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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临云殿内,日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上,落下斑驳光影。岳栖云端坐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银钗,钗身冰凉,硌得指尖发疼。
      “舞者,殿外有侍卫传话,说季统领派人送了消息,藏在宫墙西北角的老槐树下。”
      林禾轻手轻脚推开殿门。
      岳栖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知道了,我去殿外透气,你在殿内候着,不许跟来,也不许向旁人提及此事。”
      “是,奴婢谨记。”
      林禾垂首应下,乖乖退到殿内角落。
      岳栖云缓缓起身,伸手整理好身上素色衣袍,缓步走出临云殿。殿外侍卫林立,每一双眼睛都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些人全都是沈昱临特意安排,名为护卫,实为监视,片刻不离地盯着他的行踪。
      岳栖云神色淡然,仿若无事发生一般,沿着宫道慢慢前行,脚步不急不缓,腰间悬挂的银铃被他刻意用手按住,全程没有发出半点清脆声响,就像个寻常无事散心的宫中舞者。
      一路走到宫墙西北角的老槐树下,他佯装驻足欣赏枝头新抽的嫩芽,余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暗处没有监视的眼线,也没有往来宫人侍卫,才迅速弯腰,捡起藏在树根下的小纸团,紧紧攥入掌心,随即转身,按原路返回临云殿。
      回到殿内,他立刻反手关上房门,还不忘落了锁,确认四周无人,才缓缓展开手中的纸团。纸上字迹潦草仓促,是季天佑独有的笔迹,寥寥数行字,却字字惊心。

      “萧瑾已派亲信前往江南,寻找当年随军文官周崇,此人全程参与当年云熙族灭族之事,手中握有密函,萧瑾欲借周崇与密函,指证您为云熙族余孽,借机在朝堂发难,逼陛下处置您,甚至图谋逼宫。沈昱临已知晓此事,却未派人阻拦,意在借萧瑾之手试探您,坐观两方争斗,务必万分小心。”

      岳栖云攥紧纸条纸张被他攥的几乎要烂岳栖云才微微动手。

      周崇,灭族密函。
      这个名字,季天佑提起过。当年大晟铁骑攻入云熙族领地时,周崇就在军中,是随军文官,全程见证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戮,也是当年所有参与者中,唯一没有对云熙族人动手的人。时隔五年,此人竟成了萧瑾手里,用来对付自己的致命筹码。
      岳栖云心头一沉,眼下就是沈昱临的态度。
      明明知道萧瑾要去找周崇、要借灭族旧案对付自己,这位疯王却选择冷眼旁观,不阻拦、不干预,分明是想借着萧瑾的手!彻底查清他的身份,试探他的底线,玩一手坐山观虎斗的把戏。
      哪怕沈昱临平日里表现得再偏执护着我,说到底,也从未放下过对我的猜忌与防备,从头到尾,都只是把我当成一颗棋子。
      岳栖云眉头紧紧蹙着轻声低喃。
      “沈昱临,你好算计。”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跟前,看着纸张一点点被火苗吞噬,化为灰烬。
      看来如今萧瑾手握周崇与密函,意图借我的身份发难,一边要置我于死地,一边要借机对付沈昱临、图谋逼宫,而沈昱临则想借萧瑾之手试探自己,顺便清理朝堂势力。这两人各怀鬼胎,都想把这场水搅浑,那我便顺势而为,静观其变。
      岳栖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目光望向养心殿的方向,眸色沉沉,满是冰冷的恨意。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窗似乎再盘算着下一场阴谋
      眼下自己势单力薄,身处深宫,处处被监视,不能轻举妄动。萧瑾要发难,便让他来,自己只需沉着应对,守住身份不被戳破,同时借着萧瑾与沈昱临之间的矛盾,寻找复仇的契机。

      接下来的半日,临云殿内一片静谧,岳栖云端坐案前,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任由殿外侍卫监视。
      林禾守在殿内,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整个临云殿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却平静。
      而此时的丞相府,早已是暗流涌动。
      萧瑾坐在书房内,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狠厉。李景淳站在下方,
      “丞相,属下已经派了最得力的人手,快马加鞭赶往江南,按时间推算,明日便可带着周崇返回京城,届时,咱们就能拿着密函,在朝堂之上,一举扳倒沈昱临与岳栖云。”
      萧瑾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好,此事办得不错。沈昱临以为将薛扈打入天牢,就能断了我的臂膀,就能护住那个云熙族余孽,简直是痴心妄想,此次周崇回京,带着灭族密函,只要当众指证岳栖云,再把当年屠族的脏水尽数泼到沈昱临身上,我就不信,满朝文武还能任由他胡来。到时候,朝野震动,群臣逼宫,沈昱临皇位不保,岳栖云也必死无疑,这大晟的江山,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丞相英明,沈昱临刚愎自用,偏信奸人,早已失了民心,此次借着灭族旧案发难,必定能一举成功。只是那周崇性子懦弱,万一到了朝堂之上,临时反悔,该如何是好?”
      “反悔?”
      萧瑾哼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他的家人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反悔。此次,他们父子二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后果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丞相考虑周全,属下佩服。”
      萧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明日朝堂,就是你们的死期,咱们拭目以待。”

      临云殿
      岳栖云一夜未眠,默默谋划应对之策。不知道萧瑾会让周崇说出怎样的证词,也不知道密函中藏着怎样的内容,更不知道这场风波会将自己推向怎样的境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身份,绝不承认与云熙族有关,绝不给萧瑾与沈昱临抓住任何把柄。
      次日,天还未亮,整个皇宫便笼罩在一片紧张压抑的氛围之中。
      金銮殿外,早已人声鼎沸,文武百官陆续到场,却个个神色凝重,不敢高声言语。萧瑾一早就带着二十多位依附自己的朝中老臣,守在金銮殿外,人人手中捧着奏折,神色肃穆,摆明了今日要在朝堂之上,向沈昱临彻底发难。
      “这萧丞相当真是要参陛下?”
      “谁知道这次又是什么好戏?”
      “萧丞相倒是有几分胆量啊现如今也就她敢参陛下了后生可畏啊后生可谓。”
      萧瑾眼神瞥过去,百官见状,个个心惊胆战,纷纷低头沉默不语,下意识地避开萧瑾一行人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也不敢再次舆论生怕引火烧身,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卯时三刻,司礼监太监尖声唱喏,打破了殿外的沉寂。
      “百官入殿——”
      文武百官依次整理衣袍,低头快步走入金銮殿,按照品级分列两侧,整个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落针可闻,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响,全都在等待着沈昱临临朝。
      不多时,明黄色的仪仗缓缓而来,沈昱临身着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头戴帝冠,缓步走入金銮殿,一步步登上龙椅。
      他神色淡漠,周身却散发着慑人的帝王威压,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两侧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萧瑾一行人身上,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与冷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爱卿今日齐聚朝堂,天色未亮便等候在殿外,可是有要事启奏?”
      沈昱临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金銮殿内回荡,让在场百官心头一紧,更是让萧瑾身后的几位老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萧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率先迈步出列,
      “回陛下,臣有要事启奏,此事关乎五年前西域云熙族灭族惨案的真相,恳请陛下主持公道,为臣做主,为天下百姓做主!”
      他话音落下,身后二十多位依附他的老臣,纷纷迈步出列,异口同声地朗声附和
      “臣等恳请陛下明察,彻查当年灭族旧案,稳固江山社稷!”
      满殿文武皆是一惊,纷纷抬眸看向萧瑾一行人,眼神里满是震惊。
      这当真是要揪住那个舞者不放了啊!
      谁也没想到,萧瑾一上来就摆出如此大的阵仗,又再次直接翻出了五年前,朝野上下讳莫如深的云熙族灭族旧案,这分明是要与沈昱临撕破脸皮,不死不休。
      沈昱临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神色依旧平淡,仿佛丝毫没有被萧瑾的话影响,语气淡漠地开口
      “哦?五年前的旧案,萧丞相倒是说说,这其中到底有何隐情?”
      “陛下,五年前西域云熙族灭族一案,事发仓促,疑点重重,这些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西域各部更是心怀不满,屡屡挑衅边境,百姓也对此事颇有微词,动摇国本。”
      萧瑾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昱临,语气激昂,字字铿锵,
      “如今,当年参与此事的关键证人,以及能证明当年惨案全部真相的密函,已然找到,臣恳请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彻查此案,还天下一个公道,稳固大晟江山!”
      “关键证人?密函?”
      沈昱临挑眉,故作惊讶,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
      “朕倒是不知,当年尘封多年的旧案,如今还有证人与密函,萧丞相既有证据,既有证人,那就不必藏着掖着,全都呈上来,证人也带上来,朕今日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此事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昱临这般坦然爽快,反倒让萧瑾微微一愣。
      他原本以为,沈昱临会忌惮当年旧案曝光,会百般阻拦,会找借口推脱,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干脆,直接应允彻查。
      心中虽有一丝疑虑,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早已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场戏唱到底。
      萧瑾压下心中的不安,朗声朝着殿外下令“传证人周崇上殿!”
      殿外侍卫高声应和,很快,一道身着布衣、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被两名侍卫带上金銮殿。
      此人正是周崇,年约六旬,面色蜡黄,神色拘谨又带着几分惶恐,脚步微微颤抖,走进大殿后,立刻双膝跪地,俯身叩首,声音沙哑地行礼
      “草民周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就是当年随军前往西域的文官周崇?”
      沈昱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周崇,语气淡漠,听不出半分喜怒。
      “回陛下,正是草民。”
      周崇垂着头,不敢抬头,不敢与沈昱临的目光对视,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既然你是当年的证人,那你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五年前西域云熙族灭族一事,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朕有言在先,若有半句虚言,半句隐瞒,欺君罔上,朕定斩不饶,株连你的家人。”
      沈昱临冷声开口,周身戾气乍现,冰冷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金銮殿。
      周崇身子猛地一颤,吓得浑身发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金銮殿。
      “当年,草民奉陛下旨意,随军前往西域,本意是安抚云熙族,商谈部族进贡事宜,大军全程,并未接到任何关于屠戮云熙族的圣旨。可行军至云熙族领地附近时,萧丞相暗中派人,给军中主将送来密令,假传陛下旨意,命大军即刻出击,屠尽云熙族上下,不分老幼,不留活口。”
      “不仅如此,萧丞相还提前伪造了陛下的屠族圣旨,拿来震慑军中将士,逼迫众人听命。事后,萧丞相下令销毁所有证据,将假圣旨换成真圣旨,把屠族的所有罪名,全部栽赃到陛下身上,让陛下背负这千古骂名。”
      满殿文武百官,瞬间哗然,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至极的神色,纷纷转头,看向站在殿中的萧瑾,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惶恐与错愕。
      谁也没有想到,五年前轰动天下、让沈昱临背负无数骂名的云熙族灭族惨案,竟然不是帝王的旨意,而是丞相萧瑾,假传圣旨,伪造帝令,一手策划的惨剧!
      更让人震惊的是,萧瑾竟然如此大胆,不仅屠戮部族,还敢栽赃陷害帝王,结党营私,把控朝政,简直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萧瑾脸色骤然大变,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涌上一抹狰狞,他猛地抬眸,厉声呵斥,打断周崇的话
      “周崇!你一派胡言,血口喷人!竟敢在朝堂之上,污蔑当朝丞相,陷害陛下,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被株连九族吗!”
      此刻的萧瑾几乎颤抖着喊出这句话。
      他原本计划,让周崇指证岳栖云是云熙族余孽,再把密函内容指向沈昱临,借百官之手逼宫,却万万没想到,周崇竟然当堂反水,把所有罪责全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周崇被他呵斥得身子一颤,却依旧硬着头皮,抬眸看向萧瑾,眼神带着几分坚定,又带着几分愧疚
      “丞相,事到如今,草民不敢再隐瞒,不敢再助纣为虐。当年,是你以草民的家人相要挟,逼迫草民帮你伪造证据,隐瞒真相。这些年,草民活在愧疚与恐惧之中,日夜难安,如今,草民只想说出真相,赎罪悔过,求陛下饶过草民的家人。”
      说罢,周崇转头看向沈昱临,重重叩首,继续说道
      “陛下,草民手中,还有当年萧丞相假传圣旨的密函原件,以及他伪造陛下圣旨的底稿,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草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话音落下,周崇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还有一卷泛黄的纸张,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以示清白。
      “呈上来。”
      沈昱临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戾气越来越重,语气冰冷地吩咐。
      殿外侍卫立刻上前,快步走到周崇面前,取过密函与底稿,转身快步走上龙椅高台,将证据呈到沈昱临面前。
      沈昱临拿起那封密函,缓缓展开,细细翻看,紧接着又拿起伪造的圣旨底稿,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与行文笔法上,脸色越来越沉,眸底猩红,满是怒意,周身散发的冰冷杀意,让整个金銮殿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沈昱临几乎要将手中的密函捏碎。
      好一个萧瑾,好一手栽赃陷害!
      难怪这些年,他一直背负着屠族的骂名,被朝野议论,被西域各部敌视,心魔缠身,日夜不得安宁,原来这一切,全都是萧瑾一手策划,一手造成的!
      他一直以为,当年灭族之事,是军中将领误判,或是有其他隐情,却从未想过,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丞相,假传圣旨,犯下滔天罪行,还把所有罪名,全都栽赃到他的头上!
      萧瑾看着沈昱临的神色,心中慌乱到了极点,却依旧强装镇定,再次躬身,声音急切地辩解
      “陛下,切勿听信这刁民的片面之词!他分明是受人指使,故意伪造证据,污蔑臣,陷害臣,求陛下明察,还臣一个清白!”
      “片面之词?”
      沈昱临猛地将手中的密函与底稿,重重摔在龙案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打断萧瑾的辩解。
      他怒声呵斥,声音冰冷,带着滔天怒意
      “萧瑾,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这密函上的字迹,是不是你的亲笔手笔!这伪造圣旨的底稿,行文笔法,与你平日呈给朕的奏折,一模一样!你竟敢还敢在朕面前,口口声声喊冤,你当朕是傻子,当满朝文武都是傻子吗!”
      萧瑾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忍不住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认罪,死死咬着牙辩解
      “陛下,这是有人刻意模仿臣的字迹,伪造证据,陷害臣!臣对陛下,对大晟忠心耿耿,绝无半点谋逆之心,更不敢假传圣旨,求陛下明察!”
      “忠心耿耿?求朕明察?”
      沈昱临冷笑一声,笑声冰冷,满是嘲讽,目光扫过殿下满朝文武,带着怒意,
      “朕念你是朝中老臣,多年来对你委以重任,信任有加,让你位居丞相之位,把控朝政,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信任?”
      “你假传圣旨,屠戮云熙族,犯下滔天罪行,事后销毁证据,栽赃陷害于朕,让朕背负千古骂名;你结党营私,培植亲信,把持朝政,妄图谋夺朕的江山,你收留逆党薛扈,屡次三番派人构陷宫中舞者岳栖云,挑起朝堂纷争,你今日更是联合朝臣,逼宫发难,罔顾君臣之道!”
      沈昱临将密函狠狠扔在地下。
      “萧瑾,你所犯之罪,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如今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昱临的怒斥,声声震耳,在金銮殿内回荡,满殿百官噤若寒蝉纷纷低头,不敢言语。
      萧瑾浑身发抖,知道自己此刻百口莫辩,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精心策划多年的计划,就此落空,不甘心自己沦为阶下囚。
      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与狠厉,不顾殿外侍卫的阻拦,挣扎着抬手指向一旁,厉声喊道
      “陛下,就算臣有过错,可那岳栖云,他就是云熙族余孽!他潜伏宫中,就是为了刺杀陛下,为族人报仇,这是不争的事实!薛扈可以作证,周崇也可以作证,您不能为了一个舞伶,就罔顾真相,偏袒于他,放过臣这个忠臣!”
      萧瑾依旧不死心,试图拉岳栖云下水。
      百官闻言,纷纷对视一眼,心中各有思量,刚刚平复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望向殿外。
      沈昱临眸色一冷,刚要开口呵斥萧瑾胡言乱语,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而响亮的通传声。
      “临云殿舞者岳栖云,求见陛下——”
      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岳栖云竟然会主动出现在金銮殿,主动卷入这场足以掉脑袋的纷争之中。
      沈昱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很快平复,沉声开口,语气淡漠
      “宣。”
      话音落下,岳栖云身着一身素色衣衫,身姿挺拔,神色清冷,缓步走入金銮殿。
      他没有丝毫怯意,目光平静,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
      “臣岳栖云,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吧。”
      沈昱临看着他,言语中听不出半分喜怒。
      “谢陛下。”
      岳栖云缓缓直起身,站在大殿中央,看向跪在地上的萧瑾
      “你不在临云殿安心待着,不在宫中教习歌舞,来这金銮殿做什么?可知此地是朝堂议事之地,并非你一个舞者能随意闯入的?”
      沈昱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回陛下,臣在临云殿,听闻朝堂之上,众人议论五年前云熙族灭族旧案,还牵扯出臣的身份,臣心中惶恐,自知身份卑微,不敢惊扰陛下议事,可事关臣的清白,臣不得不前来,当着陛下与文武百官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萧丞相当堂口口声声说臣是云熙族余孽,潜伏宫中,意图不轨,臣今日,便恳请陛下允许,与丞相对质,还臣一个清白。”
      萧瑾见岳栖云主动送上门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厉声开口
      “你这逆贼,还敢在这里狡辩!周崇已经说出当年真相,薛扈也亲眼见过你,你就是云熙族少主,潜伏宫中,就是为了伺机刺杀陛下,为你的族人报仇,你休想抵赖!”
      “丞相口口声声说臣是云熙族少主,说臣意图行刺陛下,请问,丞相有何证据?周老先生方才已经在朝堂之上,说出当年真相,是丞相你假传圣旨,伪造帝令,犯下屠戮部族的滔天大罪,如今事情败露,你便想拉臣下水,转移陛下与百官的注意力,以为满朝文武,都看不穿你的心思吗?”
      “我有证据!薛扈就是证据!”
      萧瑾厉声嘶吼,“薛扈当年亲自参与灭族之事,亲眼见过云熙族少主的容貌,与你一般无二,他的证词,千真万确,你休想抵赖!”
      “薛扈?”
      岳栖云轻笑出声
      “薛扈是你一手收留的亲信,多年来对你言听计从,唯你马首是瞻,他的证词,全都是受你指使,全都是为了讨好你,岂能作数?”
      “更何况,薛扈当年助纣为虐,跟着你犯下累累血案,本就罪该万死,如今被打入天牢,苟且偷生,他的话,不过是为了迎合你,换取一线生机,根本不足为信
      岳栖云抬头望向龙椅上的沈昱临。
      “陛下,臣本是西域孤儿,自幼流落街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机缘巧合之下,被西域使者选中,学习歌舞,后送入宫中,只为献舞谋生,安分守己。臣与云熙族,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更不是什么云熙族余孽。丞相屡次三番构陷臣,污蔑臣的身份,无非是因为臣得陛下看重,碍了他的眼,挡了他谋逆夺权的路,他便想借着臣的身份,挑拨君臣关系,掩盖自己假传圣旨、谋逆作乱的滔天罪行,求陛下明察!”
      他这番话,倒是说得情真意切,全然是一副被人冤枉、无辜至极的模样。
      萧瑾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狰狞,想要再次开口辩解,却被岳栖云抢先一步。
      “丞相方才说,臣身上的银钗、腰间的银铃,是云熙族的信物,可这些器物,在西域各部族随处可见,是再普通不过的饰物,并非云熙族独有。丞相仅凭几件寻常饰物,就断定臣的身份,未免太过牵强,太过荒唐。若是按丞相这般说法,天下所有佩戴银钗、银铃的西域之人,全都是云熙族余孽,全都要被治罪,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让天下人耻笑?”

      岳栖云语气平静,却句句在理,

      满殿百官闻言,纷纷点头,心中已然认定,岳栖云是被萧瑾冤枉,是萧瑾为了谋逆,刻意拉来垫背的无辜之人。
      萧瑾急得双目赤红,却找不到半点反驳的话语,只能死死盯着岳栖云。

      “陛下,臣入宫以来,恪守本分,兢兢业业,只知潜心练舞,为陛下解忧,从未有过半分不轨之举,从未有过半点忤逆之心。”
      岳栖云顿了顿。
      “可现如今被丞相无端构陷,污蔑身份,清白受辱,臣心中惶恐不安,恳请陛下为臣做主,查明真相,还臣一个清白,臣感激不尽。”
      岳栖云此刻是在借他的手,摆脱萧瑾的构陷,保全自身。而他,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顺着岳栖云的话,彻底坐实萧瑾的罪名,清理掉这个盘踞朝中多年的隐患,一举两得。
      至于岳栖云的真实身份,他心中早已笃定,只是眼下,还不是戳破的时候。
      沈昱临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跪地挣扎、脸色狰狞的萧瑾,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戾气与杀意,声音冰冷,响彻整个金銮殿。
      “萧瑾,假传圣旨,屠戮部族,栽赃帝王,结党营私,培植亲信,意图谋逆,构陷宫中侍从,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天理难容,罪无可赦!”
      “来人!”
      沈昱临一声令下,殿外侍卫齐声应和,手持兵刃,快步涌入金銮殿内,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臣在!”
      “将萧瑾拿下,即刻革去丞相之位,废除所有官职,打入天牢,交由刑部严加审讯,彻查其所有党羽!但凡依附萧瑾、与之勾结谋逆的官员,一律革职查办,关押入狱,绝不姑息,绝不留情!”
      沈昱临语气决绝,没有半分留情。
      “陛下!臣冤枉!臣没有谋逆!是他们陷害臣!我不服!我不服啊!”
      萧瑾被侍卫死死按住,双手被缚,依旧拼命挣扎,厉声嘶吼,声音嘶哑。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最终落得这般下场,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栽在了周崇的反水,栽在了沈昱临的雷霆手段,栽在了岳栖云的几句辩解之中。
      可沈昱临全然不理会他的嘶吼与辩解,挥手示意侍卫将人拖下去。
      侍卫架起不断挣扎的萧瑾,不顾他的哭喊与嘶吼,直接拖出金銮殿,朝着天牢的方向而去。
      看着萧瑾被拖走,满殿百官纷纷跪地叩首,齐声高呼,声音整齐,响彻金銮殿
      “陛下圣明!陛下英明!”
      沈昱临:“五年前云熙族灭族一案,全都是萧瑾一人所为,与朕无关,与大晟朝廷无关,此后,朝野上下,任何人不得再随意议论此事,不得挑拨是非,不得造谣生事,违者,一律按谋逆同罪处置,株连九族!”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声应道,不敢有半分异议。
      沈昱临的目光,转向依旧跪地的周崇,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
      “周崇,当年你被迫听命于萧瑾实属无奈,且你并未参与屠戮云熙族,今日又主动揭发萧瑾罪行,戴罪立功,朕念你初犯,又有悔过之心,恕你无罪。朕便赏你黄金百两,布匹百匹,你即刻离开京城,返回故乡安居,此生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不得再提及当年之事,你可明白?”
      周崇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重重叩首,声音带着感激
      “草民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草民遵命,此生绝不再踏入京城,绝不再提及当年旧事!”
      “退下吧。”
      “草民告退。”
      “退朝。”
      沈昱临下令吩咐,不再看殿下百官,起身转身,迈步离开金銮殿,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而去。
      百官依次起身,有序退朝,每个人的心中,都惊魂未定,今日这场朝堂对峙,太过惊心动魄,萧瑾倒台,朝中势力重新洗牌,往后的大晟朝堂,再也不是从前的模样,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审视当下的局势。
      岳栖云站在大殿中央,看着百官陆续离去的身影,眸底闪过一丝冷光,心中依旧没有半分轻松。
      就在岳栖云准备转身,返回临云殿时,身后传来了高长恭恭敬的声音。
      “舞者,陛下请您前往养心殿一见,还请随咱家来吧。”
      岳栖云眸色微沉,心中了然,沈昱临此刻叫他前往养心殿,必定是要再次试探他的身份,今日在金銮殿上,他的一番辩解,未必能完全瞒过这位多疑的皇上。
      “有劳高公公带路。”
      高长恭点头,转身在前方引路,岳栖云跟在他身后,沿着宫道,缓步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略显压抑。岳栖云心中暗自盘算,等会儿面对沈昱临的试探,该如何应对,如何再次守住自己的身份,不被沈昱临察觉。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养心殿。
      高长恭推开殿门,
      “舞者,请进,陛下在殿内等候。”
      岳栖云点头,迈步走入养心殿。
      养心殿内,气氛静谧,静的可怕沈昱临端坐在御案之后,御案上摆放着萧瑾假传圣旨的密函,以及伪造的圣旨底稿,他神色深沉,眸色晦暗,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臣岳栖云,见过陛下。”
      “起身吧。”
      沈昱临目光落在岳栖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今日在金銮殿上,你倒是很会说,一番话,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臣只是实话实说,臣本就与云熙族无关,被萧丞相无端构陷,心中委屈,只想在陛下面前,澄清事实,还自己一个清白,并无半句虚言。”
      “实话实说?”
      沈昱临站起身来步步朝岳栖云靠近
      “萧瑾一口咬定你是云熙族少主,薛扈也指认于你,你当真觉得,朕会全然相信你的片面之词?”
      岳栖云心中微微一紧,
      “陛下若是不信臣,臣也无话可说。臣行得正,坐得端,入宫以来,安分守己,从未做过半点愧对陛下、愧对大晟的事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臣问心无愧。”
      他抬眼与沈昱临的目光对视。
      沈昱临看着他毫无破绽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玩味,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再刻意试探。
      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能直接证明岳栖云的身份,即便心中有所怀疑,也不能强行定罪。更何况,萧瑾刚刚倒台,朝堂局势未稳,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掀起新的风波。
      沈昱临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罢了,此事朕心中有数。如今萧瑾倒台,其党羽尚未清除干净,朝中势力空缺,接下来朝堂会有一番大的变动,局势复杂。”
      “你安心待在临云殿,平日里只负责宫中歌舞事宜,不要随意出宫,不要掺和朝堂上的任何纷争,不要与朝中官员有任何交集,安守本分,朕自会护你周全。”
      “臣明白,臣本就是一介卑微舞伶,朝堂之事,关乎社稷,臣不敢妄议,更不敢掺和,定会谨遵陛下旨意,安分守己,待在临云殿,绝不外出惹事。”
      “你先回临云殿吧,日后若无朕的传召,不要随意出入养心殿,不要随意踏入朝堂重地,好生歇息。”
      “臣先行告退”
      岳栖云转身缓步退出养心殿,轻轻合上殿门。
      走出养心殿,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岳栖云却觉得周身透着一股凉意。
      今日虽然侥幸躲过一劫,可只要还在这深宫之中,只要沈昱临心中的怀疑没有消除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身份暴露,
      他没有多做停留,沿着原路,快步返回临云殿。
      回到殿中,他立刻关上殿门,摒退左右,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不多时,窗外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风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临云殿的院墙下,动作迅捷,避开了所有值守的侍卫与监视的眼线,正是阳澄州。
      岳栖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
      “何事?”
      “少主,属下刚刚得到消息,萧瑾已经被打入天牢,周崇也被陛下赦免,安全离京。季统领派人传话,问少主,接下来是否要趁机对天牢里的薛扈、萧瑾动手,提前除去隐患?”
      岳栖云手垂下感受凉风吹过,
      “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萧瑾虽然被打入天牢,可他的党羽尚未全部清除,此时动手,容易打草惊蛇,反倒惹来麻烦。你回去告诉季天佑,派人暗中盯着天牢,严密看管萧瑾与薛扈,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轻举妄动。等朝堂局势稳定,理清所有线索,摸清萧瑾剩余党羽的动向,再做打算,我要亲手处置这些人。”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回去,向季统领复命。”
      阳澄州点头应道,随即又想起一事,继续说道,
      “少主,还有一事,周崇离京之前,偷偷托人留下了一样东西,说是当年萧瑾遗漏的物件,或许与当年灭族之事有关,对少主有用,属下给您带来了。”
      说罢,阳澄州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抬手递了过去。
      岳栖云伸手接过木牌,低头细看,只见木牌质地坚硬,上面刻着一个诡异陌生的图腾,这个图腾,既不是云熙族的族徽,也不是大晟皇室的印记,从未见过,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
      “这是何物?上面的图腾,是何来历?”
      阳澄州压低声音,
      “托信之人说,周崇交代,当年萧瑾策划灭族之事时,曾与西域一股神秘势力暗中勾结,假传圣旨,屠戮云熙族,实则是与这股神秘势力做交易。这块木牌,就是萧瑾与那股西域神秘势力联络的信物,只是这股势力到底是什么来头,周崇也不清楚,只知道势力庞大,行踪隐秘。”
      岳栖云攥紧手中的木牌,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从未想过,当年的云熙族灭族惨案,除了沈昱临的旨意,竟然还牵扯出一股西域神秘势力,萧瑾作为沈昱临手下的丞相,竟然还与西域势力有所勾结。
      看来,当年的灭族之事,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还要凶险,背后隐藏的秘密,远比他知道的更多。
      “我知道了,此事事关重大,你务必转告季天佑,放下手中所有无关紧要的事,集中所有力量,暗中查清这股西域神秘势力的底细,来历、据点、人员,全都一一查清,记录在册,不得有半分疏漏。另外,萧瑾的所有党羽,但凡与他有牵连的官员、势力,全都逐一排查,一一记录,一个都不要放过,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不管当年的事情有多复杂,不管背后牵扯多少势力,不管前路有多凶险,他都一定会查到底,一定要找到所有真相。
      “属下遵命!属下一定将少主的吩咐,一字不差地转告季统领,全力查办此事!”
      阳澄州卑躬屈膝俩手紧握。
      “去吧,万事小心,切勿暴露行踪,切勿被人察觉。”
      “属下明白,少主保重。”
      阳澄州应下,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动作迅捷,不留半点痕迹。
      岳栖云关上窗户,转身回到殿内,端坐在案前,手中紧紧攥着那块刻着诡异图腾的木牌,眸色沉沉,陷入沉思。
      他一遍遍看着木牌上的图腾,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线索,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薛扈闯入临云殿,到萧瑾朝堂发难,再到萧瑾倒台、周崇证词,以及这突然出现的西域神秘势力。

      而此时的天牢深处,阴暗潮湿,恶臭弥漫,光线昏暗,不见天日。
      萧瑾被关在最深处的重刑牢房里,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伤痕。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眼底满是怨毒、不甘与疯狂,咬牙切齿,一遍遍在心中念着两个名字。
      沈昱临,岳栖云。
      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此一败涂地,不甘心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就此土崩瓦解。
      他还有隐藏多年的亲信,还有未曾暴露的党羽,还有与西域神秘势力的约定,只要能熬过这一关,只要能从这天牢中出去,他就还有机会,还有翻盘的可能。
      萧瑾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至极的算计。
      “沈昱临,岳栖云,你们都给我等着,今日之辱,今日之仇,我必定百倍奉还!我绝不会就这么认输,这场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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