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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居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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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枫红黑异瞳闪烁，世界陡然变成一片漫无边际的漆黑。
上一秒还身在长白山两只鬼，已然到一个独立空间中。
空间内，只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灰色大海，在地平线与深邃无光的天空相接。
漫无边际，陌生而诡异。
两只鬼的身躯被紧紧钉死，凝固在此。
“居然是……魔域？”
资历老道鬼声音颤颤巍巍，浑身打战。
魔域，是只能由纯种大魔使出的能力，战斗力比肩正神。
“小的不敬，不、不知是冒犯的哪位古老而尊贵的大人，只求您施舍小的一个痛快。”
资历老道鬼似乎已然万念俱灰，态度极其卑微。
少年已经消失不见了，这片魔域的主人已化作别的形态——一个不可名状的漆黑扭曲人形。
「另一只鬼，你要如何求饶呢？」
捉摸不透的黑暗中，传来玩味的低沉嗓音，每一个字都如洪钟轰然炸响在两只鬼的灵魂中。
鬼点子多的谏言鬼头晕目眩，感觉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了。
察觉那份可怕目光正投向自己，终究还是生出几分本能的惧怕，他克制不住地哆嗦。
“这位大人……您在山中假扮凡民，定、定是有自己的考量，如有什么需要，小的不才，恳求能为您出谋划策。”
「没什么考量，只是想见见人的丑态，寻些乐子罢了。」
「可惜，你们是鬼，容貌时刻凝固在人生中最难看的丑态，多没意思。」
意识到那不知名存在话语中的淡漠，强烈恐怖的危机感在谏言鬼心底疯狂闪烁。
他绞尽脑汁，皱成纸团般的脸，艰难挤出一丝微笑
“小的也有同感，如要欣赏，就得是平日最道貌岸然之人的丑态，才最有意思呢。”
“比如……遥不可及、捉摸不透的神明，高高在上、恃才傲物的承神者们，摧毁那些人的精神，称得上无上之乐。”
魔域内沉默了一瞬，那声音再说话时，语气仿佛颇有兴致。
「你的想法倒是有趣。」
突然，猛烈压迫感袭来，一股蛮力挤压着谏言鬼的灵魂。
谏言鬼呲目欲裂，嘴巴像干涸的鱼一般徒劳张着，拼尽全力开口——
“您附近的山脉，就有一位高贵神明，长白山山神，安尘山君。”
“据说本体是只寅虎，您大可以降服他，把他作宠物肆意玩弄，定会令这位高傲的正神，无比屈辱吧……！”
囫囵说到此处，谏言鬼才忽然意识到什么，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呵，毫无用处的推荐，我已经对他下手了。」
「没用的废物，再见。」
挤压在灵魂上的力道越发加重，下一秒，谏言鬼仿佛要被整个碾碎，灰飞烟灭。
魂魄顷刻碎裂，被撕扯般吞去一块。
挫伤灵魂是难以忍受的剧痛，这份折磨令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正当两只鬼以为自己要魂飞天外时——一切却戛然而止。
疼痛……消失了。
躯体还恢复了行动能力，两只鬼面面相觑，战战兢兢，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呵呵，别着急，逗逗你们而已。」
「我已取走你们一缕鬼魂刻入锁魂印，弹指间便能让你们灰飞烟灭，知道该做什么了吧？」
什么意思……他们这是被放过了吗？
两只鬼一时惊疑不定，难以置信。
若真是如此，何等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之人……
半晌，他们才回过神来，连忙五体投地跪拜。
“是，是……我等为大人马首是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至于你们的名字……我懒得记了。」
「刚刚话说得多的那个，以后就叫坏鬼，那个求饶好死法的，以后叫老鬼吧。」
很快，整个魔域陷入一片安静。
魔域的主人似乎消失了。
如果鬼有生理现象，老鬼已经汗流浃背，心脏恐慌悸动得快要猝死了。
他心有余悸道：“还好……坏鬼，多亏了你啊，如果不是你那恶劣奇特的想法，似乎对这位大魔口味，我等说不定就凶多吉少了。”
坏鬼眼睛一眨不眨，表情和语气都极其无辜。
“哎呀，没什么值得夸奖的，不过一介是死是活都找不到意义的可怜人，再无法忍受一眼望不到头的无尽寿命……”
“强撑着找些乐子，或发泄，或填满空茫，或嘲弄一切罢了。”
这番话，遥遥传进魔域主人耳朵。
「…………」
四下一片寂静，海面澄澈，完整地倒映出了自称枫的少年的本体。
他垂下的双眸目光淡漠，海面映着身形颀长肩膀宽阔的男子虚影，轮廓幽幽波动，水中肤色苍白，真容不清晰，只刻下一道弧度优美的下颌线。
他嗤笑般“哼”了一声。
很快，广阔的海和天空消弭于无形，枫重新站到被袭击时的小树林。
竹汐打开屋门时，枫正老实坐着书桌前，看见他还开心喊了声“神明大人”。
房间里，有一股陌生的香味。
幼虎鼻子动了动，眼神锐利了一些，语气严肃。
“枫，你刚刚有出去吗？”
“……”枫垂下脑袋，瞬间不敢吭声的模样。
竹汐深深叹口气。
“方才，有鬼偷溜进山，若是不幸遭遇，你恐有生命危险，下次要听话。”
“我、我知道了。”枫满脸委屈，扭捏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提溜出来。
赫然是一袋子鲜肉，和新鲜的蔬菜。
“我只是……看神明大人受伤，觉得必须买一些吃的给你补充下营养，有助于养伤。”
竹汐一言不发盯着枫，毛绒圆脸像一板一眼的长辈。
可幼年期猫科动物的眼睛大而圆，瞪人的时候其实凶不起来，反而有几分娇俏可爱。
“不知道神明大人喜不喜欢吃这个？”枫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沮丧起来。“等等，我忘了……你是神明大人。”
“听说高山里的神明都是汲取天地雨露，不吃凡民的粗俗食物，抱歉，我是不是做了件多余的事？”
枫表情慌张，翻翻口袋里稀碎的零钱。
“我看看，存款找零还剩下一点……不知道够不够买神明大人吃得惯的东西。”
“好啦。”竹汐似乎是无奈了，耳朵没好气抖了抖，“你这小娃娃……小小年纪，倒学会如何让人拿你没办法。”
“你会烹饪吗？”
“嗯？”枫似乎没明白。
“如果你会料理，那就烹饪后给我上供，不会的话就不用糟蹋食物了，我直接吃生的。”
“生、生肉……？”枫颇为畏惧看着幼虎。
幼虎舔了下锋利的粗爪子，软黑的肉垫光泽油亮，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不然呢？本君可是货真价实的老虎。”
“了解了！我姑且还是会做饭的。”
竹汐施施然跳上书桌，从随身空间拿出手机回各方的信息，卷起身子等待的模样，像只慵懒优雅的肥硕家猫。
屋外灶台上，油在锅烧得滚烫，滋滋声炸响，随着锅铲翻飞的声音，一股鲜麻醇香充斥在空气中。
竹汐动动鼻子，伸出粉粉舌头舔舐一下嘴角，竟是难得被挑起食欲。
不久后，一碟青椒炒肉被端上课桌，还煎了两只水波蛋，没熟透的蛋黄鼓起恰到好处的圆弧。
枫将一碗饭放在自己面前，紧张地坐上椅子。
“这、这样算是对神明大人的供奉了吗……我要不要在旁边插柱香？”
竹汐粗短后肢半坐在桌子上，伏下毛茸茸的小脑袋，将肉送进嘴里。
瞬间，竹汐微微张大眼睛，胡须扬起来。
居然……特别好吃！
牛肉滑嫩入味，蛋液嫩弹流心。
虽然食材比不过奢华的国宴，但滋味不逞多让，鲜咸香甜，完全想象不出是出自山野村民的手艺。
幼虎陶醉眯起眼睛，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肉，咀嚼时分外优雅迅速。
不一会儿，碟子上只剩下几片肉，还有全部青椒……
“神明大人，你这是在挑食吗？”枫迟疑问。
竹汐舔舐清理完脸蛋和爪子，矜持以爪掩嘴，语气理直气壮。
“本君可是纯肉食动物，跟杂食人类不一样。”
“总之，你的供奉本君笑纳了，以后本君会庇护你的。”
等枫也吃完自己份的食物，洗碗回来，幼虎已经懒洋洋躺在软垫上了——随身空间掏出来的。
山君邸无端被鬼入侵，镇墟司对此高度重视，已经协同天工司过来调查完善周边屏障。
另一边，随着装修正神级府邸项目竞标结束，智能家居公司也派人来对接升级系统和设备。
总之，巧合都碰在一起，竹汐一段时间不能回府邸，索性留在枫这小屋，履行陪伴枫的承诺。
不知是否人类当太久了，竹汐睡姿习惯性仰躺，毫不顾忌袒露毛茸茸的肚皮。
与背部横着霸道黑纹的棕黄皮毛不同，东北虎腹部的茸毛，是大片雪白中画着寥寥几条黑纹。
那吃饱喝足略显圆滚的毛绒小肚子，随着呼吸鼓动着，让人很想上手蹂躏一番。
并且，随着幼虎仰躺的姿势，四肢坦然朝上，展露出厚实肥美的巧克力色肉垫，是猫爪的超级放大版。
细看之下，肉垫的掌骨垫下的腕垫，居然有一小块透着可口的粉嫩。
枫侧躺着盯了几眼，眼神似乎直了。
心念一转间，枫表情光速变得委屈的，不安揪着被褥。
“神明大人，真的要睡桌子上吗？我能……把床让给你。”
“不必。”
“好吧……”
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纠结半天，才发出闷闷的声音。
“……其实我想说的是，神明大人，我、我能抱着你睡吗？”
幼虎诧异瞪大眼睛，绒毛炸起，当即道：“不行。”
他语气不容拒绝，生怕有人来冒犯似的，骄矜背过身去。
“好吧……”枫没有纠缠不休，声音低了一些，“也是……像我这样的人，说这种话还是太冒犯了，抱歉，神明大人。”
他嗓音似乎在努力克制，让情绪不显得那么低落。
说完，他就失落孤寂地翻过身去。
幼虎晃悠着的尾巴当即一顿。
房间内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一片昏黄灯光中，气味发生细微变化，幼虎动了动鼻子。
等等……是泪水的味道。
幼虎忍不住掀开眼皮，悄悄看了一眼枫。
枫的背影很安静，偶尔微不可查抬一下手，往脸上抹了几下。
期间没发出丝毫声音，似乎是怕被人听去动静。
这、这这……
幼虎下意识从软垫一跃，轻飘飘跳到枫的枕头旁，不情不愿回窝似的老实趴下身子。
“好啦，小娃娃，别在本君面前伤心，本君陪你就是。”
枫慢悠悠抽了几下鼻子，迫不及待转过身，湿润双眸眼巴巴望着幼虎，略显自责委屈。
“抱歉，神明大人，我有点玻璃心，总是无端难过，谢谢你这么体贴。”
说完，他当即破涕为笑，笑靥明媚，双眸却隐晦泛起几分深意。
哪怕是幼年期，幼虎身躯已经不小了，媲美一只成年小型犬，跟枫的躯干差不多长。
不知怎么的，他还比一般幼虎还胖圆一圈，与人形态的纤细天差地别。
此时，两只粗粗的毛绒爪子压在枕头上，圆溜溜的脑袋下巴搁在枕头上，趴伏着的身子舒展开。
能鲜明看出躯干胖嘟嘟的轮廓，像个很有分量的实心球，极其可爱。
随着幼虎的亲近，枫的鼻尖萦绕好闻的气息。
淡淡兽类皮毛味道中，裹着清新凛冽的竹叶香，会令人联想到高山的皑皑白雪。
“神明大人……很好闻，好舒服的味道。”枫若无其事嘀咕了一声。
幼虎圆圆大耳朵抖了一下，似乎略有些不自在。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我能摸一下你吗？”枫得寸进尺软声道。
幼虎神情不满片刻，竟是给出意外的回答。
“就一下。……头和背可以，不准摸本君的爪子和耳朵，也不准逆着摸。”
枫出乎意料地愣了一下，“真、真的可以吗？”
说完，枫就迫不及待伸出手，手掌贴在幼虎的脊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手心传来小太阳似的暖和体温，绒毛的手感像细腻丝绸，依稀能感受到厚实皮肉下那嶙峋的骨骼轮廓。
还有……那毛绒脊背闪过的、不经意的一下难耐的颤抖。
……颤抖？
枫动作一顿，难以置信，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就到这里。”幼虎仓促说完，一堵看不见的墙横亘两人之间，阻挡枫想更进一步的动作。
枫欲伸出的手被迫顿在半空。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打碎这个薄得不堪一击的屏障，把这只毛茸茸的幼兽摊开四肢，狠狠埋头蹂躏。
枫在心里绞尽脑汁盘算起来。
哪怕这山君现在是重伤，可在长白山的话，地脉神力源源不断……啧，果然还是不好下手。
枫顿在半空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艰难收回。
不必着急暴露身份，来日方长……他努力在心底说服自己。
关灯后，房间内陷入寂静，窗外柔和月光无言照进。
近在咫尺的位置，幼虎似乎是累了，没吭一声就呼呼大睡了。
光晕浅淡勾勒出幼虎的毛茸茸轮廓，他似乎毫无察觉，正随着呼吸规律鼓动着，有股生命的鲜活。
枫出神凝望着身旁的幼虎，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是第一次跟另一个活物待得如此近，马上还要一同过夜，一下子竟也有些不适应。
不过，暴露身份会令他陷入险境，他不敢放松丝毫警惕，试图模拟着平稳的呼吸，合上眼睛，一夜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