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50、亲密 要把傅定生

　　“不是小孩子。”姜桉坚持。
　　傅定生控着他的手，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
　　姜桉恼了，眼圈先一步泛红，眼尾向上瞪着他，“傅定生！你到底要不要我！”他大吼，全然抛却乖巧皮囊。话音撞在潮湿的瓷砖墙上，回音阵阵，又像是撞进了傅定生的脑袋里，嗡嗡乱响。
　　傅定生瞳孔些微一缩。
　　良久，傅定生很轻地闭了下眼，压下眼底的深沉暗色。
　　又睁开眼睛，沉沉地凝着姜桉。
　　“转过去。”他忽然冷声开口命令，声音越发低哑粗粝。
　　姜桉胸口起伏，一动不动，小脾气也上来了，眼睛灼灼地烧着他。傅定生沉默地扣住他肩膀，手上加了力道，好一会儿，沉声重复这个要求，姜桉这才被那力道推着，不太情愿地转过身。
　　浴巾从姜桉瘦削肩头滑落一截，皮肤白皙莹润，脊椎骨节微微凸起，脆弱到刺眼。
　　傅定生站在他身后，热度贴上来，从后面环住他。手掌抚上姜桉脖子，指腹在动脉上摩挲着缓慢向下，再往下……姜桉浑身一颤，脊背蓦然绷直，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
　　氤氲水汽模糊视线，也乱人神志。
　　空气开始发烫，有限空间里的氧气被无处不在的怪兽吞食，姜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每一次吐息都是大喘气，心头跟着发烫，火烧一般。
　　“呃……”他尾音发颤，语不成调。
　　不多时，姜桉脖颈向后仰，无力跌进傅定生怀里。
　　傅定生沉默着，下颌侧一点抵在他的脸颊上轻蹭，手心的节奏由缓至急，时轻时重。水汽渐渐消散的浴室里，另一道水声细碎黏糊，漫长磨人。
　　姜桉的指尖掐进掌心，又松开，反手猛地抓住傅定生环着他的手臂。
　　……
　　傅定生缓缓松开手，扯过半湿的毛巾替他擦拭。姜桉靠在他怀里，全身泛起粉色，傅定生替他裹好浴巾，打横将人抱起来。
　　安抚完姜桉，他转身回到浴室，很快传来冲洗的水声。
　　再出来时，他拿毛巾随意擦一下额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姜桉靠过来，傅定生自然而然将他揽进怀里，掌心贴着他后背轻轻慢慢抚着。
　　“睡吧。”他在姜桉耳边低声说。
　　姜桉在他怀里点头，额头抵在他胸口。
　　次日，天光大亮，日头已悬在当空。
　　姜桉眼睛还没有睁开，第一个动作便是伸手往身旁探去，掌心触到的是微凉床单，没有残留的体温。傅定生那边早已空了，不知起了多久。
　　姜桉拥着薄被坐起身，在满室寂静里发愣。
　　很久没睡得这样沉，在校时总是难入睡，夜半常无故惊醒，晨起总带着一身疲惫，像是身上披了一件吸足水分的棉衣，压得人喘不过气。这般一夜无梦，睁眼便是满室天光，实在少有。
　　身体舒坦，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
　　他下床，回到自己那间屋洗漱，换了件干净的半旧T恤，他对自己的形象向来潦草，在学校勉强算个人样，回到忘忧像是回窝的小狗，怎么舒服怎么来，乱糟糟也不在意。
　　反正，他整张脸、这个身体，对傅定生来说，也没多大吸引力。便是他脱光了往傅定生被窝里面钻，也是铩羽而归。昨晚便是最好的证明。
　　要把傅定生吃干抹净，道阻且长啊！
　　下了楼，厨房隐约响动，食物香气暖融融飘满屋。
　　傅定生站在灶台前，正将汤从砂锅里舀进白瓷碗中，肩背宽阔，神色专注，手臂筋脉随着动作绷紧凸出，又沉默收敛，反反复复。
　　听见脚步声，傅定生也没回头，只说了句：“起了？”
　　姜桉在餐桌旁坐下，傅定生很快端了小米粥和排骨汤过来，粥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排骨汤清亮，热气袅袅。
　　“吃吧。”傅定生在他对面坐下，自己面前也摆了一碗，低头喝一口。
　　两人没说话，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街市的嘈杂，阳光缓慢地爬过地板，悄无声息移动光影，懒洋洋慢吞吞的。
　　姜桉小口喝汤，抬眼瞟对面的人。
　　傅定生眼帘垂着，平静而寻常，姜桉想象中的亲昵暧昧全然没有，他几乎要怀疑昨晚的事都只是他昏沉之间一场荒唐无稽的梦。
　　想想，姜桉口中的汤都变得无滋无味。
　　傅定生随口问了一些学校的事，姜桉挑有趣的讲。讲到两人关系时，傅定生忍不住提醒他，在学校不要随意跟别人说自己的性向。姜桉低低应着，心里无声反驳。
　　吃过饭，傅定生要带姜桉出门。
　　“去哪儿？”姜桉不明所以。没听说今天有什么特殊事情啊，要去医院看望范阿姨？
　　傅定生停住脚步，回头上上下下扫视姜桉，摇摇头轻笑。
　　“带你去添几件衣裳。”他说。
　　姜桉低头看一眼，没觉得有任何问题。他属于随便披个麻袋都能上T台走秀的脸和身材，时尚度全靠颜值撑着，同样的，所有衣服在他身上都会黯然失色，实在没有折腾的必要。
　　当然啦，姜桉不在乎，全然是因为本身不在乎。
　　可如果傅定生在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觉得丑？”姜桉盯着傅定生，不确定地问。
　　“丑。”傅定生略过他的脸，视线落在皱巴巴的衣服上，语气一本正经。
　　姜桉“嘶——”地吸一口气，从善如流，急说，“快走吧。”
　　虽是九月，商场里冷气开得足，跟室外的热浪堪称两个世界。
　　橱窗里，光线明亮柔和，照得每一件商品都光鲜夺目，傅定生领着他毫无目的地瞎逛，看到合适的就走进去，导购小姐微笑迎上来，傅定生不懂时尚，问有没有合适姜桉的衣服，导购把自己的星星眼收回去，忙说有的有的。
　　导购小姐姐连续选了七八件，姜桉只瞅一眼，就摇头。
　　傅定生没辙，跟导购说一声不好意思，“我们自己选可以了，谢谢。”导购小姐姐如释重负，默默溜了。
　　“你自己选吧。”傅定生看着他说。
　　“你选。”姜桉立马接话。
　　搞半天，原来在这等着傅定生呢。
　　傅定生怔住，看了姜桉少时，说：“姜桉，有任何要求，你都可以直接提。”他顿了顿，想起昨晚意乱情迷的人，轻咳一声，继续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姜桉不语。
　　心底开始厉声反驳。
　　他想让傅定生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想让他斩断所有无关的关系，眼里只装自己一个；
　　想让他站在光天化日下，坦然承认他们的关系；
　　想让他痴迷这具身体，沉溺每一次触碰；
　　……
　　可惜的是，
　　每一件，傅定生办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