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作妖 ...
-
第二天一早,祝芙是被青芝叫醒的。
“姑娘,该起了。”青芝掀开帐子,手里端着一盆温水,“今儿要去承恩侯府赏花,可不能迟了。”
祝芙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月十八,承恩侯府的赏花宴,也是她第一次走剧情的时候。
她揉了揉眼睛,接过青芝递来的帕子擦了脸,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大姑娘她们已经起了吗?”她问。
“早就起了。”青芝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说,“大姑娘天不亮就起了,听说妆都画好了。”
祝芙没说话,心里暗自盘算着今天的事。
原著里,庶妹祝芙为了抢嫡姐的风头,故意穿了一件和祝时玉相似颜色的衣裳。祝芙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她让青芝把那件月白色的圆领短衫找出来,搭配着淡蓝面裙。又挑了几件素银首饰戴上,简单用螺黛描了描眉,看着清清爽爽的,面色浅淡,少了些平时的娇韵。
青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祝芙知道她想说什么,没怎么理会,对着铜镜照了照,便出了门。
府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沈夫人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对襟长衣,头发盘了个圆髻,插了一支赤金步摇,正在跟身旁的丫鬟交代事情。
见祝芙来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那件月白色的衫子上停了停,没说什么,只是祥和地笑了笑。
“芙娘来了,快上车吧。”
祝芙应了一声,双手藏在袖子里,站在一旁等着。
不一会儿,二房的林夫人带着祝府二姑娘祝莞和三姑娘祝苒也到了。
祝莞穿了件淡绿色的短袄配月白裙子,长相温婉端庄,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站在一旁。祝苒穿了件藕荷色的罗裙,头上簪了几支金钗,看着很是贵气,似是有些娇矜,下巴微扬,透着几分倨傲。
又过了片刻,五姑娘祝芸才怯怯走来。粉色短衫衬得她愈发清瘦,低眉敛目,细声喊了句“三姐姐”,便攥着衣角,小心翼翼站到了祝芙身旁。
沈夫人清点了一下人数,开始安排马车。
“我和林夫人同乘。莞姐儿、苒姐儿、芸姐儿你们三人一辆。”她顿了顿,看向祝芙,“芙姐儿,你去和你你大姐姐一辆。”
祝芙点了点头,往后走去。
最后一辆马车是辆青绸幄车,通身并无多余彩绘,只漆色乌亮,透着一股子不张扬的贵气。车帘垂着,里面已经坐了人。
祝芙踩着脚踏上了车。
车厢不大,收拾得很整齐。角落里放着一个金边香炉,散发着淡淡的沉水香味。祝时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宽袖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蓝色的云纹,腰间束了一条白色的绦带。头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挽了个髻,余发垂在肩后。脸上敷了薄粉,点了些浅浅的口脂,眉间一点极小的朱砂,好若雪地里绽的一朵艳红的梅。
祝时玉闻声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刻。
那双眼尾微勾的凤眼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
“三妹妹来了。”他声音温润清和,似玉石相击,更似一块浸在清泉中的冷玉。
祝芙微抬下巴,神情有些不自然,应了一声,径直往他对面坐下。
待所有人上车后,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祝时玉低头继续静静地看着书,祝芙坐在对面靠着车壁,眼睛一直盯着他。
“大姐姐今日这身衣裳可真漂亮。”祝芙忽地开了口,笑意盈盈地睨着她,眼底藏着些不加掩饰的挑衅。
祝时玉翻书的手顿了顿,随即缓缓抬眼看向她。
车厢内烛火昏黄,风眸映着光影摇曳,他凝视了她几息,嘴角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三妹妹今日这身,也不错。”
祝芙撇撇嘴,面上的笑意瞬间染上几分刻意的刻薄和酸意。
“大姐姐这身月白银纹衣裳,可真衬你。肌白如雪,气韵出尘,这般清冷高洁的模样,想必走在路上,寻常人无人敢与你并肩吧。”
她说着,低下头,故作姿态地满意地端详自己的打扮,指尖慢慢抚过自己的月白金丝衣袖,声音也随之微微拔高。
“不过嘛,好在妹妹我比姐姐年轻几岁,穿什么都鲜活,倒是姐姐……”她话锋一转,语气上待着几分幸灾乐祸。“今日到承恩侯府赴宴,穿的如此素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入承恩侯世子的眼呐。”
承恩侯世子,那个自女主祝时玉还尚在襁褓之中,便与她定下的姻亲的男人。
祝芙浅浅的酒窝里盛满了看似天真、实则恶劣的笑意。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祝时玉,像是一只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小猫,眼神里满是期待。
然而,祝时玉听完后,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她神色自若,脸上没有露出半分难堪,也无丝毫怒意,依旧挂着浅浅的温笑。
对于祝芙那些关于年岁与婚事的讥讽视若无睹。
他只是微微侧首,扫过祝芙那与自己颜色相近的短衫上,视线停留了一瞬。
“三妹妹多虑了。”他垂下眸,重新翻了一页书,声音清如玉碎:“今日不过是去赏花,穿得素净些,反而合宜。至于其他的……不必在意。”
祝芙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弄得有些噎住。
她在这即兴表演了一大通,又是讥讽又是炫耀的,可眼前这位,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温温柔柔、波澜不惊的,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
她“哼哼”了两声,百无聊赖地去看车窗外人声鼎沸的街景了。
马车渐渐慢下来,外头的喧闹声越来越近。
祝芙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瞧,只见承恩侯府门前的长街已经停满了各色马车,朱漆大门敞开,门口立着两排衣帽周全的仆从,正引着各家女眷往里走。
车停稳后,祝时玉先下了车。祝芙跟在她身后跳下来,抬眼一望,便见侯府门前站着几个穿锦着缎的姑娘,正笑盈盈地迎上来。
为首的那个约莫十七八岁,头上簪了两支赤金衔珠步摇,面容娇艳,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
“时玉姐姐可算来了。”她快步上前,笑意盈盈地停在祝时玉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祝时玉微微颔首,笑道:“路上有些堵,让苓若妹妹久等了。
顾苓若的目光顺势地落在站在祝时玉身侧的祝芙身上,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眼,笑容不变:“这位是……”
“是我三妹妹。”他侧了侧身,声音温润,“芙娘,来见过顾大姑娘。”
祝芙闻言,立刻热络地凑上前,微微屈膝行礼:“顾大姐姐好。”
她抬眼看向顾苓若,笑得眉眼弯弯:“顾大姐姐生得可真漂亮。”
顾苓若闻言,目光在祝芙脸上停了一瞬,笑意漫上了眼角。
“祝三妹妹这张嘴可真甜。”她语气比方才热络了几分,似是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欢喜,“时玉姐姐,你们家的妹妹怎么养得这样讨人喜欢?”
祝时玉微微一笑,目光淡淡扫过祝芙,语气温和却含着几分意味深长:“三妹妹向来是会说话的。”
祝芙还没来得及品味这话是褒是贬,顾苓若已经拉住了她的手。目光在她和祝时玉之间来回转了转,忽然笑了。
“你们姐妹俩感情可真好,连衣裳都选的如此相似。”
她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祝芙的指尖在袖中悄悄蜷起。
她知道顾苓若这话绝非随口一说,而是意有所指。承恩侯府赏花宴,京中贵女云集,谁会在意两件相似的衣裳?可偏偏顾苓若点出来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抬眼看向祝时玉,只见对方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没听见这话一般,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顾苓若身上。
祝芙置若罔闻,天真烂漫地挽上祝时玉的胳膊:“我不过是觉得月白色好看,才选了这件衣裳,没想到和大姐姐撞了色,我们果然是心有灵犀。”
“对吧,姐姐?”她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亲昵得像是两人真有多么深厚的姐妹情分。
祝时玉低头看着她。
日光落在他眉间那点朱砂上,红得有些刺目。他的目光从祝芙的笑脸上缓缓划过,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只是随意一瞥。
然后他笑了,眸色微深,漫上几分玩味。
那笑容清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失长姐的慈和,又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
“是。”他说,声音清润如常,“三妹妹说得对。”
就一个字,轻轻巧巧的,仿佛祝芙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句再寻常不过的撒娇。
“咳。”顾苓若用衣袖掩了掩嘴角,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面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既然姐妹俩感情这么好,倒是我多嘴了。”
她侧身让出半步,朝园内比了个手势。
“时玉姐姐,三妹妹,还有众位姐妹,快些进去吧。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别在这儿站着了。”
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笑意也没那么深了,但礼数上挑不出半点错处。
祝时玉微微颔首,抬步往里走。祝芙赶紧松开他的胳膊,跟在他身后,经过顾苓若身边时,还冲她甜甜地笑了一下。
顾苓若也笑了笑,没说话。
等祝家姐妹走远了,她身旁的丫鬟才凑上来,小声说了句什么。顾苓若理了理衣袖,淡淡道:“无妨,进去吧。”
说罢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承恩侯府的花园在京中素有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游廊蜿蜒,湖石叠翠,活水潺潺入池,锦鲤悠然摆尾。绕过水池,牡丹花圃红紫相间,浓艳逼人,微风拂过,花香阵阵。
祝芙跟着人流进了园子,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身后涌上来的女眷们挤得往前踉跄了两步。等她回过头,祝时玉已经不知去向。
花圃东侧这一片人少些,牡丹开得素净,白的像雪,粉的像霞,倒比那些浓艳的红紫更合祝芙的心意。她蹲下来看了会儿,又站起来沿着石子路慢慢走。
“三姐姐。”
祝芙回头,便见祝苒笑盈盈地朝她走来。藕荷色的罗裙在日光下泛着柔光,头上的金钗一步一摇,衬得那张小脸明艳又张扬。
“四妹妹。”祝芙喊了一声,也笑了。
说起来,祝家几个姐妹里,她和这位四妹妹的关系是最好的。不是那种亲亲热热的要好,而是,怎么说呢,臭味相投。
祝苒是二房的嫡次女,自小娇生惯养,性子掐尖要强,嘴上不饶人,最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出风头。她这人虽“性骄矜,好胜,常与人争”,祝芙穿过来之后处了几日,发现这人其实不难相处,只要你不在她面前端着架子,她反倒对你掏心掏肺的。
两人沿着花圃边的石子路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三姐姐今儿这身衣裳,”祝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怎么瞧着和大姐姐那件那么像呢?”
祝芙挑了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巧了嘛。”
“巧了?”祝苒嗤了一声,拿帕子掩着嘴,眼里满是了然,“你当我看不出来?”
祝芙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祝苒也不追问,只是挽着她的胳膊往前走,语气懒洋洋的:“也难怪你,她平日里那副样子,谁看了不想给她添点堵?成日里端着张脸,对谁都笑,笑得人心里发毛。”
祝芙听着,心想: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不知不觉便绕到了园子西侧。这边地势略高,有一座六角亭建在假山之上,飞檐翘角,朱栏碧瓦,可以俯瞰大半个花园。
祝芙正低头拨弄着一朵半开的粉牡丹,耳边忽然传来祝苒的声音。
“咦,那不是大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