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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他不是 这张脸,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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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人声嘈杂,两人端着餐盘找到靠窗的角落,对面坐下。
餐盘里是简单的两荤两素,菜色和想象中别无二致,寡油少盐。
傅定生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姜桉,姜桉接过,却没动筷。傅定生看了他一眼,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姜桉看了两秒,终于夹起排骨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傅定生也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语气平直开口:
“范阿姨,下午在家摔了,邻居发现时人倒在地上动不了。”范阿姨,全名范晓春,是宋颂的母亲。
姜桉停住,抬眼看他。
“送到急诊,宋颂接到电话赶过来了。”傅定生继续说,“她在这儿没什么亲戚,能立刻搭上手的熟人不多,电话打到我这儿,我就过来了。”
姜桉悄然放下筷子,安静听傅定生陈述。
傅定生说:“我来得匆忙,在大厅撞到人,手机摔了。”他顿了顿,“后来借宋颂的手机。”
“嗯,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有意的。”姜桉看着他,善解人意地说。
吃过晚餐,傅定生把姜桉带到病房门口,本意是想进去道个别的,然后带他回忘忧。临进门时,他问姜桉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姜桉不答反问,“是你很在意的人吗?”傅定生看了他少时,郑重点头,他便也跟着进去了。
房间里,范晓春靠着摇起一半的床头,手背上扎着针。
约莫六十上下,头发灰白参半,脸庞清瘦,皱纹深刻,尤其是眼角和嘴角,像是被经年累月的忧愁反复刻画过,面色虚弱蜡黄,唇色更淡。
宋颂手拿遥控器,正准备开电视给母亲解闷。
两人一见到门口的姜桉,都怔住了。
范晓春的目光死死黏在姜桉脸上,从额头到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一寸寸地、近乎贪婪地逡巡,胸腔微微起伏,眼眶几乎是立刻就红了,唇边溢出破碎哽咽,听不真切。
宋颂先反应过来,脸色微变,立刻搁下遥控器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抱住范晓春的肩膀,声音很轻地提醒:
“妈……他不是。”
范晓春一颤,即将决堤的情绪生生截住,她闭上眼,泪珠滚落,艰难回应,“我知道……我知道……”再睁开时,眼里的狂澜褪去大半,但哀恸恍惚仍是挥之不去。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姜桉,小心翼翼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幻影。
那不是一个看陌生人的眼神。
姜桉脚步钉住,不由自主地往傅定生身边贴近,傅定生往前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将姜桉半边身子挡在自己身后。
“范阿姨,”傅定生微笑着走近一点,语气自然而然,“这是我朋友,姜桉。听说您不舒服,顺道来看看。”
范晓春眨了眨眼,逼退些许水光,很慢地点了点头。
宋颂脸上重新挂起得体而略带歉意的笑容,她松开母亲,站直身体,微笑着对姜桉和傅定生说:“我妈刚醒没多久,还有点迷糊,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她又转向姜桉,语气诚挚,“谢谢你来看她,快过来坐吧。”
姜桉没动,他抬眼看向傅定生。
两人视线一碰,傅定生眼神里传递着“随你,不想进我们就走”的意味。姜桉读懂了,他重新看向眼神哀伤又殷切的范晓春,脸上浮起温和礼貌的笑意,朝着病床方向,微微颔首示意:
“阿姨好!”
范晓春点了点头,眼泪又不自控地滚了下来,好半天,才哑着嗓音说:“你好。”
气氛凝滞又莫名伤感。
姜桉一头雾水,显然房间里的人都在透过他这张脸,谈论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恍然想起,在他们去露营的那天,覃樾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你长得……挺像我一位故人。”
这张脸,到底像谁?
正失神中,姜桉听到了范晓春的迟疑的请求:“你能靠近一点吗?”虽然知道不是,但范晓春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姜桉。
姜桉迟疑地走了过去。
在姜桉靠近后,范晓春牵出温和得体的笑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给姜桉道歉,“抱歉,吓到你了!”姜桉摇头说没关系的。
范晓春与他拉家常。
“你叫什么名字?”
“姜桉。”
“是平安的安?”
“桉树的桉。”
常青向上,是生命力极其蓬勃的一种树木。
两人你问我答,聊了几分钟全是日常琐事,说到最后,她停住几秒,看着姜桉踌躇片刻,很慢地问姜桉,“我能,握一下你的手吗?”
范晓春的手从被单上抬起,枯瘦,抬起得不高,指尖微颤。姜桉看着那只手,又看向她的眼睛,思考了极短的时间,往前挪了一小步,手慢慢伸过去。
傅定生的目光落在姜桉手上,没出声。
宋颂转开了脸,红了眼眶。
两只手靠近,一触。范晓春的手很凉,虚虚拢着姜桉的手背,指尖从他腕骨落到指节,她的目光跟着手指走,描摹每一寸轮廓,嘴唇紧抿。
这是一双与她儿子截然不同的手。
姜桉的手皮肤莹白细腻,骨节修长匀称,像是一双没吃过什么苦头的手。而宋彰是活泼性子,整天在大太阳底下玩闹,后来当了兵,就更黑了,手上常年训练留下厚厚的茧,还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疤痕。
可偏偏这张脸……与宋彰七分相像的五官,很容易让人一眼恍惚。
范晓春早年离异,独自带两个孩子生活,大女儿宋颂温婉大气,小儿子宋彰活泼热烈,他们是一家三口,无人能替代。
过了大概半分钟,范晓春闭上眼吸了口气,手指一点点松开,落回被单上。
“好了,谢谢你。”她诚挚地说。
姜桉收回手,很自然地退回傅定生身边,傅定生抬手在他后背按了一下,轻轻地,像是在说“你做得很好”。
傅定生跟范晓春告别,嘱咐她要好好休息。宋颂送他们到门口,低声道谢。
走廊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直到电梯间,傅定生忽然开口:
“傅阿姨有一个儿子,叫宋彰。”
“曾是我的队友。”
“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