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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将军靖北侯谢逐安,承累世忠烈,镇北疆如铁壁。尔父战殁沙场,尔缁衣继志,朕每思之,恸然于心...”
      谢逐安端坐轮椅上垂眉低目,神色淡然,内心却思绪翻涌。

      “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责有司择吉日完婚...”
      听及此处,谢逐安心脏蓦地一跳,甚至顾不上失礼,抬起头错愕地盯着梁景帝:“陛下?”
      他刚准备继续开口就见身侧之人深深俯身下去,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朗声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大殿一时寂静无声。
      近侍太监走过来将身旁之人请了出去,随后头顶传来梁景帝不悦的声音:“卿要抗旨?”

      他知晓谢家在北疆根深蒂固,已成皇上心腹之患。
      自高祖后,大梁重文轻武,梁景帝不愿谢家独大,但也无意自毁长城。
      不能赶尽杀绝,只能赐一个信得过的人在他身边徐徐图之。

      而他也还要替父兄及数万将士昭雪...
      谢逐安眉心紧锁,放在轮椅上的手因用力到发白,咬牙道:“臣...接旨。”
      微薄的天光照进殿内,落在殿中之人身上却显得寂寥。

      等从大殿退出,天空已下起小雨,宫门外积水遍地,落叶飘零。

      “恭喜萧大人,近日皇上可是连连称赞大人办事妥当,有大人在朝,这可真是大梁之福啊。”近侍太监在萧灼然身边不停说着恭维话。
      萧灼然朝大殿端了端手,恭敬道:“花公公客气了,能为陛下效劳才是下官之福。”

      见他出来,花公公赶忙迎上去,一脸谄媚:“恭喜侯爷...”
      刚开口谢逐安就从他面前直直走过,全程未看身侧之人一眼。

      萧灼然紧跟上前,见花公公脸色瞬间阴沉,开口道:“多谢公公相送,想必陛下身旁也需伺候,就不劳公公远送了。”
      花公公脸色缓和,扬了一下手中拂尘作揖道:“萧大人说的是,那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等花公公离开,他看向廊柱旁的谢逐安。
      就见他双眉紧锁、嘴唇微抿,脸色不知是因天气寒冷还是腿上旧疾略显苍白,朝服下摆也被飘来的雨水浸湿。

      萧灼然踱步至他身旁:“雨势渐大,轿辇一时三刻无法抵达,侯爷腿伤未愈,不如将下官大氅披在腿上,可稍缓寒雨带来的不适。”
      说完就解下身上大氅递了上去。

      谢逐安瞟了一眼递上来的黑色大氅,随后转头目视前方,冷淡道:“不必。”
      见他无意接受,萧灼然也不再开口,只是侧身替他挡了一下殿廊尽头灌来的风。

      半晌,雨势稍停,宫门一顶轿子缓缓靠近。
      在府中小厮帮助下谢逐安欲乘轿离开,此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侯爷,不知何时方便到府商讨一下成亲事宜。”
      谢逐安顿了片刻,回首讥讽道:“原来萧大人这么迫切想嫁给本侯。”

      看着廊下笔直站着的人,身着墨红朝服微微低首,手臂还挂着那件黑色大氅。
      不等对方开口,谢逐安继续说道:“听闻昨日萧大人又抄了一位官员的家,萧大人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红人,此等事宜怎敢劳烦大人。”

      就在他以为萧灼然不会再开口时,对面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不缓不急:“替陛下分忧,乃为人臣之本分。”
      “哦?抄的皆是弹劾你以权谋私的官员,这也是为陛下分忧?”谢逐安一脸讥笑。

      几日后,赐婚一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这怎么突然就给你赐婚了?”
      谢逐安临窗坐在京中第一酒楼——望舒楼之上,垂目看着街上往来的百姓,听着对面之人喋喋不休的抱怨。

      “皇上这几年也还真是...”谢逐安端茶的手一顿,抬眼看了对面之人一眼,阻止对面再继续说下去。
      对面之人也像是被他这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气急了,将手中折扇往桌子上一拍,冷哼道:“现在是赐婚,下一步就是褫夺兵权,这不就是当年先皇对晋王...”

      “哐当!”
      茶杯与桌面碰撞,瞬间四分五裂,轮椅上一直未开口的人,抬起双眸,冷斥道:“江云戚!”
      江云戚冷静后也发觉自己犯了忌讳,随后看了一眼对面之人的双腿,叹息道:“我也是替你不平,替谢家不平。”

      “萧灼然这人不能不防,听闻参他的官员贬的贬,抄家的抄家,皇上很是看重他。”江云戚随意摆弄着手中的扇子,“不过听说他厌恶男色...”
      听及此处,谢逐安不禁出口打断:“厌恶男色?”想起当日萧灼然接旨和近日频繁往他府上送礼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我看他倒挺乐意。”

      说完,谢逐安就放下手中茶杯看向窗外,江云戚也默默品尝着茶点。
      安静的厢房被谢逐安突然开口的询问打破:“你说他厌恶男色是怎么回事?”

      江云戚思索片刻:“他还未入朝时,因相貌出众被吏部侍郎的儿子看中绑了回去,听说还是半路跳马车才逃了出来,后面高中入了朝得皇上器重,一些官员想要跟他结交,也给他送过不少小倌,结果都被扔了出来,没过几天,这些送人的官员就都被参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罪。”

      谢逐安点了点头,回忆起当日廊下一身墨红官服站得笔直的人,不情不愿撇了撇嘴:也就那张脸还行。
      随后嘴角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将江云戚喊到身边悄声说着什么。

      “大人,怎么了?”
      萧灼然将视线从对面厢房移开,对着身边人摇了摇头:“没事。”随后跟着起身。
      下楼时,身边之人沉声笑着,带着几分试探悄声说道:“还没恭喜大人喜事将近,听闻谢侯爷手握北疆兵权,皇上这是托付啊。”

      他微微颔首说了句不敢当,随后回头看了一眼被风吹的半开此刻又紧闭的房门,回想起刚才厢房内紧挨着交头接耳的两人。
      眉头轻皱,随后又悄地散开,径直登上马车离开。

      婚期将近,萧灼然坐在书案前,手中随意拿着本书,脑海却一直想起当日酒楼上的一幕。
      他抬手招来门口侍卫低声吩咐,片刻后房门被敲响。
      “侯府最近有什么动静吗?”不等面前人站定他便开口询问。

      来人稍作行礼开口道:“近日没什么特别,只是听闻...”抬头看了一眼,接着道,“前几日侯爷与江家少爷一同出游,听闻...侯爷半路带回一男子...”
      萧灼然把视线从书上移开,看了一眼面前头低的接近地面的人,问道:“还有吗?”

      “这件事传开后,花公公曾到过侯府,说是封皇上之命送些新婚贺礼。”
      萧灼然将视线移回书中,整个人显得气定神闲,开口道:“去库房把上次何大人送的双蝶玉佩,派人送去侯府。”
      随后又补了句,“顺便派人查一下那男子什么来历。”

      等送至谢逐安手上时,他盯着玉佩思索半天也理不清萧灼然这是何意。只当他是提醒自己摆脱不了这桩婚事,便随意将玉佩丢在了一边。
      随后几天里,在皇上派花公公明里暗里的警告下,侯府如火如荼开始准备迎亲事宜。

      腊月二十,银装素裹,长街却未因寒冷变得冷清。

      靖北侯府张灯结彩,门楣立柱上挂着大红绸,下人穿梭于庭院之间,为即将到来的喜宴做准备。
      纵然这场赐婚看似荒唐,也并非府中主人本愿,但依然挡不住府里透出的喜气,过路百姓纷纷仰首探望,彼此讨论。

      谢逐安端坐于正堂之中,原本井然有序的庭院被一声带着喜悦的喊声打破:“来了,侯爷,他们来了。”
      站于一旁的礼部官员,作揖行礼,战战兢兢道:“送亲队伍已至,侯爷...该是迎亲了。”

      皇上明着体谅他侯府无长辈,派人前来帮持,实则监视。
      谢逐安看向一旁颤巍巍偷瞄他的礼部官员,暗笑,随后点点头,和颜悦色道:“那就推本侯去迎亲吧。”

      由着下人将他推至门口,便见一骑白马从远处行来。
      马背上一袭同色红衣,袍袖衣袂随风翩飞,如同炽热朝阳,将这寒冷长街衬得尤为明亮。

      视线交汇,就见马背上的人粲然一笑,但这笑却让谢逐安一怔,一丝熟悉之感划过心头。
      还不等他深细琢磨这熟悉从何而来,萧灼然便翻身下马,拿过下人手中红绸递到他面前。
      许是这一丝熟悉,让他少了几分敌意,接过红绸拜了天地。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萧灼然因不胜酒力,早早告退回了房。
      独留他一人应对皇上派来的官员,纵使谢逐安喝惯了北疆烈酒,也露出几分醉意。

      此时在喜房门口忍不住心里暗骂:想让他酒后乱性,还差点。
      但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勾了勾嘴角,伸手推开紧闭的房门。

      屋内红帐翻飞,喜烛摇曳,熏炉中缓缓升起的香烟使屋子染上几分旖旎。
      他绕过屏风进入内室,便见萧灼然手持书坐在小榻上,见他进来只是抬眼一瞥,便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谢逐安走近才发现,他手中拿着的是自己平日看的兵书,随即质问:“你怎么翻我东西?”
      “我观书就随意放在榻上,想来不是什么重要之物。”随后看向谢逐安补充道,“何况,我与侯爷已然成亲,那便不分你我。”
      听他此言谢逐安有些气急,但也没忘了此行目的。

      “夫人说的是。”见萧灼然蹙了蹙眉,谢逐安心中越发得意。
      随后驱着轮椅来到萧灼然面前,抬手捏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连连啧声道:“当日大殿上倒没发现,原来萧大人也是绝色之人。”

      “若早知大人此等模样,想必当日赐婚时,本侯也不会如此犹豫。”说着拇指轻轻碾着他的嘴唇,像极了醉酒的登徒子。
      突然,萧灼然大力挥开箍在下巴上的手,怒瞪着面前之人。

      但谢逐安却越发得寸进尺,他借着轮椅猛然撑起上半身朝榻上之人扑去。
      这一动作让萧灼然也有几分怔住,不过片刻便被谢逐安压在身下。
      他想将谢逐安推开,又怕贸然会伤了他的腿,一时气急:“你...”

      谢逐安扣住他的手,在耳边低声道:“别动。”随后低下头去。
      倏然脖间染上一股温热,萧灼然脑中琴弦像是断了一根,再顾不得其他,将谢逐安从身上推开。

      随后站起身,厉色道:“侯爷醉了,我让下人来替侯爷梳洗。”
      说完便匆匆离去,没有看见榻上谢逐安缓缓扬起的嘴角和眼中的一丝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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