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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豆糕 县主可有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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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陆衿离开的沈砚归只笑着摇了摇头,立在原地。
待陆衿一回府,便被侯在前厅的父母瞧了个正着,陆夫人上去嗔怪道:“同你姨母聊的这般开心?竟直到这般深夜才回来?”
陆衿的这位姨母,正是宫中四妃之首,素来深得帝心,只可惜多年无出,膝下空空。
“女儿方才在姨母宫中,一时聊得忘了时辰,这才回来晚了,叫爹娘担心了。”陆衿晃了晃头,语气温顺又带着歉意。
“你趁母亲感染风寒没去宫宴,一声不吭直接把自己给嫁出去了?事先半点风声也不与母亲透露,真是越大越有主意了。”陆夫人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焦虑,又有几分无奈。
“母亲,您别忧心,此番并非草率,礼王殿下是女儿心悦之人。”
“罢了,既是你真心喜欢的便好,时辰不早了,你快些回房歇息好了。”
陆衿当即眉眼弯弯,轻快地应了声,一路小跑着回了自己的院落。
回房后,她利落洗漱一番,唤来侍女香韵一起闲谈。
前世香韵是她的陪嫁丫鬟,嫁入宁王府后,沈见时所娶侧妃为构陷陆衿,暗中设计栽赃香韵给她下药让她小产,事发之时证据确凿,宁王盛怒之下,直接下令将香韵杖毙。
那几日陆衿回府省亲,留下香韵打理宁王府中事宜。
待她回来时,得到的就是香韵被杖毙的消息,她问下人香韵怎么不在府中,下人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终究没人敢上前应答。
那时的陆衿直接推开那扇紧闭的门,直直走向沈见时的书房。彼时,他正在书房作画,见她闯进来,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随即放下了笔。
“你找我,有什么事?”沈见时瞥了她一眼,语气疏离,好似根本不想与她说话一样。
“你问过我半句,就把我的陪嫁侍女杖毙,是何道理?”
“你的侍女暗中下药,害得婉儿痛失腹中骨肉,罪证确凿,杖毙已是轻饶,何须问你?”
“她的卖身契尚在国公府,并非王府中人,你就算要取她性命,我也应当知晓。”
此言落定,沈见时眸中无半分波澜,也无半分愧疚,索性直接转过头去,自顾自摆弄着案上的杯盏,连一句辩驳之语都吝于给予。
自此一事,两人隔阂深重,许久都未曾说过一句话。
倚在床榻上的陆衿,看着前世为她描眉挽发的香韵,心头一暖,这自小陪在她身侧的人,前世竟落得这般下场。
“以后在我身边,凡事多留心,莫要逞强,万事有我。”
虽不解小姐为何忽然说出这般叮嘱,但香韵还是应道:“奴婢晓得,都听姑娘的。”
次日清晨,日光已漫进窗棂。
香韵脚步匆匆地走到榻边,轻声唤道:“姑娘,苏小姐来府中找您呢,正在前厅等着呢。”
睡得正沉的陆衿,被这一唤,整个人仍陷在睡意里,如坠雾中。她睫毛颤了颤,慢悠悠地掀开眼睛,整个人像团棉花似的赖在枕上。指尖胡乱揉了揉眼尾,喉间先逸出一声含糊的哼:“嗯,谁?”
话音还黏着睡意,发梢有些乱地搭在两颊边,她撑着手肘慢慢坐起身,仍是半梦半醒的模样,嗓音发哑:“怎的。这么早?”
“瞧姑娘睡得沉,今日忘记叫姑娘起床了,已经巳时了,哪里还早呢?”香韵忙帮她理着枕套,见陆衿还是懵懵的样子,只好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肩。
“怎么今日就来了,阿荷不是说要过几日吗?”陆衿睡意总算散了大半,勉强撑着身子起床。
洗漱过后,香韵取来梳具,站在她身后为她梳理乌黑的长发,不多时就将一头乱发梳通。她对着铜镜略整妆容,只施薄粉轻点胭脂,又让香韵梳了个温婉的垂鬟分梢髻,簪一支素银莲簪。换上月白绣玉兰软缎褙子,配浅碧罗裙,素雅得体,已是一副国公府嫡女的端庄模样。一番梳洗打扮妥当,陆衿整个人焕然一新,款步往外厅去见苏荷。
“阿衿,你怎的如此慢,我在观吟楼上定了上好坐席,特意邀你一起去看戏的。”苏荷见她出来,挽着陆衿的手臂,笑着道。
“你昨日不是和我说过几日去看戏吗?怎地今日就来寻我了?”
“今日这戏乃是新排首演,别处都瞧不见,我特意托人一早就去占好了位置,就等着你一同去看呢!”
“我知晓啦,那我们现在就出门吧。”陆衿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往府外走去。
街上人声喧沸,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车马往来,叫卖声混着糕点与胭脂香,一派鲜活热闹。
一路说说笑笑,不多时就到了观吟楼前。
只见那戏楼门前早已人头攒动,往来皆是提着食盒、结伴而来的看客,锣鼓声隐约从楼内飘出。
刚和苏荷踏入楼中,迎面便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见时竟也来这戏楼里看戏?
宁王的出现也出乎苏荷意料。
见到陆衿的沈见时,眸中先是带着几分惊讶,又想到昨日宫中强装大度,眉宇间压着火气与不耐。
“我们快进去找位置吧。”陆衿声音极低的向苏荷说道。
“哟,这不是永瑜县主吗,之前的赏花宴上还当众说爱恋殿下呢?怎么如今见到殿下不上赶着了?”一道娇俏的声音便从旁侧插了进来。她自然地挽住王爷手臂,看向县主的眼神里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嘴上却依旧是甜腻的笑。
安阳郡主明月,长公主之女,自幼便倾心沈见时,前世为嫁他,甚至数次入宫闹过脾气。
“原来郡主是与宁王殿下一道来的,那我和阿荷就不打扰了,祝殿下和郡主赏戏愉快。”陆衿本就不愿与沈见时再扯上关系,如今见明月这般姿态,更是想要速速脱身,面上维持着礼数,语气淡了几分。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谁知明月竟是一步横身拦下,扬着下巴,语气刻薄又笃定:“县主倒是想装作不认识?难道是今日见了我,便要装作不喜欢了?”
“郡主何必如此,今日本是来看戏的,何必闹得大家难看。”苏荷忍不住开口道。
眼看明月这般咄咄逼人,陆衿也不愿再含糊其辞躲闪,索性抬眼望向沈见时,坦荡又清亮,当着众人的面直言解释:“王爷,前番赏花宴上是我一时口快,言语唐突了,还望王爷莫要放在心上,给王爷带来的麻烦,我在这向王爷道歉。”
可沈见时并未动怒,也未作安抚之态,反倒倚着梁柱,懒懒的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陆衿福身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罢了。”
一字落音,他随手掸了掸袖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散漫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傲气,抬眼扫过面色涨红的明月,又落回陆衿身上,语气淡得近乎敷衍:“一句口快而已,本王没这么小气,也没闲心记着,县主多虑了。”
“戏要开始了,郡主一同入席看戏吧。”沈见时懒怠再纠结这桩琐事,他虽对昨日之事耿耿于怀,又碍于楼中人多眼杂,不能当众发作,而侧首看向明月,说罢便转身往里走去。
陆衿与苏荷见沈见时和明月走远,皆是松了口气,两人找到提前定好的位置,等着好戏开场。
戏台上已至高潮之处,鼓点急骤,弦索铿锵,台上角色声情激越,身段跌宕,引得满座皆凝神屏息。
“阿荷,谢谢你今日带我来看这个,我很欢喜。”
“跟我还说这些客套话?能瞧你这般坦荡利落,不委屈自己,我今日便是满心欢喜。”
她听得戏台之上悲欢流转,眼中带着光,偏头同苏荷道:“我心里也藏着许多故事,若是能一一写成话本子,再寻班子演将出来,定是极有意思的。”
“我信你定能做成,若真有上演那人,我必定第一个到场,捧着茶水点心,从头看到尾。”
“好,若真做成了,我定第一个邀请你来看。”
曲终锣歇,满场宾客陆续起身散去,两人随着人流缓步走出观吟楼,便见街角一处铺子香气阵阵,有许多人在排队,正是如今最红火的糕点铺子。
苏荷一眼便瞧见那糕点铺,笑着拉了拉她的衣袖:“你闻这香气,便是那家日日排着长队的糕点铺,咱们也去瞧瞧?”
“好啊,我们去看看吧。”陆衿开口道。
眼见铺中各式糕点精巧诱人,陆衿目光微亮,忽而想起沈砚归素来最喜红豆糕,昨日还说要证明给他看,当即对苏荷笑道:“我想起一人最爱这红豆糕,且买些带回去给他。”
“好啊,我们在这排队吧。”苏荷虽不知晓她说的是谁,但也笑着点头应下。
说罢便陪着她挤在人群中等候。
买罢糕点,天边已是落日熔金,晚霞漫染天际。
残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悠长,晚风掠过街巷,卷起几片轻落的槐叶,暮色温柔,落日暖意。
捧着刚买的红豆糕,一路行至礼王府门前。
“阿衿,你说的人,不会是礼王殿下吧?”苏荷不可思议地看着陆衿。
“嗯,是的。”
门口的侍卫见到是陆衿,连忙准备向王爷通传,陆衿说不必麻烦,只让他们将红豆糕交给王爷,说是特意为王爷备下的,希望王爷日后得空,能与她一道去看戏,稍后便与苏荷一同转身离去。
彼时礼王府内,沈砚归正与江遇商议朝事。
正议事间,侍卫无言轻步近前,低声禀明是永瑜县主送来糕点,沈砚归微一颔首,命人呈上来,打开食盒一看,竟是几块温热软糯的红豆糕。
他指尖微顿,一丝浅淡的暖意悄然漫上眼底,连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县主可有留下什么话?”
“县主说这红豆糕是特意给王爷的,还有就是县主希望王爷之后有空能与她一起去看戏。”
这时一旁的江遇开口:“一说到看戏,我妹妹说今日见到了县主和宁王在观吟楼。”
脑中略过沈见时的身影,唇角那点浅淡笑意便缓缓敛去。
原是同旁人逛了戏楼,才随手捎来的东西。
他垂眸望着那盒红豆糕,先前那点暖意顷刻沉了下去,语气淡得近乎冷寂:
“知道了,退下。”
昨日她那般认真,此刻想来,竟不过是随口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