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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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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者,陛下今日虽斥退了丞相,可萧瑾此人素来睚眦必报,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往后在宫中行走,务必更加谨慎,莫要单独与人起争执,也莫要随意踏出临云殿半步。”
岳栖云抬起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银钗的纹路,语气平淡无波
“多谢苏总管提点,臣心中有数。”
他说话时身姿站得笔直,素色衣袍被晚风拂得轻扬,侧脸线条清隽冷硬,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仿佛方才养心殿里帝王毫无保留的维护,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之事。苏妄看着他这般模样,眸底掠过一丝讶异,却也未曾多言,只躬身行了一礼
“臣还要回去伺候陛下,便不远送了。”
“苏总管自便。”
岳栖云目送苏妄转身走入养心殿,才抬步朝着临云殿的方向走去。沿途宫灯次第亮起,光影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将他周身的清冷淡然衬得愈发明显。一路无话,待回到临云殿,他抬手推开殿门,反手将门合上,隔绝了殿外所有视线,才缓缓靠在门板上,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沈昱临的维护太过直白太过毫无保留,怎么让我心中惶恐不安呢。
他缓步走到殿中案前坐下,抬手斟了一杯冷茶,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才稍稍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看来眼下不能有任何动作,只能蛰伏,只能静观其变,一边应付沈昱临的掌控,一边提防萧瑾的暗害,还要等待季天佑的消息,等待云熙族旧部的联络,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岳栖云缓缓闭上眼。心中思绪万千。
夜色渐深,临云殿内一片静谧,唯有宫灯燃烧的细微声响,伴着窗外的晚风,萦绕在殿内。岳栖云静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正欲起身整理衣袍歇息,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恭敬的通传声,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舞者,陛下驾临临云殿,速速接驾!”
岳栖云眸色微沉,心中闪过一丝讶异,当即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前,抬手推开殿门,躬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恭敬得体。
“臣岳栖云,接驾来迟,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昱临身着一袭玄色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随性慵懒。他站在殿门外,目光径直落在躬身行礼的岳栖云身上,视线缓缓扫过他单薄的肩头,落在那身素色衣袍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起身吧,不必多礼。”
“谢陛下。”
岳栖云依言直起身,垂首站在一侧,姿态恭谨疏离。
沈昱临抬步走入临云殿,目光随意扫过殿内陈设。临云殿本就是宫中偏殿,陈设简单,并无过多奢华装饰,一应器物皆是素雅款式,收拾得干净整洁,倒与岳栖云周身的气质十分契合。他径直走到殿中主位坐下,
沈昱临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苏妄与侍卫退下,殿内瞬间便只剩下他与岳栖云两人。
气氛一时有些静谧,岳栖云垂首立在下方,不言不语,静待帝王开口,周身始终透着一股淡然疏离的气息,没有半分局促,也没有半份逢迎。
沈昱临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岳栖云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岳栖云被沈昱临盯的心里直发毛。
“陛下?”
他见过无数女子,温婉、娇媚、明艳、端庄的。
也见过无数男子,恭顺、谄媚、怯懦、刚直的。却从未见过岳栖云这般的人。
明明身处深宫险境,接连被丞相发难,数次身陷囹圄,却始终平静淡然,不卑不亢,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祈求,哪怕方才自己数次力保,他也未曾流露出半分感激涕零,仿佛世间万事,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这般心性,这般定力也绝非一个寻常西域伶人所能拥有。
沈昱临眸色深沉,目光在岳栖云清隽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上缓缓掠过,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上。那双手很干净,修长有力,即便只是安静垂着,也能看出常年习舞留下的薄茧,看着清瘦,却透着一股韧劲。
“今日在养心殿,萧瑾那般咄咄逼人,你就没有半分想说的?”
沈昱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淡漠,在静谧的殿内响起。
岳栖云闻言,微微垂眸。
“臣身份低微,陛下圣明,自有决断,臣不敢妄言,只需恪守本分,信陛下所断即可。”
沈昱临看着他这般模样,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未曾达眼底,反倒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兴味。这份与众不同,让他心中,竟是生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兴趣。
“抬起头来。”
沈昱临忽然开口。
岳栖云心中微顿,却不敢违抗,依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沈昱临对视,眼神清澈淡然,没有半分躲闪,也没有半分谄媚,就那样静静看着眼前的帝王,神色始终平和。这是何意?
四目相对,沈昱临看着他眼底的澄澈与冷静,眸底的兴味愈发浓了几分。他忽然起身,缓步朝着岳栖云走去,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岳栖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依旧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只是指尖微微攥紧,心中暗自警惕。
沈昱临在他面前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岳栖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息,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属于帝王的强大气场。
沈昱临抬手,骨节分明的手,径直朝着岳栖云的脸颊伸去。
温热的指尖,在触碰到岳栖云脸颊肌肤的那一刻,岳栖云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可沈昱临的动作更快,指尖已然轻轻抚上他的侧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岳栖云浑身紧绷,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中恨意与警惕交织,却只能强行压制住所有反抗的念头,一动不动,任由沈昱临触碰。
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
沈昱临看着他瞬间紧绷的身子,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紧绷,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脸颊细腻的肌肤,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肌肤细腻,眉眼清隽,舞姿卓绝,心性沉稳,这般模样,这般心性,当真是西域孤苦伶人?”
他的话语,看似疑问,却并未带着逼问的意味,反倒像是随口呢喃,指尖的动作依旧轻柔,没有半分轻薄之意,只是纯粹的探究。
岳栖云紧抿着唇,没有立刻回答,呼吸微微凝滞,脸颊被温热的指尖触碰着,一股陌生的触感蔓延开来,让他浑身都透着不自在。他强压下心中的不适与警惕,语气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微微低沉了几分。
“陛下,臣的确只是西域伶人,别无其他身份。”
“是吗?”
沈昱临轻笑一声,指尖缓缓下移,落在他的脖颈处,轻轻触碰着他脖颈间细腻的肌肤,力道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掌控力。
“可朕,怎么越来越觉得,你不像呢?”
西域舞者?身份疑点重重还踏进这深宫之中让人怎么可能不会心生怀疑?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脖颈,岳栖云身子愈发僵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脖颈间的脉搏在疯狂跳动,他微微垂眸,避开沈昱临深邃的目光。
“陛下慧眼如炬,臣不敢有半分隐瞒,臣的身份,陛下不是早已查清,绝无虚假。”
“朕是查清了,可朕,现在又有些不信了。”
沈昱临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岳栖云瞬间放松下来、却依旧强装平静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方才刻意靠近,刻意触碰,便是想看看这位看似平静的舞者,究竟会有怎样的反应。
可他没想到,即便身处这般境地,岳栖云也只是瞬间紧绷,很快便恢复平静,没有慌乱,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淡然疏离的模样,这份隐忍,这份定力,愈发让他觉得有趣。
岳栖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然沁出一层薄汗,他微微调整气息,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陛下若有疑虑,臣任凭陛下查证,绝无半句怨言。”
“不必查证。”
沈昱临摆了摆手,重新走回主位坐下,目光依旧落在岳栖云身上。
“朕说你是清白的,你便是清白的,萧瑾那边,朕会压着,无人能再随意动你。”
话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吩咐。
“往后,不必日日待在临云殿中,每日午后,来养心殿偏殿候着,朕闲来无事,想看你练舞。”
岳栖云眸色微沉,心中了然,沈昱临这是要进一步将他掌控在身边,日日放在眼前,彻底断了他与外界联络的可能。他心中虽有不愿,却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臣,遵旨。”
“嗯。”
沈昱临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他单薄的身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身形太过清瘦,日后膳食,让御膳房多加些滋补的食材,养好身子,才能为朕献舞。”
岳栖云微微蹙眉。
“谢陛下关怀。”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沈昱临坐在主位,目光始终落在岳栖云身上,细细打量着他,心中那股莫名的兴趣,愈发浓烈。
他忽然想起昨日宴席之上,岳栖云起舞时的模样,素衣轻扬,身姿轻盈,舞步舒缓淡然,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宛如不染尘埃的谪仙,那般模样,竟是让他移不开眼。
这般人物,困在深宫做一个舞者,着实有些屈才。
“朕记得,你除了西域舞蹈还会宫中雅舞舞蹈?”
沈昱临忽然开口,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岳栖云微微点头
“回陛下,臣确实会一些。”
“改日,跳一曲宫中舞给朕看看。”
沈昱临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必刻意收敛,朕想看看,你跳宫中舞蹈,是何模样。”
岳栖云心中一紧,沈昱临的这句话,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他垂眸,压下心中的思绪。
“待臣备好舞步,便为陛下献舞。”
沈昱临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并未点破,只是缓缓起身
“时辰不早了,朕该回去了,你好生歇息,记住朕的话,每日午后,来养心殿候着。”
“臣送陛下。”
岳栖云躬身,跟着沈昱临走到殿门口,看着帝王在侍卫与苏妄的簇拥下,缓步离开,直至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才缓缓关上殿门,转身走回殿内。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双眼,抬手抚上自己方才被沈昱临触碰过的脸颊与脖颈,指尖微微颤抖。
方才那短暂的肢体接触,让他浑身都透着不适,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沈昱临对他,已然生出了异样的兴趣。
不知廉耻的家伙。
这意味着,往后他在沈昱临面前,需要更加谨慎。
而萧瑾那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此次在养心殿碰壁,必定会在暗中酝酿更大的阴谋,他不仅要应对沈昱临的掌控与探究,还要提防萧瑾的暗箭难防。
看来事情越发艰难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禾便端着早膳走入临云殿,与往日不同,今日御膳房送来的早膳,皆是精心烹制的滋补膳食,菜品丰盛,远比往日精致。
林禾将膳食一一摆放在案上,看着案上丰盛的早膳,眸底闪过一丝讶异。
“舞者,早膳备好了,今日御膳房特意多加了滋补食材,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岳栖云缓步走到案前坐下,看着眼前丰盛的早膳,神色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他拿起木筷,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
这菜肴,沈昱临这厮当真是对我这个舞者万般上心啊。
用罢早膳,林禾上前收拾妥当,躬身退下,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岳栖云走到殿中,舒展身姿,缓缓练习舞步。
清脆的铃声悦耳动听心底的恨意也愈演愈烈,午时的太阳几乎照的人眼睛睁不开。
岳栖云停下练舞,喘着粗气抬手擦了擦了额间的汗。
整理好衣袍,缓步朝着养心殿走去。沿途宫人见到他,皆躬身行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却无人敢多言。经历了昨日的风波,宫中人人都知道,这位看似不起眼的西域舞者,深得陛下维护,即便丞相发难,也未能动他分毫,宫中之人向来趋炎附势,自然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抵达养心殿,苏妄早已在殿外等候。
“陛下在殿内处理政务,吩咐您在偏殿等候即可。”
“有劳苏总管。”
岳栖云跟着苏妄走入养心殿偏殿,偏殿内陈设简洁,窗边摆放着一张软榻,一旁设有案几,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殿内,暖意融融。
“舞者在此稍候,陛下处理完政务,便会过来。”
随即转身退出了偏殿,轻轻合上了殿门。
岳栖云缓步走到窗边站定,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中,神色平静,心中却在暗自思索。
等候约莫半个时辰,殿门被轻轻推开,沈昱临身着龙袍,缓步走入偏殿,许是处理了一上午的政务,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臣见过陛下。”
“起身吧。”
沈昱临摆了摆手,径直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以后见朕不必拘束也不必行礼除去这些繁文缛节,随意即可。”
岳栖云依言起身,垂首站在一侧,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
沈昱临看着他这般时刻紧绷的模样心里直哼好笑。
“方才朕处理政务,听闻萧瑾在朝堂之上,再次提及你的身份,还联合了几位老臣,上奏让朕彻查你,被朕压了回去。”
“劳陛下费心,臣惶恐。”
“嗯,惶恐倒是不必,只需记住,有朕在,无人能伤你。”
沈昱临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
“过来,靠近朕”
岳栖云心中顿了顿,依言缓步走到软榻前,与沈昱临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垂首侍立。
沈昱临看着他站得笔直的身姿,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温热的手掌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根本无法挣脱。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岳栖云再次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沈昱临攥得更紧。
“陛下……”
岳栖云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昱临没有理会他的抗拒,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腕处的肌肤,感受着他手腕处清晰的骨节,还有常年习舞留下的薄茧,目光深沉,语气平淡
“你的手,倒是很稳。”
无论是练舞,还是行礼,亦或是面对萧瑾的咄咄逼人,这双手,始终都很稳,没有半分颤抖,没有半分慌乱,这般定力,非常人所能及。
岳栖云紧抿着唇,没有说话,手腕被沈昱临攥在手中,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腕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心中的警惕与反感交织,却只能强行压制,不敢有丝毫反抗。
沈昱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耳尖微微泛起的淡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攥着他手腕的手,忽然微微用力,轻轻一拉。
岳栖云猝不及防,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着软榻的方向倒去,下意识地伸手撑在软榻边缘,才稳住身形,整个人半俯在沈昱临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在咫尺。
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岳栖云能清晰地看到沈昱临深邃的眼眸,能看到他眼底的探究与玩味,脸颊瞬间微微发烫,他连忙想要起身,却被沈昱临伸手,轻轻按住了肩头。
沈昱临的手掌落在他的肩头,力道沉稳,将他牢牢按住,不让他起身,两人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四目相对。
“陛下,臣失礼了。”
岳栖云低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想要挣脱沈昱临的掌控。
“无妨。”
沈昱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清澈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那股兴趣愈发浓烈,指尖轻轻按压着他肩头的肌肤,
“朕只是想看看,你这般冷静的人,究竟何时才会真正乱了分寸。”
他的话语直白,带着赤裸裸的探究,目光落在岳栖云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看着他长睫轻颤,心中竟生出一丝想要靠近的念头。
在位多年,他从未对谁有过这般感觉,好奇、探究、想要掌控,甚至想要看看,这位始终淡然的舞者,卸下所有伪装后,会是何种模样。
岳栖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紧紧咬着牙,强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缓缓闭上双眼,不再与他对视,语气恭敬而疏离
“陛下,臣乃臣子,不敢与陛下这般近距,还请陛下放开臣。”
攥的好疼。
看着他紧闭双眼、一副逆来顺受却又刻意疏离的模样,沈昱临眸底闪过一丝笑意,按住他肩头的手,忽然缓缓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也同时松开。
“起身吧。”
岳栖云立刻直起身,快步后退两步,拉开与沈昱临的距离。
他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
“臣失礼,还请陛下恕罪。”
“朕说过,无妨。”
沈昱临靠在软榻上,目光慵懒地看着他,语气随意
“方才之事,不必放在心上,朕只是看你太过拘谨,逗你罢了。”
岳栖云垂首,没有接话。
“既然来了,便练一段舞步给朕看看。”
沈昱临摆了摆手,不再提及方才的事,语气恢复了平淡,
“就练昨日宴席上的雅舞即可。”
岳栖云依言走到偏殿中央,手腕刚刚被攥的生疼他垂手悄悄在下面转了转,调整气息,压下心中所有的不适与烦躁,舒展身姿,缓缓起舞。
素衣轻扬,舞步舒缓,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流畅,周身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气息。
沈昱临靠在软榻上,目光静静地看着殿中起舞的身影,眸色深沉,视线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姿,没有半分移开。
阳光洒在岳栖云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清隽的眉眼,轻盈的舞步,淡然的气质,构成了一幅极致美好的画面,让他看得有些出神。
一曲舞毕,岳栖云收势,躬身行礼,气息微平,神色恭顺
“臣献丑了。”
沈昱临缓缓收回目光,轻轻颔首,语气带着一丝赞许
“跳得很好,舞步倒是也愈发娴熟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苏妄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苏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西域使臣派人送来书信,还有一份礼盒,说是敬献陛下的礼物。”
沈昱临眸色微沉,淡淡开口
“进来。”
苏妄推门走入偏殿,手中捧着一封书信与一个精致的木盒,躬身走到沈昱临面前,将书信与木盒呈上
“陛下,这是西域使臣送来的。”
沈昱临拿起书信,缓缓拆开,细细翻看,眸色渐渐变得凝重。
岳栖云站在一侧,垂首静立,听到“西域”二字,心中微微一动,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没有半分异样。
沈昱临看完书信,将书信放在一旁,抬手打开了面前的木盒,木盒之中,摆放着一支做工精致的西域玉笛,玉质温润,色泽通透,上面雕刻着西域独有的花纹,一看便知是珍品。
“西域使臣,倒是有心了。”
沈昱临拿起玉笛,指尖轻轻摩挲着笛身的花纹,语气平淡,
“书信中说,这玉笛是西域至宝,特意敬献朕,还说,西域愿与大楚永世交好,只是希望,能与大楚互通商贸,开放边境互市。”
岳栖云心中了然。
西北边境刚刚平定,西域此番前来,既是示好,也是想借着边境稳定,谋求商贸发展,此事看似简单,却牵扯到朝堂各方势力,萧瑾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想要拉拢西域势力,扩充自己的兵权。
沈昱临把玩着手中的玉笛,目光忽然转向岳栖云,眸底闪过一丝思量
“你是西域之人,可知这支玉笛?”
岳栖云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沈昱临手中的玉笛上,仔细看了一眼,缓缓开口
“回陛下,此笛乃是西域王族所用之物,笛身雕刻的花纹,是西域王族独有的图腾,寻常之人,根本无法拥有,可见西域使臣,此番的确是诚心示好。”
他自幼在西域长大,对西域的器物十分了解,一眼便认出了这支玉笛的来历。
沈昱临闻言,眸底闪过一丝讶异,他倒是没想到,岳栖云竟还懂这些,当即问道
“你既识得此笛,可知如何吹奏?”
“臣略知一二。”岳栖云恭敬应道。
“哦?”
沈昱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随手将玉笛递给他,
“来,吹奏一曲西域曲调,给朕听听。”
岳栖云微微一愣,随即上前一步,双手接过玉笛,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质,心中微微一动。这支玉笛,与他年少时,在云熙族王宫见过的一支玉笛,极为相似,只是眼前这支,更为精致,乃是西域王族至宝。
他垂眸,压下心中的思绪,将玉笛凑至唇边,指尖轻轻按在笛孔上,缓缓吹奏。
悠扬婉转的西域曲调,瞬间在偏殿内响起,曲调空灵悠远,带着西域独有的风情,时而舒缓,时而悠扬,萦绕在殿内,与殿内的氛围相得益彰。
沈昱临靠在软榻上,静静地听着笛声,目光落在岳栖云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轻抿的唇瓣,看着他修长的指尖在笛孔上灵活跳跃,眸色愈发深沉。
眼前之人,懂舞步,识西域器物,会吹奏王族玉笛,心性沉稳,遇事不惊,这般才情,这般气度。
可他偏偏,查遍了所有线索,都证实他只是西域孤苦伶人,无父无母,被送入宫侍奉,身世干净得没有一丝破绽。
沈昱临心中暗自思索,却并未点破,只是静静听着笛声,看着眼前的人,心中那股异样的兴趣,愈发浓烈。
一曲笛声落幕,余音绕梁,久久未曾散去。
岳栖云放下玉笛,双手捧着,躬身递还给沈昱临,语气恭敬
“臣技艺粗浅,让陛下见笑了。”
沈昱临接过玉笛,放在一旁,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意
“你身上的惊喜,倒是不少,不仅舞跳得好,连笛曲也吹得这般好,当真是让人另眼相看啊。”
“臣不过是在西域流浪时,偶然习得这些技艺,登不得大雅之堂,让陛下费心了。”
沈昱临看着他,淡淡一笑,没有再追问,转而说道
“西域使臣此番示好,开放边境互市之事,朝堂之上必定会有争议,萧瑾向来主张重兵驻守西北,反对开放互市,此事,怕是又会引来一场朝堂纷争。”
岳栖云心中了然,沈昱临这是在有意无意,与他提及朝堂之事,这对于一个宫中舞者而言,已然是逾越之举。他不敢接话,只垂首道
“朝堂大事,臣不敢妄议。”
“无妨,朕只是随口说说。”
沈昱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
“明日,西域使臣设宴,在宫中御花园设宴,答谢朕的款待,朕命你一同前往,席间,为使臣献舞一曲。”
此话一出,岳栖云心中猛地一沉。
西域使臣设宴,席间必定有萧瑾,还有朝中各方大臣,他若是前往,无疑是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萧瑾必定会借此机会,再次对他发难,甚至可能会联合西域使臣,一同质疑他的身份。
这是一场鸿门宴,凶险万分。
可沈昱临已然下令,他根本无法拒绝。
岳栖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臣,遵旨。”
沈昱临看着他瞬间凝重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明日席间,不必慌张,有朕在,无人能为难你。”
沈昱临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只需 安心献舞即可。”
“谨记陛下吩咐。”
岳栖云躬身应道,
明日的宴席,必定不会平静,萧瑾蓄谋已久,必定会布下天罗地网,恐怕必须做好万全之策,应对明日的风波。
与此同时,丞相府内。
萧瑾坐在书房中,面色阴沉,面前的案上,散落着几份奏折,皆是他联合朝中老臣,上奏彻查岳栖云的奏折,却全都被沈昱临驳回。
“陛下此番,实在是太过糊涂!竟为了一个区区舞者,屡次驳回臣的奏折,全然不顾江山社稷安危!”
萧瑾一掌拍在案上,眸中满是怒火与不甘,
“那岳栖云,明明就是云熙族余孽,陛下却执意维护,根本不听臣的劝谏!”
站在下方的门生幕僚,连忙躬身道
“丞相息怒,陛下如今对那舞者极为维护,咱们若是再强行上奏,只会触怒陛下,得不偿失啊。”
“难道就任由那云熙族余孽留在宫中,伺机危害陛下,危害我大楚江山?”
萧瑾面色沉郁,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本相绝不允许!”
“丞相,明日西域使臣设宴,陛下定会带着那舞者前往,咱们何不借此机会,做些文章?”
幕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属下已然打探到,西域使臣之中,有人当年曾见过云熙族少主,咱们只需让那人认出岳栖云,再联合使臣,一同向陛下施压,就算陛下想要维护,也百口莫辩!”
萧瑾闻言,眸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好,好主意!此事,你立刻去安排,务必确保万无一失,明日宴席之上,本纲要让那岳栖云,无处遁形,让陛下,再也无法维护他!”
“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幕僚躬身应道,随即转身快步退出了书房,前去布置明日宴席的阴谋。
萧瑾坐在书房中,端起茶杯,指尖紧紧攥着茶杯,眸中满是阴鸷与狠厉。
他就不信,有西域使臣指证,沈昱临还能不顾一切,维护这个云熙族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