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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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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的洒在临云殿的庭院里。
岳栖云正坐在案前,翻看西域传来的舞谱,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动作舒缓,神色平静。殿门被人轻轻推开,高长恭弓着身子,快步走入殿内。
“舞者,陛下有旨,传您即刻前往养心殿。”
岳栖云缓缓抬眸,合上舞谱,指尖从纸面移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知道了,有劳高公公。”
一路朝着养心殿走去。沿途宫人侍卫见了他,皆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再也没有往日的窃窃私语与暗中打量,显然是得了沈昱临的授意,不敢再对他有半分怠慢。
殿内没有往日的压抑戾气,沈昱临身着常服,正坐在软榻上,翻看手中的卷宗,神色平和,周身散发的威压都淡了许多。苏妄站在一旁,垂首伺候,大气都不敢喘。
听到脚步声,沈昱临抬眸,目光落在岳栖云身上,没有半分审视,只有全然的平静,开口道
“来了?”
“臣岳栖云,见过陛下。”
“起身吧。”
沈昱临放下手中卷宗,抬手示意,
“无需多礼。”
“谢陛下。”
岳栖云直起身,垂手站在殿中,静待沈昱临吩咐,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沈昱临看着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扶手,语气随意开口
“近日朝中安稳,宫中也无事,朕打算三日后,率朝中亲贵、禁军将士,前往皇家围场狩猎,放松身心。”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岳栖云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随朕一同前往。”
岳栖云闻言,眸底闪过一丝讶异,
“陛下,臣只是一介舞伶,不通骑射,不懂狩猎规矩,怕是不便随行,扰了陛下与诸位贵臣的兴致。”
沈昱临又玩什么把戏?
沈昱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中到有了些许不耐烦。
“朕让你去,你便去,无需多言。骑射狩猎,本就不用你插手,你只需随侍在朕身侧即可,没有规矩需要你恪守。”
岳栖云抿了抿唇,
自己若是再推辞,反倒会惹他不快。
“是。”
沈昱临见他应下,脸色缓和了几分,转头看向一旁的高长恭,吩咐道
“去准备狩猎所需的衣物、配饰,按朕近侍的规格,备上一份,送至临云殿。”
“奴才遵旨。”
沈昱临又看向岳栖云,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位置,
“过来吧。”
岳栖云心中微疑,却还是依言迈步上前,走到距离软榻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垂首待命。
“再靠近前。”
岳栖云迟疑一瞬,又往前迈了两步,站在软榻旁。
沈昱临抬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常服,语气随意
“伺候朕更衣。”
这话一出,一旁的苏妄都愣了一下。
陛下素来不喜旁人近身触碰,平日里更衣、梳洗,皆是由年纪最大、手脚最利落的老太监伺候,且全程都保持着距离,从未让任何人这般近身伺候过。如今竟让岳栖云一个年轻舞者,近身更衣,实在是前所未有。
岳栖云此事也愣了一瞬,
什么?更衣??
“陛下,伺候更衣乃是宫人职责,臣不通此道,怕是伺候不好,还是让宫人前来吧。”
“让你伺候,你便伺候,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望向苏妄
“苏妄,你下去,没有朕的吩咐,不许进来。”
“是,陛下。”
殿内只剩岳栖云和沈昱临两人,气氛霎时安静
岳栖云在心中无奈叹了口气只能上前一步,伸手轻轻解开沈昱临常服的衣带。他动作轻柔,神情专注,指尖尽量避开沈昱临的肌肤,没有半分逾越。
沈昱临坐在软榻上,目光落在岳栖云的脸上,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只有难得的平和。他没有说话,任由岳栖云动手,动作间,偶尔指尖不经意擦过岳栖云的手背,岳栖云都会下意识地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的反应。
更衣过程中,两人全程无言,只有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岳栖云动作利落,很快便将沈昱临身上的常服脱下,换上了便于狩猎的劲装。黑色劲装衬得沈昱临身姿愈发挺拔,周身带着凌厉的气场,却又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暴戾,多了几分英气。
他抬手,整理着沈昱临劲装的衣领,指尖轻轻抚平衣领的褶皱,动作认真,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杂念。
待整理妥当,岳栖云后退一步,
“陛下,更衣已毕。”
“嗯,三日后清晨,在宫门口集合,随朕一同前往围场,无需刻意准备,一切自有下人安排。”
“臣明白,”
岳栖云躬身行礼,转身缓步退出养心殿。
走出养心殿,岳栖云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指尖,方才不经意间触碰到沈昱临的肌肤,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头微微有些异样,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沈昱临为何会突然对他放下所有防备,为何会让他近身更衣,为何会执意带他前往围场。这一切的转变,太过突兀,太过反常,他心中始终带着疑虑。
没有再多想,岳栖云快步返回临云殿,静待三日后的狩猎之行。
他心中暗自警惕,即便沈昱临不再怀疑他,即便朝中没有了阻碍,他也不能掉以轻心,身处帝王身边,始终要步步谨慎,方能保全自身。
三日后
天刚蒙蒙亮,皇宫宫门口便已集结完毕。
禁军将士列队整齐,盔甲鲜明,气势凛然朝中亲贵、随行官员身着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上,各类马车、物资、狩猎器具,一应俱全,排列有序。
沈昱临身着黑色狩猎劲装,腰佩长剑,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
岳栖云按照吩咐,身着高长恭备好的素色劲装,身姿挺拔,站在沈昱临的马车旁,没有骑马,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安静待命。他的装束简洁利落,便于行动,与平日里的舞伶装扮,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清俊利落。
沈昱临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岳栖云身上,开口道
“上来,与朕同乘。”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纷纷侧目。
皇帝出行,车架向来只有皇帝一人能乘坐,即便是最亲近的内侍,都只能随行左右,从未有过臣子与帝王同乘一车的先例,更何况岳栖云只是一个舞伶。
“陛下,臣不敢逾越,臣随行在马车旁即可。”
“何来逾越之说,莫非。你敢抗旨?”
“臣不敢。”
岳栖云无奈,迈步上前,在侍卫的搀扶下,登上沈昱临的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铺设着柔软的软垫,陈设简洁,却尽显华贵。岳栖云上车后,便坐在角落的位置,与沈昱临保持着最远的距离,身姿端正,垂首静坐,全程一言不发。
沈昱临坐在马车正中,闭目养神,没有与岳栖云交谈,马车缓缓前行,朝着围场的方向驶去。
岳栖云时不时望向他,始终不明白这沈昱临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一路之上,马车平稳前行,没有丝毫颠簸。岳栖云始终端坐,没有半分松懈,时刻保持着警惕,目光偶尔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外面的景象,却没有与沈昱临有任何交流。
沈昱临偶尔睁开眼,没有打扰,也没有询问,车厢内气氛安静,却并不压抑。
行了近两个时辰,队伍终于抵达围场。
围场占地极广,林木葱郁,水草丰茂,鸟兽繁多,地势起伏,视野开阔,是大晟历代帝王狩猎的专属之地。
队伍入驻提前搭建好的行营,各司其职,禁军迅速布防,将行营团团围住,随行官员各自安顿,一切井然有序。
沈昱临下了马车,径直走向主帐,岳栖云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按照沈昱临的吩咐,随侍在侧。
主帐内,陈设齐全,布置妥当,沈昱临坐在主位上,看向岳栖云,开口道
“日后在围场,你无需拘束,只需随在朕身侧即可,想去何处走动,告知朕一声,便可前去,无需报备旁人。”
“臣遵旨。”
“随朕去围场中走走。”
“是。”
岳栖云跟上沈昱临的脚步,两人一同走出主帐,朝着围场深处走去。身后只跟着几名贴身侍卫,远远随行。
围场内草木繁盛,鸟语花香,鸟兽时不时穿梭林间,一派自然景象。
沈昱临漫步前行,语气随意地开口
“在宫中待久了,是不是觉得压抑?”
岳栖云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闻言回道
“臣在宫中安好,并无压抑之感。”
“你倒是话少。”
沈昱临侧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往日在宫中,见你总是独来独往,不爱与人交谈。”
“臣身份卑微,不宜过多与人交集,恪守本分即可。”
“身份卑微?”
沈昱临脚步一顿,
“在朕面前,无需在意这些,你与旁人不同。”
这句话落下,岳栖云心中猛地一疑,抬眸看向沈昱临,却只看到他平静的侧脸,没有半分异样。
为何对我如此特殊?
“臣谨记陛下教诲。”
沈昱临看着他拘谨的模样,没有再多说,继续迈步前行,两人一路无言,沿着林间小道,慢慢往前走。
行至一片开阔地时,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破风之声,骤然响起!
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不知从何处射出,速度极快,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朝着岳栖云的胸□□来!
事发突然,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身后随行的侍卫根本来不及反应,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岳栖云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避,可箭矢速度太快,已然近在眼前,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昱临身形骤然一动,动作快如闪电,猛地侧身,直接挡在了岳栖云身前!
“噗嗤”一声,
箭矢狠狠扎进沈昱临的肩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黑色的劲装。
一切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岳栖云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肩头渗血的沈昱临,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沈昱临竟会在这个时候,不顾一切地挡在他身前,替他受下这致命一箭!
沈昱临肩头中箭,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发出半点痛呼,只是抬手,按住肩头的伤口,眼神凌厉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厉声喝道
“护驾!搜!给朕彻底搜查围场,找出刺客!”
远处的侍卫听到命令,瞬间反应过来,高声厉喊,
“是!”
纷纷拔刀,朝着箭矢射来的林间冲去,全力搜查刺客的踪迹。
岳栖云终于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看着沈昱临肩头不断渗出的鲜血,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陛下,您受伤了!臣即刻传御医!”
说罢,他便要转身去叫御医。
沈昱临却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算小,阻止了他的动作,
“无妨,一点小伤,不必惊慌。”
他的指尖温热,紧紧攥着岳栖云的手腕,眼神依旧凌厉,盯着林间的方向,却没有松开手。
岳栖云被他攥着手腕,看着他肩头的鲜血,心中翻涌起巨大的疑虑。
沈昱临为何要这么做。
明明已经不再怀疑他,明明两人之间只是君臣,明明这支箭,射中的是自己,与沈昱临毫无关系,可他却毫不犹豫地挡了上来,替自己受了这致命一击。
沈昱临的举动,太过反常,太过让人费解。
无数个疑问,在岳栖云心中盘旋,他看着沈昱临坚毅的侧脸,看着他肩头不断渗出的鲜血,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挣脱沈昱临的手,
“陛下,箭伤非同小可,岂能耽搁,必须立刻传御医包扎,否则会引发后患。”
“无妨。倒是你,方才若是慢了一步,便会命丧箭下,日后,时刻保持警惕,莫要再如此大意。”
岳栖云看着他,心中疑虑更重,眉头紧紧蹙起,却没有再争辩,只是点了点头
“臣记住了。”
这时,御医匆匆赶来,身后跟着苏妄和高长恭,众人神色慌张,连忙上前。
“陛下,微臣参见陛下,尽快让微臣为您包扎伤口!”
御医跪在地上,神色急切。
沈昱临这才松开攥着岳栖云手腕的手,
“嗯。”
众人连忙围上前,御医拿出药箱,小心翼翼地为沈昱临处理伤口,拔出箭矢,清理创面,敷药包扎,动作麻利。
整个过程中,沈昱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神色始终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全程没有发出半点痛呼。
岳栖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落在沈昱临肩头的包扎处。
他一遍遍地在心中追问,沈昱临到底为何要这么做?
这突如其来的刺杀,这猝不及防的相护,处处都透着诡异,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戏,但是却又找不出丝毫破绽。
刺客射出箭矢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侍卫搜查了半个时辰,连根人影都没有找到,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那一支射伤沈昱临的箭矢,成为唯一的证据。
他看着沈昱临平静的侧脸,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模样,始终想不透其中的缘由。
“陛下,箭伤颇深,所幸没有伤及要害,只需好生休养,按时换药,切勿剧烈运动,便可慢慢痊愈。”
“知道了,下去吧。”
“那微臣现行告退。”
苏妄上前,神色担忧
“陛下,您受伤了,今日狩猎暂且作罢,返回行营好生休养吧。”
“无碍。”
沈昱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未受伤的肩膀,
“一点小伤,不碍事,狩猎继续,不必扫兴。”
众人不敢再多言,只能恭敬地应下。
沈昱临转头,看向一旁呆站的岳栖云,
“你随朕来。”
说罢,便迈步朝着行营的方向走去,岳栖云连忙跟上,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
回到行营主帐,沈昱临坐在主位上,
“方才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朕已下令严查刺客,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臣多谢陛下舍身相护,只是臣有一事不解,恳请陛下解惑。”
“你说。”
“陛下身为九五之尊,万金之躯,方才那般险境,陛下大可自保,无需护着臣,臣只是一介卑微舞伶,不值得陛下以身犯险。”
岳栖云抬眸,目光直直看向沈昱临,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他的语气平静似乎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屋内沉默了片刻,
“朕是大晟的帝王,护着身边之人,本就是朕的职责。你随朕前来围场,朕便要保证你的安全,若是让你在围场出事,朕难辞其咎。”
这个回答,冠冕堂皇,合情合理。
可岳栖云却不信。
若是单纯的君臣职责,沈昱临大可不必如此不顾一切,以身为盾,挡下那致命一箭,这般举动,早已超出了皇帝对臣子的护持,太过刻意,太过反常。
他看着沈昱临平静的眼眸,想要从中看出一丝算计、一丝虚伪,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让人捉摸不透。
沈昱临没有说出实话,这番话,不过是敷衍之词,可他却无法再追问下去。
君臣有别,他能问出心中疑惑,已是逾越,再继续追问,便是不识好歹,惹人生厌。
他垂下眸,掩去眼底的疑虑,
“臣明白,微臣谢过陛下救命之恩。”
“无需多礼。”
沈昱临抬手。
“你今日也受了惊吓,先回去歇息吧,若无朕的传唤,不必前来伺候,好生静养。”
“臣遵旨。”
走出主帐,晚风袭来,带着丝丝凉意,岳栖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冷,心中依旧被沈昱临舍身相护的画面,被那个悬而未决的疑问填满。
他一步步走回自己的营帐,坐在营帐内,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当时的画面。
箭矢袭来的凌厉,沈昱临骤然转身的动作,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肩头喷涌的鲜血,还有沈昱临攥着他手腕时的温热触感,以及那句冠冕堂皇的回答。
一切的一切,都透着说不尽的诡异,埋着深深的悬疑。
岳栖云不语只是一味的思考。
沈昱临到底为何要不顾一切护着我?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沈昱临的举动,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沈昱临性情暴戾,心思深沉,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帝王,这般反常的举动,背后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只是他此刻,无法窥探分毫。
如今朝中没有萧瑾等势力的阻碍,沈昱临也不再怀疑他的身份,本该是安稳平静的局面,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沈昱临猝不及防的相护,却让一切变得扑朔迷离。
岳栖云坐在营帐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沉沉,心中暗自警惕。
夜色渐深,围场行营一片静谧。
沈昱临坐在主帐中,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看向岳栖云营帐的方向。
苏妄站在一旁扶额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今日的刺杀,还要继续追查吗?属下觉得,陛下办的此事太过蹊跷,很像是刻意安排好的。”
沈昱临收回目光转了转受伤的肩膀
“追查下去,做做样子即可。”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