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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阳光透过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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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鸳鸯戏水的喜被上,在持续不断地吵闹声中,谢逐安睁开眼,满脸不耐。
在沙场上枕戈待旦惯了,回京养伤这几日,他才贪恋起一觉睡到天亮的滋味。
如今被吵醒,他没好气地质问:“外面在吵什么?”
门外侍女听到声响赶忙推门上前:“回侯爷,是萧大人将府中一些物件搬了过来。”
还在睡梦中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道:“他搬来干嘛?”
说完像是才想起今日是他和萧灼然新婚第二日,随即低骂了两句,唤来侍女洗漱。
等他来到前厅,就见萧灼然站在厅中指挥着下人挪动物品。
谢府没有需要新婚敬茶的长辈,若不是门上的“囍”字还未摘,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与眼前这人已然成亲。
看着眼前泰然自若的人,完全没有昨晚落荒而逃的样子,谢逐安又起了坏心思:“夫人这一大早是?”
说完果然见萧灼然变了脸色,但罪魁祸首像是毫无察觉,看了一眼四周散落的箱子继续问道:“夫人怎的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也好找人帮你。”
“不敢劳烦侯爷。”
谢逐安惊叹他的隐忍,继续得寸进尺:“夫人既然嫁给我,这些琐碎之事理应由我代为操劳。”
话音刚落就见萧灼然沉着脸朝他走来。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使他变得有些紧张。
就在他思考自己现在这个身子还能不能打得过时,一道声音响起:“那劳烦侯爷让让。”
谢逐安呆愣片刻,跟着他的视线回头,就见身后两个家丁抬着箱子一脸歉意地看着他。
“......”
等坐到餐桌前,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刚才萧灼然见他窘迫样子低笑的一幕。
他低着头咬牙切齿:果然是奸臣!
侍女们依次上完早膳,他像是想起什么,环顾四周问道:“林公子呢?”
静立一旁的侍女低着头上前,缓缓道:“林公子说侯爷新婚,不便打扰,就让人把餐食送到了小院。”
“去让林公子过来一起用膳,我想夫人也不会介意的。”说完看向一旁的萧灼然,就见他神色微变,随即敛了表情:“侯爷自便。”
谢逐安对身旁侍女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侍女就领着一名男子出现。
男子步履缓慢,脸色苍白,任谁看了都知道来人身患重病。
他来到谢逐安面前,作揖道:“侯爷。”
只是简单一个动作,人就剧烈咳嗽起来,谢逐安见了赶忙拿过自己的茶杯递上,紧张道:“没事吧?吃了这么久的药怎么还不见好?”
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男子缓了缓笑道:“老毛病了,有劳侯爷关心。”随后在身旁侍女搀扶下坐在他身边。
见他神色缓和,谢逐安看向萧灼然介绍道:“这是林煦林公子,是我...”话说一半顿了顿,带了几分暧昧,“是我前些日子救的,后面一段日子会住府里。”
见萧灼然垂着眼,他眉头微挑,转头看向林煦:“这位是萧灼然萧大人,也是本侯刚娶的夫人。”
萧灼然抬起眼帘看向林煦,视线交汇时,两人皆是愣了神色。
还是林煦先反应过来,起身朝着萧灼然行礼:“早就听闻萧大人盛名,当年高中文章学生也曾拜读,如今得见实乃学生之幸。”
“林公子过谦了,请坐。”说完朝林煦做了个手势,但视线依然打量着对面之人。
用过早膳,谢逐安跟着林煦回了小院,等两人身影在回廊消失,萧灼然才彻底挪开视线。
萧家同谢府一样上无长辈,便省了回门之礼。
后面几日,萧灼然将府中物品皆数搬到了谢府,甚至还在卧房旁边新辟了一间书房。
此刻他站在书架前,听着身后之人的汇报。
“经属下调查林煦本是进京赶考,因身体原因病倒被侯爷带了回来,没有查到可疑地方。”
“侯爷呢?”萧灼然拿起箱子中的书籍,看了一眼书页,便按顺序将书放到对应书架上。
男子顿了片刻回道:“侯爷这几日都跟江家少爷在望舒楼。”
书房一时陷入寂静,只剩下他翻书整理书籍的声音。
“公子,你这一步走的是否太过凶险?属下观谢侯爷对当年之事并不在意,我们何必...”
听出身后之人对这件事略有微词,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东西送到了吗?”
“已经差人送到侯爷手里,但侯爷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任何表示...”
萧灼然合上手中书籍叹了口气:“再看看。”
而此时望舒楼里,江云戚正一脸八卦催促着:“然后呢?”
谢逐安耸了耸肩:“他逃了。”
听到这里,对面之人一脸失望,嘟囔着:“他是不是不行啊?”
话音刚落,一粒花生就精准砸在他额上,谢逐安不悦道:“瞎想什么呢?”转而又问,“最近朝上有什么事吗?”
“倒是有一件。”摸了摸被砸的额头,他说道,“礼部尚书邱大人因徇私舞弊被革职查办了。”
拿茶杯的手一顿,谢逐安神色疑惑:“邱尚书一向廉洁清明,怎么可能徇私舞弊?”
随后抬眼看向江云戚问道:“萧灼然?”
就见他挑着眉半开玩笑:“除了你家那位还能有谁?回朝后第一件事就是上书请旨彻查。”说完降低声音,嘲讽道,“皇上现在也就听他的,其他人可劝不动。”
摩挲茶杯的手一顿,谢逐安神情多了几分严肃:“还有什么事?”
不知为何,他觉得会与北疆有关,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前几日,我爹说…北疆送来折子,赤狄又进犯边疆城镇,请求出兵。但都被皇上搁置。”
茶杯与桌面重击发出“当”的一声,谢逐安声色俱厉:“怎么不早告诉我?”
江云戚带了几分歉意和担忧:“我知你一直放不下北疆,但皇上已不满谢家在北疆的权力,如果这时你自请出兵,保不齐明天就被人参一个功高盖主。”
“皇上为何不愿出兵?”
对面人摇了摇头:“我爹没说,不过折子送回朝那天,皇上独留下了萧灼然。”
“又是他。”
想着北疆现状,他马不停蹄就想进宫请旨,不料刚转身就被江云戚扯着胳膊拦了下来。
他语气急促:“你现在进宫不仅帮不了北疆还会把自己害进去,到时候谁还救得了谢府,又有谁能替你父兄及边疆数万将士昭雪?”
最后不忍道:“何况....以你现在的身体,回了北疆又能做什么?”
因过度用力,他嘴里泛起一股腥甜,江云戚叹了口气,放开他的胳膊。
日照西斜,房间渐渐暗了下来。
轮椅上始终未开口的人,神色如常,淡淡道:“送我回府吧。”
等谢逐安回到侯府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大门前的灯笼早已亮起,映得石阶一片暖色。
见他回来,庭院中等候的侍女、随从皆提灯相迎。
本是从小居住的府院,此刻却处处透着冷清。
转过回廊见厅中亮着一盏灯,他有些许疑惑。
望向厅内,就见萧灼然手持书坐在灯下,像是特意等着谁。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他有几分恍惚,好似许久不曾有人坐在那个位置点灯看书。
视线交汇,他回过神来,无视萧灼然投来的询问和关心,径直回了寝院。
刚进入寝房,身后也传来萧灼然的询问:“侯爷这么晚回府,可是有什么要事?”见他不回话又补充道,“若侯爷有需要,可告知在下。”
像是受够了他这副虚伪的模样,谢逐安冷笑道:“大人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醉卧美人怀能是什么要事?”
随后暧昧地勾着来人腰带,由下至上望着面前的人,眼尾带着一股餍足,调笑道:“还是夫人见本侯这么晚回来,吃味了?”
面前之人往后撤了半步,谢逐安垂眼看了一眼僵在半空的手,心中冷笑。
而此时头顶也传来萧灼然始终沉稳的声音:“既然侯爷无事,在下就告退了,也望侯爷保重身体。”
今日酒楼的听闻,一直萦绕在他耳边,此刻见始作俑者仍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越发愤恨:“站住!”
见他停住脚步,谢逐安沉下脸,提高了音量:“萧大人这是何意?你我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现如今拜了天地,却迟迟不成有夫妻之实,莫不是招人笑话?”
而后质问道:“还是大人以为本侯瘸了双腿就不行了?”
看他转过身来紧蹙着眉,谢逐安心中那股气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扯下他的衣襟与自己平视,一字一句问道:“还是萧大人当时答应赐婚其实别有目的?”
他看着面前之人精致的眉眼,偶然瞥见鼻翼侧一颗颜色极淡的痣。
脑子里像是有人拨动琴弦,“叮”的一声,让他忆起有个人同样位置也有这样一颗痣,只有离得极近才能看见。
若是那人平安长大,想来也是这个年岁,就是不知他长大是个什么模样,是否也像萧灼然这样好看。
谢逐安一时看得有些入神,直到手被一股大力挥开,他才回神看向眼前满眼怒气的人。
见萧灼然怒气横生,他有些疑惑,他不认为刚才那番话会引起这人这么大反应。
“侯爷现在心里难道真的只有这些男欢女爱吗?侯爷可曾想过边疆百姓?又可曾想起被赤狄掠夺的城池,坑杀的数万将士?”萧灼然抬手整理好自己的衣襟,神色已恢复如常,“若谢老侯爷还在世,看着这样的北疆,想来也会极其失望。”
谢逐安不知他是何时离开,只是这样静坐了许久,直到侍女进来伺候他更衣。
这一晚他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有谩骂,有质疑。
城楼下是赤狄人在烧杀劫掠,耳边回荡着百姓们的痛苦哀嚎。
他挣扎着想去阻止,却始终越不过那道屏障。
画面一转,他看见父兄倒在雪地里,满眼失望地看着他。
最终他也被白雪覆盖,浑身冰凉。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像父兄一样永埋北疆时,耳边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我来吧。”
他努力想睁开眼,却像是被魇住一般,眼前始终一片漆黑,唯有耳边那道温润的安抚声能让他安心:“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