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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的作息时间表   姜鹿眠 ...

  •   姜鹿眠是被阳光晒醒的。

      昨晚窗帘没有拉严实,中间留了一道缝。清晨的光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像一把金色的尺,从地板量到床沿,从床沿量到她的眼皮上。她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枕头里躲开那道光,然后闻到了枕头上的气味。

      松木的。很淡。不是她的洗发水。

      她睁开眼睛。枕头是她的,枕套是她的,但枕套上那股极淡的松木气息不是她的。是傅衍之的。他睡在沙发上,不可能把气味留在她的枕头上。除非——她坐起来,看见床边地毯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西装外套。袖子朝内折,领口翻好,纽扣系到最上面那颗。是他昨晚脱下来的。放在她床边的地毯上,离她的枕头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外套拎起来,抱在怀里,重新倒回枕头上。松木的气息涌进鼻腔。淡的,凉的,像他这个人一样。她把脸埋进外套里,闭上眼睛。然后想起昨晚楼梯上,他的手指埋在她头发里,指腹贴着她的头皮。他说“不够”。声音低得像是从锁骨下面那道疤痕里渗出来的。她贴了那道疤两次。他说不够。然后他的手指从她头发里抽出来,把她的肩膀轻轻推开。说“去睡吧”。然后转身走向沙发。和第一晚一样。

      和第一晚不一样的是,他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没有搭在沙发扶手上。而是叠好,放在了她的床边。

      姜鹿眠抱着那件外套,在床上滚了半圈,把脸埋进他的外套和她的枕头之间。松木和她的洗发水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她从没闻过的气味。不是他的,不是她的。是他们两个人的。

      二

      楼下传来咖啡机的声音。她洗漱完下楼,傅衍之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

      白粥,小菜,黑咖啡。他手边放着一份文件,钢笔搁在文件旁边,笔帽没有旋上。她走到餐桌旁边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但钢笔没有拿起来。这说明他不是真的在看文件,是在等什么。

      姜鹿眠在他旁边坐下来。陈姨把她的早餐端上来——小笼包,不是城南的,是陈姨自己包的。皮比城南的厚一点,馅比城南的淡一点,但热气是一样的,咬开之后涌出来的汤汁是一样的。她吃了两个,然后发现傅衍之的粥没怎么动。

      “你怎么不吃。”

      “吃了。”

      她看了一眼他的碗。满满一碗白粥,上面的几粒米都没动过。他说的“吃了”大概是指喝了一口咖啡。

      “傅衍之,你撒谎的水平真的很差。”

      他没有反驳。她把他的粥碗端过来,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面前。“张嘴。”他看着她手里的勺子。大概两秒钟。然后张开嘴,把粥吃了。她舀了第二勺,吹了吹,递过去。他又吃了。第三勺。第四勺。碗里的粥下去了一半。陈姨在厨房里擦灶台,擦得整个台面能照出人影来,还在擦。

      “今天有什么安排。”姜鹿眠把空碗放下。

      “上午会议。中午商务餐。下午签约。晚上——”

      “晚上什么。”

      “没有安排。”

      “那晚上你来看我排练。”她把他的咖啡杯拿过来,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一下鼻子,又把杯子推回去。“顾老师说下周五汇报演出,我准备了一支独舞。你来帮我看一下。”

      傅衍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一下。

      “我不懂舞蹈。”

      “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看。”

      他看着她。晨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鼻梁上因为皱了一下而还没完全舒展开的细小纹路。她嘴角沾着一点小笼包的汤汁。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嘴角那点汤汁。动作很轻。和擦掉她眼泪的那两次一模一样。

      “好。”他说。

      句号。但拇指还停在她嘴角边,没有收回去。

      三

      姜鹿眠到舞团的时候,顾老师已经在排练厅里了。

      她站在镜子前面,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MP3,耳机线缠在手指上。看见姜鹿眠进来,她把一只耳机摘下来。

      “曲目定了?”

      “定了。”

      “什么曲子?”

      姜鹿眠没有回答。她走到音响旁边,把手机接上去,按下播放键。钢琴声响起来。是那首她在安县一中舞蹈教室用过无数次的曲子。前奏很短,第三小节就进入主旋律。旋律很简单,简单到任何学过钢琴的孩子都能弹。但简单的旋律里有一种东西,像一个人在很慢很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一句话。顾老师听完了前三十秒,然后按下暂停键。

      “这支曲子叫什么。”

      “《月光》。”

      “谁选的。”

      “我。”

      顾老师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移了一寸。然后她把手里的MP3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姜鹿眠面前。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肌肉反应变慢了吗。”

      姜鹿眠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你这三天没练舞。是因为你练舞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别的事。你以前跳舞,脑子里只有舞。现在你跳舞,脑子里有一个人。”顾老师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医学诊断,“那个人的名字,是不是就是这支曲子。”

      姜鹿眠低下头。排练厅的地板是浅色的,被日光晒得微微发暖。她的舞鞋踩在上面,脚尖并拢,脚跟分开一个小小的角度。

      “是。”

      “那支舞叫什么。”

      “《月亮》。”

      “跳给我看。”

      顾老师退到镜子旁边,把整个排练厅让给她。姜鹿眠站在空荡荡的排练厅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按下播放键。钢琴声响起来。前奏。第三小节。主旋律。她闭上眼睛。手臂抬起来,划过空气,指尖在最高点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她跳的不是大三那支《月亮》。大三那支是跳给一个不在场的人的。现在那个人在场了。就在这座城市里,在傅氏大厦二十八楼的办公室里,在袖口内侧画着翻白眼小猪的衬衫里,在手腕上系了七年的红绳里。今晚他会来看她排练。他不懂舞蹈,但他会看。一直看。

      她在钢琴曲里旋转。一圈,两圈,三圈。落地的时候脚尖稳稳地点在地板上,手臂收在胸前,像抱住一个看不见的人。镜子里的自己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但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技巧,不是表现力。是一种——因为知道有人在看,所以连指尖都在发光的东西。

      顾老师站在镜子旁边,看完了整支舞。钢琴曲结束之后,排练厅里安静了很久。然后顾老师说了一句话。

      “这支舞不叫《月亮》。”

      姜鹿眠喘着气看着她。

      “叫《月光》。”

      姜鹿眠愣住了。

      “月亮自己不会发光。月光是太阳照在月亮上,月亮反射出来的光。”顾老师走过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你以前跳这支舞,跳的是月亮。黑漆漆的,自己待着。现在你跳这支舞,跳的是月光。”

      她拍了拍姜鹿眠的肩膀。

      “下周就跳这支。曲目名字改一下。叫《月光》。”

      顾老师走出排练厅。走廊里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姜鹿眠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滑过鼻梁,挂在鼻尖上。她的肩膀是松的。不是因为练舞练松了。是因为她知道今晚他会来。

      四

      晚上七点,傅衍之到舞团的时候,手里没有拎小笼包。

      他拎了一个保温袋。周挽宁说小笼包凉了不好吃,保温袋可以保温。城南那家店没有保温袋卖,他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一个。陈姨把小笼包装进去,又多放了一屉。说“太太排练累,多吃一屉”。

      他走进排练厅的时候,姜鹿眠正在压腿。一条腿搭在把杆上,身体俯下去,额头贴着膝盖。听见脚步声,她歪过头,从膝盖和把杆之间的空隙里倒着看他。倒着的傅衍之从门口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地板上,然后靠着镜子坐下来。深色西裤,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红绳贴着他的脉搏。他坐下来之后,抬头看着她。倒着的她。

      “你倒着看我的样子,很好笑。”她说。

      “不好笑。”

      “那你嘴角为什么翘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确实——在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幅度——向上弯了一点点。姜鹿眠把腿从把杆上放下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准备好了吗。”

      “嗯。”

      她走到音响旁边,按下播放键。钢琴声响起来。前奏。第三小节。主旋律。她站在排练厅中央,没有闭眼。因为她想看他的表情。

      她开始跳。手臂抬起来,划过空气。旋转。落地。跳跃。裙摆在空气里展开又收拢。头发散开,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她的脚尖点在地板上,身体弯成一道弧线,像被月光照着的一片叶子。她从头到尾没有看镜子。她一直在看他。

      他靠着镜子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红绳贴着脉搏,跳动的频率和她旋转的速度一样快。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不高不低,不带任何情绪。但他的眼睛——她从第一小节跳到最后一小节,他的眼睛一次都没有离开过她。

      钢琴曲结束。姜鹿眠站在排练厅中央喘气。汗水从额头流到鼻尖,从鼻尖滴下来,落在地板上。

      “好看吗。”

      他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然后做了一件她意想不到的事。他蹲下去。单膝着地,西装裤的膝盖压在地板上。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左脚踝。

      她练舞从来不穿袜子。舞鞋很薄,脚踝裸露在外面,被把杆磨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他的拇指贴在那道红印上。指腹温热。红绳贴着他的脉搏,贴着她的脚踝。她站着他蹲着,头顶对着她的膝盖。

      “你脚踝红了。”他说。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板里传上来的。

      “压腿磨的。每天都这样。”

      他的拇指在那道红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向保温袋。打开盖子,小笼包的热气涌出来,在排练厅的灯光里袅袅升起。

      “先吃。”他说。

      姜鹿眠看着他的背影。他蹲过的那块地板上,有一个浅浅的、膝盖压出来的印子。

      五

      他们坐在排练厅的地板上吃小笼包。她吃一个,他吃一个。她吃得快,他吃得慢。保温袋的盖子掀开着,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镜子映出他们并肩坐在地上的样子。她的头靠着他的肩膀,手里捏着半个包子。他的西装裤膝盖上有一小块灰尘,是刚才蹲下去的时候沾上的。他没有拍掉。

      “傅衍之。”

      “嗯。”

      “你刚才蹲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沉默。她等了很久,久到她把剩下那半个包子吃完了,他的声音才从头顶传过来。

      “在想你高三那年。”

      “哪件事。”

      “你参加校舞蹈比赛。初赛的时候脚踝扭了。肿得很高。你绑了绷带继续跳。”

      姜鹿眠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排练厅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

      “你怎么知道。”

      “那场比赛,我在。”

      她愣住了。安县一中校舞蹈比赛。高三那年秋天。她确实扭了脚踝,绑了绷带上的场。跳完之后拿了第二名,颁奖的时候她站在台上,脚踝肿得把舞鞋撑变形了。她不知道他在。她从来不知道。

      “你坐在哪里。”

      “最后一排。”

      “我怎么没看见你。”

      “你每次上台之前都会往观众席看一眼。”他的声音很平,“看的方向是第一排中间。那里坐的是你当时的班主任。”

      她每次上台前确实会往观众席看一眼。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班主任要求她看一眼,意思是“我在这里,你好好跳”。她一直照做,从来没有多想。原来他注意到了。他注意到她每次上台前往第一排中间看一眼。他注意到她看的是班主任。他注意到她的目光从来没有落在最后一排。

      “你为什么不坐在前面。”

      “怕你看见我会紧张。”

      她把脸转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是红的。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十七岁的姜鹿眠站在舞台上,脚踝肿着,绑着绷带,跳完了整支舞。她不知道最后一排坐着一个少年。他看着她绑绷带的脚踝,看着她跳完,看着她拿奖,看着她笑着鞠躬。然后他站起来,在所有人鼓掌的时候,转身走出了礼堂。

      他来看她比赛。不敢坐前面。怕她看见他会紧张。怕自己的存在会影响她跳舞。怕她跳不好的话,会不开心。所以他在最后一排坐了整场比赛,她上台的时候他在,她下台的时候他在,她拿奖的时候他在。她从头到尾不知道。

      她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音响旁边,按下播放键。钢琴声响起来。不是《月光》。是一首他从来没听过的曲子。她站在排练厅中央,面对着他。

      “这支舞,叫《最后一排》。”

      她开始跳。没有旋转,没有跳跃,没有任何技巧性的动作。她只是站在那里,手臂慢慢地抬起来,像一个人从观众席最后一排站起来。手指伸向前方,像在触碰一个很远很远的舞台。她往前走了三步——从最后一排走到倒数第二排。又三步——倒数第一排。三步——靠走廊的位置。三步——中间。三步——前排。她走了十五步,从最后一排走到第一排。然后停下来,手臂收回来,放在胸前。手掌贴着自己的心跳。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她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像把什么东西递给一个不在场的人。

      一颗糖。

      钢琴曲结束。她站在原地,手还伸着,掌心朝上。傅衍之站起来。从地板上的保温袋旁边,走到她面前。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掌心朝下,贴着她的掌心。

      “收到了。”他说。

      她的手指收拢,握住了他的手。红绳贴着她的脉搏,贴着他的脉搏。

      六

      离开排练厅的时候,姜鹿眠把那支《最后一排》的曲子从手机里删了。

      不是因为它不好。是因为它已经跳完了。十七岁的姜鹿眠不知道最后一排坐着一个人。二十七岁的姜鹿眠知道了。所以她把那十五步走完了。从舞台走到最后一排,把当年没递出去的那颗糖,递给了他。

      走出大楼的时候,夜风很凉。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低头去摘那片叶子,发现它不是从树上掉下来的——是傅衍之从地上捡起来,放在她肩膀上的。她拿着那片叶子看着他。他的耳廓在路灯下染着一层极淡的红。

      “你干嘛。”

      “叶子很好看。”

      “所以你就放我肩膀上?”

      “嗯。”

      她把那片银杏叶翻过来。叶脉清晰,从叶柄一直延伸到边缘,像一张极细的地图。她把它放进口袋里。

      “傅衍之,你以后想给我什么东西,直接给。不用放肩膀上。”

      “好。”

      句号。

      车开回傅家大宅的路上,姜鹿眠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那片银杏叶。后视镜上的小鹿挂件随着车身轻轻晃动。她看着小鹿的鼻子,想起他锁骨下面那道疤,想起他修自行车链条时被划伤的手,想起他在她床边放的那件西装外套,想起他蹲下去握住她脚踝时膝盖压在地板上的那个印子。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傅衍之。”

      “嗯。”

      “你那个锁着的柜子,什么时候给我看。”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下周五。”

      “为什么是下周五。”

      “你汇报演出那天。”

      红灯变绿。车开出去。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掠过,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替。

      “演出结束之后。”他说,“给你看。”

      姜鹿眠把手里的银杏叶举起来,对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灯光透过叶片,叶脉清晰得像一张地图。地图的终点是下周五。柜子里挂着深色西装领子内侧的粉笔猫,安县的校服,磨破的袖口,坏掉的书包,塑料袋封着的画。和一件灰色衬衫,袖口内侧画着一只翻白眼的小猪。贴过他的脉搏,贴着她的枕头。

      她把银杏叶放回口袋,靠进座椅里。后视镜上的小鹿挂件在夜色里轻轻晃动,影子投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只真正的小鹿在林间奔跑。而此刻,傅家大宅二楼拐角那幅月光下的海水彩画,正在壁灯的光里安静地挂着。画框右下角那行新添的铅笔字——“她今天问我穿哪件衬衫”——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行。

      字迹很轻,铅笔写的,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自己忘了。

      “她问我柜子里有什么。我说下周五给她看。她点了点头,然后把一片银杏叶放进了口袋里。”

      陈姨从走廊经过的时候,在那幅画前面停了一下。她没有看画。她看的是画框旁边墙壁上贴着的一张便签。便签上是傅衍之的字迹,钢笔写的,力透纸背。

      “下周五。晚上七点。把柜子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好。最早的在最上面。最新的在最下面。那张协议放在第一个。上面的小猪不要弄皱了。”

      陈姨把便签揭下来看了看,又贴回去。然后她走进储藏室,开始整理那个柜子里的东西。她把高中校服从衣架上取下来,把磨破的袖口展平。把旧书包上的灰尘轻轻拍掉。把塑料袋封着的画一张一张拿出来,按照背面的日期排好。把草莓糖纸从铁盒里倒出来,数了数,七年,两千五百多张,一张不少。

      她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更大的纸箱里。纸箱外面用记号笔写了一个字——“鹿”。

      然后她把纸箱放在柜子最显眼的位置。关上柜门的时候,她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太太,”她对着空荡荡的储藏室说,“傅先生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储藏室的门关上了。走廊里重归安静。壁灯的光落在那幅水彩画上,落在那张便签上,落在那行新添的铅笔字上。窗外银杏树的影子被路灯投在墙壁上,风一吹就晃动。一棵在东,一棵在西。树冠在夜色里交叠在一起,投下同一片影子。

      而横店的雨终于停了。沈时越站在片场外面,头顶是刚被雨水洗过的夜空。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还是姜鹿眠那条朋友圈。“他说我跳舞的时候像月亮。”他看了一遍,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场务跑过来:“沈老师,下一场您的戏,准备了。”

      “来了。”

      他往片场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雨后的月亮很亮,照着湿漉漉的地面,照着地面上他一个人的影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影子跟在身后,被月光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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