她眸光亮了亮,“你便是怀昭吗?剑术学得如何了?可能赶上当年的江遗风?”
      怀昭有些心虚地瞧了眼身旁的江遗风,“师父是剑术天才,我……应是不如的。”
      她这话却将女子逗笑,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半掩在唇边。
      怀昭愣了愣,她自认礼数周全,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她求助般看向江遗风,却发现后者也在瞧着她,眼底亦有笑意。
      一旁的闻人语摆了摆手道:“好了,清寒,怀昭胆子小,你别哄她了。”
      女子道:“忘了自我介绍,柳清寒,你师父的朋友。”
      “见过柳师叔。”
      柳清寒笑道:“我长你师父几岁,你该叫我师伯才是。”
      “柳师伯。”
      “哎。小怀昭乖。”女子对她展露出一个美艳的笑,似骄阳烈日,烤得人心暖洋洋的。
      江遗风瞧着怀昭,思索半晌后转头问道:“清河可好?”
      “好着呢,前几日还提起你。只是碰巧今日不在,见不得面了。你找她有事?”
      “嗯。”
      “无妨,日后有的是机会。”
      江遗风凝眸思索片刻,再道:“是要紧之事,我给她留封信,劳烦帮我转交。”
      柳清寒挑了挑眉,虽不知是何事叫他如此着急,却也满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
      闻人语对怀昭道:“怎样,小师侄对这寒铁可还满意?”
      她忙不迭点头,“多谢闻人师叔。”
      “那便好,再来剑冢瞧瞧你喜欢的样子。”
      “我喜欢烙月的样子。”怀昭想也没想便答道。
      闻人语哈哈笑着,“你倒是知道什么是好东西。若论原材,这块寒铁不输烙月,若论铸剑工艺,我自认较他高些,不过,此等程度的剑,可要些时日了。小师侄等得起?”
      “你铸便是,要最好的。”许久未曾说话的江遗风淡淡开口。
      闻人语瞧了江遗风一眼,似有些担心。
      “好。那便让小师侄暂留在我这,小师侄喜欢吃什么,我去差人准备。”
      怀昭想了想,还没得出个结果便听一旁江遗风道:“叫她少吃蜜饯,嚷过两次牙疼了。”
      她愣了愣,终于品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师父不一起吗?”
      “还有些事要处理。待剑铸好,我来接你。”
      她有些急切,又向江遗风靠近半步,拽了他的袖子,“我和师父一起。”
      他抚上怀昭的发顶,“此行危险,师父带着你会分心。我向你保证,待剑铸好,定完好无损地赶回来接你,如何?”
      怀昭心中虽不愿,可她分得清轻重缓急,她对师父向来有着绝对的信任。
      柳清寒拉过怀昭的手,“孩子第一次离开家都是这样的。没事没事,小怀昭,师伯给你讲你师父小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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