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置情衷》见无

3、寻剑 第

　　第二日，怀昭早早起来准备进山去寻一味只在太阳升起之前才得见的的迎朝草，可刚推开门便瞧见了院子里坐着好几日不见的江遗风。
　　于是她的计划便被搁置了。
　　“师父！您出关了！”她神情惊喜，瞌睡瞬间消失，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边。
　　“嗯。”江遗风闻声侧目。
　　“这几日可有进益？”他说着将烙月递过来。
　　怀昭没接。她垂眸看着那柄银白薄剑，欲言又止。
　　“怎么了？”
　　过了几息，她才下定决心般抬眼，“师父，我想有一把自己的剑。”
　　江遗风微怔，将剑收回来，“烙月用着不顺手？”
　　她摇了摇头，目光极为坚定，“那样我便能和师父并肩作战了。师父不愿夺我所爱，我亦不愿夺师父随身配剑，烙月虽好，可毕竟师父带了它十几年，定然有感情的。”
　　江遗风闻言失笑，他抬手摸了摸小徒弟的发顶，“想得还挺周全，倒是师父怠慢了你，过几日我们便下山去为你寻剑。”
　　怀昭闻言睁大了眼，满怀期待地看向他。
　　“不过……若是找不到比烙月好的，可不要哭鼻子。”
　　她抱臂哼道，“师父也太瞧不起人了，怀昭早过了无理取闹的年纪，不会反悔的。”
　　“反悔也无妨，对师父来说，怀昭才是最重要的，任何事任何人都无法相比，怀昭可以无理取闹。烙月，亦可随时易主。”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怀昭愣了愣，随即鼻头泛酸，竟要落下泪来。
　　她情绪变化之快叫江遗风措手不及，他抚上怀昭的背，安慰道：“怎么哭了？”
　　“我一定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
　　“小丫头长大了，多愁善感起来了。”江遗风打趣她，眼中含着笑意。
　　她神情渐渐变化，目露探寻，“师父……此次闭关不顺利吗？”
　　“怎么如此问？”
　　“你身上似乎有伤。”
　　“怀昭如今望一望便能诊病了。”
　　“师父你莫取笑我了。”她摸了摸鼻子，忽觉不对，又抬眼盯住他，一副势必要弄个明白的样子，“所以……”
　　“师父没有闭关。”
　　怀昭睁大了眼，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也不是做了噩梦，那是百草宗的缉魂蛊，会叫人思绪混乱，不自觉地陷入恐惧之中。师父去问他们要说法了。”
　　她愣住半晌，袖中的手渐渐握拳。
　　“师父，明日我们便下山去寻剑吧。”她不要成为师父的拖累，她要成为与师父并肩作战之人。
　　江遗风瞧着她，“你怎么不问我如何寻的说法？”
　　“我相信师父！定然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江遗风被她逗笑，拍了拍她的肩，“去吧，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我们便下山。”
　　她担忧道：“那师父的伤……”
　　“不是相信我么？便只相信到这种程度？”
　　她摇头，面色转喜，“我这就去。”

　　怀昭背了个不大不小的布包在背上，眸子亮亮的，满眼期待。
　　江遗风轻笑，“就这样激动。”
　　“这还是第一次同师父一起下山，光明正大的。”
　　“你很想下山？”
　　“很想……也算不上，有些好奇罢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和我记忆中的可有区别。”
　　她说着陷入回忆，可她的回忆如今也不是很清晰了。
　　“附近百里有两座较大的城镇和三个村子，此行至少十日，你都带了些什么？”
　　“一本医书，几件衣服，还有些果干。”
　　“少吃些果干，都牙疼了。”
　　“我找了草药，已经将自己治好了。”
　　江遗风眉梢微挑，心底有不好的预感浮现，“你用了什么药？”
　　“银针和半夏各一钱，分成三分，取其一制成药汤……”
　　江遗风微怔，随即有些无奈道：“你这哪是治好，分明是将自己的经脉麻痹，掩耳盗铃罢了。”
　　她睁大了眼，“师父还懂这个？”
　　“半夏毒性不可小觑，再用药时小心些。”
　　“知道了。”
　　“张开嘴，我瞧一瞧。”
　　怀昭心虚，在原地站了几息才磨磨蹭蹭走上前去。
　　“啊——”
　　瞧见江遗风神情变得凝重，她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将果干留在家中吧。”
　　她苦了脸，整个人耷拉下来，扁了嘴便要求饶。
　　“听话。”
　　怀昭终是点了点头，将果干从包裹中拿了出来。

　　最近的城名为陌城，她初入世，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江遗风便陪着她闲逛，一时竟将寻剑之事抛诸脑后。
　　直到她手中拎着两个兔子形状的花灯、一副狐狸面具，还有只竹编翠鸟，怀昭才瞧见第一家兵器店，她于门前站定，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怀昭回身招呼江遗风，“师父，这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可瞧了一圈又悻悻出来。那些剑和烙月相比实在是相去甚远。
　　怀昭并未气馁，抱着怀中的东西再度投身市集。江遗风默然跟在她身后，见她情绪尚可，不由得跟着勾了勾嘴角。
　　第二日两人寻到一处村子，村子里有个传承了几百年的铁匠铺，只一位年迈的老者在经营，他已经打不动铁了，但屋子里还有许多待卖的菜刀。
　　剑也有两把，但都不是很锋利。
　　怀昭觉得他可怜，求助地看向江遗风，江遗风会意，买了两把菜刀，一把用来做饭，一把给她用来砍药材。
　　第五日快入夜时到了河既城，此处沿着江有港口，贸易繁盛，城中各国商品琳琅，怀昭又一次在满目琳琅中挑花了眼。
　　糖人可爱，纸扇典雅，各种没见过的首饰装束今日算是叫她瞧了个遍。江遗风便跟着她的步伐，给她买了些新的衣裳首饰。
　　小姑娘这些年跟着他，在吃穿用度上，他确实是有所亏欠的。
　　也看到了许多其他的兵器，弯刀，双手剑，峨眉刺，长枪，她挨个试过去，还是觉得剑用着顺手些。可这店里的剑都入不了她的眼，更别说江遗风了。
　　江遗风知道她心情不好，破例给她买了两串糖葫芦。两人拿着糖葫芦于郾城最大的酒楼落座。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但城中灯火通明，路上依旧人声鼎沸。
　　她叼着一颗山楂，有气无力地嚼着，眉眼垂下似有些失落，被江遗风看在眼里。
　　江遗风将烙月放在桌上，微微勾唇道：“怎样？后悔了吗？”
　　怀昭撩起眼皮瞧了烙月一眼，随即摇头。
　　江遗风一指弹在她额头，“嘴硬的很。”
　　怀昭抬手捂住额头，那串糖葫芦被举过头顶，粘了一缕额发。江遗风对她伸出手，怀昭微愣，随即会意，犹豫着将糖葫芦递给他。
　　她撇了撇嘴，“嘴硬便不能吃糖葫芦了吗？”
　　江遗风闻言失笑，“别动。”
　　他捻起那缕额发，以茶水沾湿了手帕替她擦拭。
　　“换一串，尝尝那蜜豆的如何。”
　　怀昭梗住脖子不敢动，尽力抬眼想去瞧他的手，可瞧得眼睛发酸也没能瞧见什么。
　　她拿起那一串蜜豆做成的糖葫芦，先递给江遗风。
　　江遗风摇了摇头，他向来不喜甜。
　　怀昭见状也不客气，自顾自吃起来，“还没听师父说过烙月的来历呢。”
　　此时有小二端着菜走来，待他摆好吃食，江遗风才道：“是我的师父交给我的。”
　　这是他第一次提及从前的事，怀昭来了兴致，眼睛发亮，“师祖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遗风回忆了片刻，淡淡道：“他是个剑客。”
　　怀昭凝神等着他的下文，以为会有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半晌他都没再开口。
　　“便如此？”
　　“他为剑生，为剑死，应当最喜别人称他为剑客。”
　　怀昭有些懵懂地问道：“一个人当真可以爱剑如此？”
　　江遗风并未回答，只道：“下月十五，随我一道去为他扫墓可好？”
　　她点了点头，心中却紧张起来。
　　好在江遗风瞧得出她的紧张，“怀昭很有天赋，你师祖会喜欢你的。”
　　有糖葫芦在前，怀昭吃了几口便觉得饱了，见她放下了筷子，江遗风道：“便在此歇下吧。”
　　江遗风唤来小二，开了两间房。
　　待安顿好怀昭，江遗风取来纸笔写了封信，寻了处驿站邮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