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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七寸 “跟傅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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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
城市灯火通明,像是一个巨型钢铁怪兽,蛰伏地面之上,路灯划过在傅定生脸上投下光影,又飞速褪去,周而复始。
傅定生一张脸如冰封雪山。
没有开音乐,车内很静,静到傅定生能听到自己的无序的心跳,在胸膛横冲直撞。临别时范阿姨说的话,在此刻浮上来:
“定生,你早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忘忧不是你的梦想。”
“换条路走吧……”
是的,忘忧从来不是傅定生的梦想。
那是宋彰的。
两年前,傅定生摇身一变成了酒吧老板。为了买下这间酒吧,算得上是倾家荡产,还贷了款,气质与灯红酒绿南辕北辙的一个人,不顾身边人的劝阻,毅然决然地开了忘忧。为了节省人工,又参加
调酒师培训考试,说是老板,比任何一个打工牛马都要辛苦。三百六十五日,几乎全年无休。
图什么?
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
其中答案在一张薄薄的信纸里——宋彰的遗书。
宋彰的遗书提到三个人,母亲,姐姐,还有傅定生。
此生两大愿望,一是穿军装,二是当酒吧老板。第一个他实现了,第二个来不及了。
英年少时的宋彰没等到他的“以后”。所以,他的愿望傅定生担了。
忘忧酒吧开起来后,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进出,喝一杯酒,说几句话,似乎真能暂且搁下肩头的重担,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找到一处歇脚的地方。
可傅定生呢?
他守着这点光,日复一日地围着吧台转,照应着与宋彰有关的一切,情绪尘封在皮囊之下,但细看背影,孤清挥之不去。
范阿姨知道,傅定生始终放不下,一直在自我责备。
她后来常常红着眼眶,语气里满是悔意,对傅定生说:
“我后悔了……”
“定生,当初那封信,不该交给你的。”
她后悔在自己被巨大的失去掏空、最恍惚无依的时候,如抓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傅定生的手,说过
一些语无伦次的话:“我就这一个念想了……定生,别让他太快被忘记……好歹……好歹让这世上留点他活过的痕迹。”
那时傅定生是怎么回应的?
他似乎没有说话,回握了范晓春颤抖的、枯瘦如柴的手,重重点头。
逝者已矣,躺进永恒的安宁里,真正被留下日夜咀嚼遗憾与思念的,从来都是活着的人。
似乎,他一直活在看到宋彰满身鲜血的那一天。
人生戛然而止。
傅定生盯着前路。十字路口,人声车影交织成流动烟火。
无数的红色光带交织穿梭,汇成一条缓慢流淌的光河,蜿蜒卡不到尽头,两侧人行道上人影憧憧,汇入又散开,像海中无声游弋的鱼群。公交车庞大的身躯喘息着停靠,车门开合间,吐出或吞进几团模糊的人影,摩托车钻过缝隙,引擎短促而暴躁,外卖员在车流中时隐时现,像一道闪电。
光影、声色、人、车……各自奔向来处与归途。
他的来处,一目了然。
那,他的归途呢?
*
同一时刻,忘忧酒吧附件的咖啡馆里,经纪人周戈再一次坐到了姜桉对面。
这次他没去忘忧,特意约了更能安静谈话的地方。
姜桉没说话,神色寡淡地垂着眼,看着周戈将一份颇有厚度的文件从公文包里取出。周戈将文件缓缓推向姜桉。
里面内容详尽,甚至包括他参与的《美少年》电影的片段截图和少数影评……最后几页,则是近期
在校园里被人捕捉到的侧影与轮廓,像素很高,容貌气质都是独一份的。
周戈想起骆筱婷说,“姜桉是个乖宝宝”,说得言之凿凿。
可是,离了忘忧,不在傅定生身边的姜桉其实是一个极其冷漠的人。
姜桉睨着他,不悦写在脸上。周戈手指点了点文件,莫名地竟有一点胜券在握的平稳:“姜桉,我看得到你身上巨大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张脸。”
姜桉漠然扫过,表情没丝毫变化,他抬眼看向周戈,摇了摇头。意思和之前两次一样,没变。“没兴趣。”姜桉说,现在他只对一个人感兴趣。
周戈似乎并不意外,沉默了两秒,从公文包内侧抽出了另一份单薄许多的文件,他拿在手里,看着姜桉。
“看看这个,再决定。”
姜桉不理,起身欲走。
“跟傅老板有关的。”周戈及时出言。
姜桉定住一瞬,一言不发,伸手抢过来。几份银行流水与借贷合同的复印件,借款人是傅定生。两年前的商业贷款金额不小,还款周期漫长,尚有余额未清。
姜桉盯着那几行数字和日期,脸色一点点变了,置身事外的淡漠一扫而空,眉头蹙起,凝成一个解不开的节。
周戈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适时地开口:
“我承认,一开始我看到的只是你的外形条件,想走一条捷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姜桉越发
黑沉的脸上停留,语气变得认真许多,“但我反复看了《美少年》的片段,你的表演浑然天成。”已经不能用灵气简单概括,这样的天赋可遇不可求,姜桉或许能成为下一个传奇。
“你是独一无二的,肯定不愿意被当成一个漂亮符号。”他看着姜桉,给出一种美好的未来,“如果我们合作,我可以保证,不管任何时候都尊重你的意愿,以你的想法为第一原则。”
“唯一原则。”周戈顿了顿,补充强调。
他话语诚恳,但姜桉只盯着那几张纸,着魔一般。
神思一闪,周戈抛出现实筹码:“而且,我可以用我的资源和信誉保证,只要你愿意,半年,最多半年,你就可以帮他还清所有借款。”
周戈适时结束自己的话语。
姜桉,他只见过几次,但每一次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年的周戈火眼金睛,深知姜桉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这样无害。
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危险。
但,也越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