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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赐婚 你又怎知, ...

  •   天子闻言,听出他话中之意,殿中氛围顿时有些微妙尴尬。

      他轻咳一声,目光在二人之间略一打转,又转头看向沈见时,淡淡开口圆场:“既然礼王也心悦于你,你亦属意于他,朕便成全你们,今日朕便下旨,将永瑜县主赐婚于礼王。”

      皇帝随即看向沈见时,语气放缓,带着些许歉意:“见时,婚姻大事,本就该两厢情愿,强扭不得,日后你若有欢喜的女子可向父皇求娶。”

      沈见时只觉心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颜面尽失,可他终究是在朝堂沉浮多年的人,再滔天的怒意,也只能强行压下。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扯出一抹看似无所谓的笑意,微微躬身,语气听来平静无波:“父皇所言极是,婚事本该两厢情愿,既是陆姑娘心有所属,儿臣也不强人所难。”

      说罢,他抬眸时,眼底早已不见方才那般盛怒,只余下几分淡淡疏离,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与藏在袖中依旧发白的指节,却泄了他心底翻涌的不甘与狠戾。

      “在此,便恭祝二位,新婚和顺,白首不离。”沈见时看向陆衿说出这番话,陆衿听他这般云淡风轻,甚至还出言祝福,心头莫名一怔,这态度实在反常,反倒让她微微蹙眉,只觉得荒谬又莫名,一时竟猜不透他心底藏着什么算盘。

      “既如此,那臣女便收下王爷的祝福。”

      “朕今日将永瑜县主陆衿,赐予礼王为正妃,择日完婚。”

      二人当即叩首,齐声谢恩:“臣,臣女,谢陛下隆恩。”

      叩首谢恩之际,陆衿心下暗忖,今日金銮殿之上,她一时情急贸然请旨,此举未免太过唐突,虽沈砚归已然应下婚事,她仍恐他心中多想,独自为难。

      毕竟,重生一世,陆衿也不知晓沈砚归是否愿意娶她。

      待宫宴散去,定要寻个时机于他说明原委,好叫他不必多虑。

      这番话落定,殿内尴尬气氛便也轻轻揭过。

      天子轻拂衣袖,神色复归肃穆,扬声道:“今日设宴,本为犒劳众卿劳苦有功。旧事暂且搁过,来人,宣旨封赏。”

      一时间礼乐再起,殿中众人纷纷敛神静立,转而恭听圣谕。

      封赏礼毕,臣子们纷纷起身,彼此举杯敬酒,笑语寒暄,一派和睦景象。

      明面上是把酒言欢,实则皆是借机拉拢人脉,攀附交好。连带着世家公子,千金们也循着长辈示意,与相熟之人寒暄应酬。

      陆衿端坐在席位上,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沈砚归所在方向飘去。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前世记忆骤然涌入脑海。

      贞吴十四年,窗外大雪纷飞,东宫之内血漫阶庭,殷红的血沫凝在青砖缝隙,腥气裹着寒风钻骨。

      今日本是各宫准备宫宴的日子,宫灯高挂,锦绣铺陈,笑语盈盈,满宫上下,皆沉醉在中秋团圆,盛世太平的欢喜之中。

      东宫朱墙金瓦,殿宇辉煌,如今又是另一幅景象。

      她偏头看着身旁这张熟悉的脸,昔日里的温言软语,相敬如宾,人前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原来全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假戏。

      而面前的人玄色衣袍早已被血污浸得半湿,肩头一道伤口渗着血,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半分颓态也无,对于面前的这个人,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中秋宫宴那句“阿衿都愿意做皇子妃,那愿不愿意做我的太子妃?”

      男人将匕首抵在陆衿的脖子上,冷漠地开口“皇弟,东宫之位与陆衿的命,你选其一。”

      此时的陆衿虽然害怕,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沈见时,我与太子素无深交,以此相胁,不觉得可笑吗?”

      “无深交?你与太子青梅竹马谁人不知,你嫁与我可让我皇弟在外面的酒楼买醉了一月有余。”

      陆衿满脸不可置信,正抬眼望向沈砚归,见他唇瓣微动,神色晦暗难辨。

      “东宫之位,你拿走便是了。”

      此话一出,沈见时眼底得意毕现。

      “都愿意让东宫,你便把太子印玺亲手奉上。”寒刃抵在她颈侧,稍一用力便会见血。

      “好。”话落下的沈砚归转身快步至案前,抬手掀开那方鎏金螭纹木盒,指尖扣住盒中锦垫上的印玺,随即回身。

      拿着印玺的沈砚归走到沈见时面前,将方印重重地抵在其面前,语气淬冰:“印玺在此,放她走。”

      话音未落,冷箭穿空而来,直贯沈砚归心口,他身形猛地一僵,攥着印玺的手忽然松垂,鲜血喷涌而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眼睁睁看着沈砚归倒下去,陆衿泪意翻涌,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蹲下捡起落在地上的印玺,沈见时漫不经心地开口:“皇弟,你终究还是这般轻信他人。”

      匕首被沈见时扔在地上,抬手欲抚陆衿的脸颊,被她猛地挥开,含泪切齿:“沈见时,你真让我恶心。”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觊觎皇位的棋子罢了。

      “日后你便是太子妃,乃至皇后,不开心吗?”沈见时眉眼嘲讽,俯身凑到陆衿耳边:“中秋宫宴,他不是问你,愿不愿意做他的太子妃吗?”

      “我与他无半分逾矩,竟因一句玩笑,你便要他性命?”

      “太子之位本该就是我的。你最好安分守己,你可不想让陆氏一族因你之故被抄家流放吧?”

      不管陆衿如何质问,沈见时都装作一副无可奈何、自己何错之有的样子。

      “你为私欲手足相残,你不过是看中我父亲的权势为你所用,为了稳固你的地位,才会同意娶我。”

      “你我之间,没有情分,没有真心,如今你还要用我母族来威胁我?你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陆衿用力地用手戳在沈见识的心口上,好似用最后一丝力气问出这句话。

      宫外的雪不知怎的下得越来越大,陆衿脚下踉跄,满脑子都是沈砚归倒地的模样,雪花落在发梢上,一身红衣渐渐染了白。

      满殿觥筹交错,人声喧沸,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满心只盼着这场宫宴早些结束。

      沈砚归贵为王爷,自是被众人围在中间,不少臣子躬身敬酒,说着恭维逢迎的话,他面上带着疏离得体的笑意,心底却早已不耐至极。

      趁着众人往来敬酒,应酬攀谈的空隙,沈砚归的至交好友江遇寻了个空隙挤到他身侧,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压低声音笑道:“方才殿上那一出,你可真是,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有她,兄弟我就提前祝你抱得美人归了。”

      “她心里装的从来不是我。”沈砚归指尖收紧,杯沿微颤,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江遇轻轻一叹,直言劝导:“你既这般放在心上,何不勇敢一些,亲口问个明白?”

      可沈砚归终究只是垂着眼,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半个字都没回应。

      他自知对她情根深种,可越是在意,越是畏缩,害怕因一念之差,便连从前光景都回不去了。

      另一边,女主席位之侧苏荷瞧她强作镇定、眼底满是黯然的模样,早已心急如焚:“你这又是何苦,分明是心里惦记着宁王,偏要故作赌气去求婚,想气他一回,如今倒好,礼王殿下真的应下,你可是真心喜欢礼王?”

      陆衿不解为何苏荷觉得她是为了气沈见时,想要解释一番,看着苏荷,眼底带着几分认真,一字一句轻声却清晰地说:“我对宁王,早已无心,更从未想过要气他,今日我所做之事,就是我心中所想。”

      苏荷虽不解她属意何人,觉得她这般强撑着,应是觉得难堪,索性借着席间丝竹声起,轻轻撞了撞她的手肘,带着几分轻快的语气岔开话题:“罢了罢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方才我还瞧见葡萄浆,酸甜的很,我替你去取一盏来?”

      “近来京中新出了几本话本,听说写得曲折动人,戏班子把那几本话本全给搬上戏台了,编排得比话本里写的还要动人,我早早定好了前排位置,带你去戏楼好好看上一场如何?”苏荷还朝她挤了挤眼,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她原本在想如何与沈砚归解释,听见苏荷说戏文倒真让她来了兴趣。

      但前世她嫁与沈见时之后,他觉得女子去戏楼看戏,听坊间话本,是抛头露面,有失体统的事,那时的她连去戏楼听一场热闹戏,都成了不敢奢望的念想,整日被他的规矩束缚,活得压抑又憋屈。

      “哟,你倒懂我,知晓我偏偏就中意这些。”陆衿偏头瞧着苏荷,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轻快开口。

      顺着这轻松话头,两人东一句西一句闲聊起来。

      一会儿说起哪家铺子新出的点心酥软可口,一会儿又念叨着哪家衣铺新到的料子花色好看,偶尔再低声吐槽几句席间某位贵女的夸张装扮,细碎又寻常的闲话,像一阵微风,拂去她心底的涩意与郁闷。

      不多时,宴乐渐歇,宫宴也到了散场之时。殿内众人纷纷起身告辞,灯火摇曳间,人影晃动。

      “早些回府休息,别再胡思乱想啦,戏楼的事我记着,改日一早就派人来约你。”她俩提早从宴席里出来了,苏荷拉着陆衿的手往外走了几步,见她神色舒缓不少,才松了口气,轻声叮嘱。

      陆衿轻轻点头,眼底含几分暖意,同她温婉道别:“好,你路上小心,回去早些休息。”

      待到宫门口各自登车时,她悄悄吩咐身边侍女先行回去,向父亲与兄长禀一声,就说自己在宫中多留些时刻,寻姨母叙些闲话,晚些再归。

      她望着侍女与马车离去,才敛了神色,其实她也不知晓能否遇上沈砚归,顺着宫道缓步往前走,晚风卷着夜露微凉,脚步轻缓,带着几分忐忑。

      前方僻静的玉兰树下,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立在那里。

      陆衿发现是沈砚归之后,原本杂乱无章的脚步,在那一刻立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好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目光落在陆衿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陆衿指尖微紧,竟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沈砚归注意到她那略显单薄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却又守着周全的礼数。

      “这宫道狭长,夜露已重,你怎还独自在宫中,国公和国公夫人不担心吗?”

      他看似在问,语气却温柔的很,甚至微微侧身,留出了一条可供她同行的路。

      宫灯的暖黄映在她脸上,反倒露出几分惯常与他斗嘴的劲,陆衿抬着下巴望着沈砚归,语气爽利又直白,半点不绕弯:“殿下今日在殿上,应下那婚约,可有觉得阿衿唐突?”

      他闻言先是低笑了一声,眼尾微微弯起,却故意板着脸看向她:“怎会?不过这才过了多久,就忘了?你不是早心有所属了吗,何况在我眼里,向来只当你是个喜欢胡闹的妹妹罢了”沈砚归似是思索了一番,收了几分玩笑神色,语气依旧,却格外认真:“阿衿,我在殿上应下婚约,实是因为女子名节最重,怕你当众请旨,若我不应,以你女子身份,必会遭人非议,名声尽毁。”

      “你今日虽择了我,我亦应了你,可日后若有一日,你不想嫁我了,只管同我说便是。”

      “届时,我自会请旨,为你解除婚约。”沈砚归私下与陆衿交谈时都是自称“我”。

      “婚姻自古两情相悦才算美满。”

      “你又怎知,我不喜欢你。”陆衿开口。

      待她话音落下如火树银花般在沈砚归脑海中炸开,他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嘲,轻声道:“本王知晓,你是在同我开玩笑。”

      陆衿望着他的眼神满是执拗与认真,半点玩笑之意都无,半点都不含糊:“我从不是戏言,谁和你开玩笑了,我心中没有旁人,今日在殿中所说,句句属实。”

      看着她眼里亮得灼人的心意,他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时辰不早了,夜里风寒,你早些回府去吧。”

      一阵夜风骤然卷过,廊下几片枯叶被卷起,她眼底那点亮堂劲儿瞬间暗了下来,打着旋飘过两人身侧。

      寒意陡然浓了几分,吹得她鬓边发丝乱飞,衣袂簌簌作响,连灯火都被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没有同他拌嘴,也没强撑着争辩,只抿紧唇,转身就走。

      刚走出数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等等。”

      陆衿虽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肩头微微绷紧,没有立刻回头,带着几分赌气似的僵硬,声音带着被风吹冷的委屈:“又要做什么?”

      他看着她在寒风中微微瑟缩的模样,语气淡了几分,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说罢,他从侍卫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一件素色锦缎披风,那是他在宴席上见她穿得单薄,特意让人备下的,本想托人送去,没想到她竟提前离了席。

      余光瞥见那件披风,陆衿心头猛地一跳,方才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弯了弯。

      嘴上依旧不肯服软,语气别扭又藏着几分窃喜:“谁要你多事?”

      “好了,披上披风赶紧回府吧。”沈砚归看着她明明有些欢喜却还硬撑的模样,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

      她接过披风裹紧身上,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宫外走。

      走到半路,忽然停下脚步,未曾回头,只迎着夜风扬声对他喊道:

      “我今日所言,句句都是真的,我定会向你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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