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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前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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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长白山北坡边缘。
不详黑气缭绕，七八只人形厉鬼徘徊在长白松林中。
“怎样，可曾感知到那名山君的行踪？”
带头鬼老大扯了扯拴在其他鬼脖颈上的链子，声音晦涩地紧张发问。
“报、报告老大，未曾。”
厉鬼老大咽了口唾沫，谨慎望向遥遥处，位于长白山主峰的山君邸，眼底满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敬畏恐惧。
随后，他咬牙闭眼，“出发跨越山脉结界，靠近山君邸，继续探测情报。”
空气宛如被瞬间冻结，在场所有厉鬼脸色变得惊恐，气氛越发凝重压抑。
“真的吗老大……？这、这可是那位寅虎镇岳尊坐镇的长白山啊——！我等敢踏入一步，只有死路一条。”
小弟鬼发出无望的惨叫，本就无血色的脸更加难看。
厉鬼老大沉重地拧眉，哑声道：“除此之外也没别的法子了，拿不回他的情报，我们照样会被鬼屠大人折磨至神魂俱灭。”
“往好处想，鬼屠大人似乎捕捉到这位山君遭遇未知大魔的画面，此人疑似身上负伤，我等生还几率说不定大一些。”
小鬼们面面相觑，都知道这不过是负隅顽抗的心理安慰，最终认命般目光空洞垂下头。
鬼界大能中，人称幽都五执之一的鬼屠是他们直属上司。
鬼屠在鬼界行过诸多残忍之事，叫许多鬼闻风丧胆，这些鬼们见识过这份可怖后，从不敢升起反抗心思，兢兢业业给鬼屠做奴。
直到数天前，长白山的寅虎镇岳尊竹汐突袭一处鬼境，当场将鬼屠打成重伤。
这简直是令鬼们难以想象。
据说，鬼屠逃回鬼界时早已瞧不出人形，双臂被硬生生撕扯下来，一道极深的爪痕横亘他壮硕肥胖的躯体，一整个开膛破肚，惨不忍睹。
这令许多鬼震撼得久久无言。
鬼屠都足够恐怖了，那位凌驾在他之上的山君，简直是不可名状的噩梦。
加上那位山君的尊名……一副金刚怒目、宝相庄严的猛虎之相，顿时浮现在厉鬼老大想象中。
下一秒，脑中猛虎便凶神恶煞张开血盆大口，锐利牙齿咬合发力，残忍撕咬掉鬼屠手臂，随之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厉鬼老大灵魂深处打了个寒颤，摆了摆脑袋不敢再乱想。
“报告老大，前方不远处的长白山结界中，检测到一个缺口，刚打开不久。”
厉鬼老大精神一震，连忙随其他鬼一同前去查看。
“这……长白山的结界向来稳固，能撕开的人屈指可数。”一个资历老道的鬼惊疑不定。“难不成是刻意留出、瓮中捉鳖的陷阱么？”
“来看，缺口的边缘，有一丝魔炁。”
厉鬼老大细细感知，喃喃道：“确实有大魔的气息，难道说……恰巧有某个大魔路过打开了。”
“啊？这……能有这么幸运吗？”
“唉，无论是不是陷阱，如今也对结界无计可施了，谨慎一同前去吧。”
众鬼进入结界后，突然，一名小鬼眼珠提溜转了一下，诚恳道：“我听闻此安尘山君心怀凡民，慈悲心软。”
“不如让我分头去挟持几个平民，到时，说不定，能让他战斗中分心。”
厉鬼老大思忖片刻，点头首肯，便将资历老道的鬼和谏言的鬼派出去抓平民，自己带其他鬼小心探进长白松林。
长白松树干通直，一桩桩深扎在古老泥地上，周遭景色单调压抑。
明明是他们最喜欢的黑夜，行走其间的鬼，却越发惴惴不安。
直到，一声雷霆般的威严嗓音，绵绵不断炸响在长白松林中。
“——小鬼们，尔等是如何进入这结界的？”
厉鬼老大霎时胆寒不已。
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远方，一个看不清具体模样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幽幽走来。
那似乎是只四脚兽，身后拉出大而长的金色阴影，勾勒出猛兽般张牙舞爪的轮廓。
那光芒在黑夜中神圣刺眼，隐约能瞧见一只叫鬼胆裂魂飞的猛虎虚影，正遥遥对他们睥睨而视。
毫无疑问，就是那位寅虎镇岳尊！
他行走的步伐轻巧优雅，属于猫科动物的四足肉垫柔软无害，对猎物却是十分危险致命，因它们靠近时寂静无声，令猎物毫无察觉便迈向死亡。
而过强的捕食者显然不需要依靠这稀疏平常的技巧。
虽听不到他的丝毫行走动静，但每一次接近，那肆无忌惮的威压正成倍高涨，恐怖得不可名状。
一步，一步，如同重锤不停击打在鬼们灵魂上。
——好可怕，要跑！
厉鬼老大灵魂只被这一个想法支配了。
鬼是由人变的，刻在人本能的恐惧，也会印在死后的灵魂上。
那是在无数先人的进化中，刻在基因和灵魂本能里的——对猛兽的恐惧。
——跑！快跑！跑跑跑跑啊啊啊！
想法生出之前，鬼老大的身躯已经先一步闪电般窜出。
长白松林在他眼角两侧化作残影，鬼老大满脸惊恐，以极其狼狈的姿态夺命狂奔，像每一个慌不择路之人。
可把后背展露给老虎，不亚于找死。
隐于漆黑中的猛兽眼中凶光毕露，狩猎的本能似乎催促他的四肢，赶忙狂奔飞扑到猎物身后，利用动能优势将其扑倒在地，咬穿脖子一击必杀。
可想象中的凌厉攻势没有来，回荡在长白松林中的，是一声轻描淡写的——砰！
什么东西洞穿了鬼老大的脑壳，他那只剩半张的脸上，眼睛剧烈收缩。
那是他的最后一幕了，很快，鬼老大便当场魂飞魄散。
砰！砰！砰！砰！
接连几声响而急促声音结束，很快，四处逃窜的鬼在毫无察觉下被全灭。
硝烟缓缓消散，靠近的身影露出真容，是一只幼虎。
他的外形与方才那副给人的恐怖感极其不相称，圆溜溜的毛绒大耳朵，粗而短的四肢，金色眼睛又大又圆，乍看眼神还有几分纯良可爱。
哪个角度看，都像只毫无威严的胖实大猫。
他身边架着一把狙击枪，不知何时掏出来的，枪身贴着几张符纸，弹到地上的弹壳滚动了几下。
幼虎四肢粗短，使用狙击枪这种精巧玩意会有些吃力，此时他爪子还把在扳机上，乍看竟不可思议地笨拙可爱。
——等等，居然是狙击枪？
可惜在场已经没人对这古怪一幕发出疑问了。
只是杀死几只执以下的鬼，对幼虎来说稀疏平常，是不值得回味什么的事。
幼虎爪子揩着几下脸蛋，再优雅舔起爪子，微眯起眼睛美美打量起自己的心爱藏品。
“那军委小娃娃倒是没夸大，这最新款的神力改·QBU203狙击步枪精度确有长进。”
“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发展至普通人也足以击倒骸骨鬼将。”
身为历经数不清战斗的寅虎镇岳尊，竹汐精通百般凡人武艺，也对自身神力掌控自如。
同时，他乐于探索凡民的新型武器，并以此找到新鲜感，构造精巧的狙击枪便是他精挑细选的新宠儿。
而在虚弱得无法维持人形的当下，以最小消耗赢得一次战斗，是个很务实的选择。
很快，原竹汐爪子握着手机，飞快地输入信息，喊人来处理结界出现破碎的调查事宜。
就在这时，刚好打来一个语音电话，是竹汐许久未听到的清朗男子嗓音。
“竹汐，你此前追击鬼屠时，那趁机暗处袭击你的人，我已经有眉目了。”
此人是竹汐的好友，平日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林砚秋。
林砚秋同为执正盟六大庭主，司掌察幽司，相当于追寻鬼怪妖魔之物的情报处。
“据你提供的信息，那人身持高纯度魔炁，能克制且吞噬正神级神力，还能操控让他人陷入幻觉的魔域……”
“毫无疑问，是一个不知姓名的大魔。”
“这太巧了，估计执正盟里，没人能比我更清楚这大魔的信息——我与他交手过。”
竹汐摇晃着的粗尾巴顿时停住，聚精会神听着手机连播的语言。
屏幕光莹莹照在幼虎脸庞上，他毛茸茸爪子按在手机屏幕上，有种超乎现实的可爱。
手机语音里，往日温和儒雅的林砚秋，说起那人时，嗓音是难以遏制的怒意。
“数天前，那大魔以一名瘸腿驼背老人姿态，混进我城隍庙中，于白天香火最旺的时候，将我庙宇拆得四分五裂，引得众人惊慌，便消失了。”
“当我震怒赶到现场善后，他竟再度现身，并当众取笑于我，期间，我座下弟子没一人察觉他竟还在原地。”
“撤离民众后，我俩交手数十个回合，其能力之古怪，叫我暗暗心惊，跟你汇报的相差无几。”
竹汐沉思片刻，“可曾看过此人的真容？”
林砚秋发出一声叹息，语气越发凝重。
“没有。此大魔被黑雾缭绕，哪怕使用神力驱散，也只能看到他伪装出来的多重面相。”
“一会是干瘪老头，一会是豪迈壮年男子，甚至还发出过婴儿啼哭。”
“以通俗的话讲，就是表演欲极强，性格极其恶劣。似乎很乐见我被他气到的模样，时而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不断挑衅取笑于我。”
“关于他的真身情报并不多，我侥幸捕捉到他施放魔域时闪过的一瞬模糊真容，勉强看清他的真实双眼——左眼猩红，右眼漆黑。”
竹汐溜圆大眼睛目不转睛，可爱面容略有些严肃，郑重颔首，“红黑异瞳是吧，本君记下了。”
“嗯，竹汐，千万要小心，虽然未有此人对我方造成人员伤亡的汇报，但他能力诡谲，不好对付。”
“你是被他袭击过的人，我担心他会再度盯上你，如今你身受重伤，为保安全，近段时间不要下山了。”
竹汐不甚在意，爪子前压，翘起身子做个懒洋洋的拉伸，就势趴伏下去，像一辆半挂车轰然砸在地面。
“放心，遭遇一次后，本君已摸索出应当他的法子，下次再战，本君能让他讨不着好。”
“对了……鬼王那颠覆人界的大阴谋，本君调查尚未有进展，待本君伤势痊愈，再进攻探一探他们虚实。”
聊完一些此前调查鬼王的细节，便关掉手机屏幕。
可能是化成幼年期本体，让竹汐喜好行为都直白了些。
体型像小煤气罐的幼虎翻滚在地，四肢扒拉着枪杆子，用毛绒脸蛋依依不舍蹭了蹭，留下自己的气味。
他用爪子美美把玩好一会，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连忙站起来，滚圆的身子抖落灰尘。
“啊对……枫这小娃娃还在等本君呢，得速回了。”
另一处，比现在稍早一些时。
两只被鬼老大派出的鬼，四处眺望，寻找平民当下手目标。
资历老道鬼一无所获，唉声叹气，“山下人群密集点的街区，都特别设下防护阵法，我等压根无法靠近。”
“再这样下去……我等绝对会无一生还。”
“嘻嘻，别着急嘛。”巧计谏言抓平民的鬼姿态散漫，与其说是从容，不如他似乎在享受当下的危险。“最坏也就再死一次吧，这次不过是魂飞魄散尔。”
“哈？看看你说的什么话，你不怕我可怕。”
就在这时，两鬼若有所察，齐齐望向一个地方。
遥远的山脚下，远离生活区的一间房子里，有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跑出。
“幸运，来人了哦！”
谏言鬼吹了个口哨，另一只鬼也士气一振，马不停蹄地向那少年掠去。
夜色已深，阴风阵阵，俩鬼一前一后，卡住那少年的前后路。
那少年正是没听嘱咐跑出房子的枫。
枫眼瞧两个长得丑陋血腥、不似人形的鬼，当即瞪圆眼睛，表情流露出恐惧。
“你、你们难道是鬼吗？有鬼啊，救命——”
资历老道鬼理都不理，挥舞锁在手腕上的长锁链，就向枫凌厉锁去。
“神明大人……！救救我。”
枫猛闭上眼睛，无助抱着脑袋，发出颤抖的声音。
下一秒，令鬼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呼啸而去的锁链，在即将触碰到枫时，霎时凝滞在半空，不能寸进分毫。
“什么！？”两只鬼目瞪口呆。
“呜，神明大人……！嗯……？唔，好吧，这时他还没出手，应该真的不在了。”
话语中途，少年的语调和声线竟是同时大变。
从清脆的少年嗓音，变为成年男子的成熟声线。
低沉而有磁性，语调流淌着愉悦。
转瞬间，枫周身气势突兀转变，他遮住脸庞的双手缓缓下落，露出一双异色眼眸。
左眼赤红，右眼深黑，
他幽幽望着两只动弹不得的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