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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生气 有时候,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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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桉满腔的恼火在对上傅定生的脸时,倏地泄了,留下一点委屈的余烬在胸腔里烫着,火星偶尔呲一下。他抿着唇,同样不说话,安静注视屏幕里的人。
两人隔着屏幕,沉默对望多时。
听筒里传来低回婉转的爵士乐声,丝线一样缠绕上来。
傅定生动了一下,脸稍离屏幕远些,光线落在他脸上更多,能看清他唇纹和喉结。
“姜桉。”他低低叫了一声。声音带着点电磁的微噪,比往常沉哑。
“嗯。”姜桉应了,还是不大高兴的模样。
“生气了?”傅定生平静地问。
姜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股委屈的余烬又窜起火星,“有一点。”声音有气无力的。委屈底下,悄然漫上来一点说不清的茫然。
不可遏制地,不安的心情又冒出来,不过瞬间的功夫,淹没一整个心房。
有时候,姜桉觉得他们并不像一对恋人。
恋人,应该有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的占有欲。可傅定生没有。
姜桉知道傅定生对他的纵容,是那种不问缘由的、不讲道理的、无底线的纵容。明明也有很多细节证明傅定生爱他,傅定生拥抱他的时候会不由地收紧力道,亲吻他的时候会失控,睡觉前会唱歌哄他……
但姜桉觉得不够,
也,不对。
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姜桉会觉得,他们之间流淌的或许并不是爱情,而是一种姜桉难以言表的、不确定该如何定义的东西。
傅定生像是一座堤岸,漂泊太久的姜桉终于可以靠岸。可这岸是牢固稳定的,终年不动一分一毫,小船可以选择留,也可以随波飘远,不管怎样,岸不为所动。
姜桉恍惚有种感觉,若有一日,他转身离开,傅定生不会挽留,更不会追逐。
莫名地,悲从中来。
屏幕里的傅定生还在看着他,耐心地等他说出责备的话,然后道歉。道歉的话他想了一小会儿,没什么新意,都是干巴巴翻来覆去的两句。
可姜桉并没有开口。
爵士乐缠绕,酒吧里铺了一层优雅的背景音,反而衬得姜桉的惶惑不合时宜,甚至有一点点幼稚。他垂下眼睫,错开视线,然后很轻地说:
“傅定生,今天周三了。”这句话没头没尾,但他知道傅定生能懂。
“嗯。”傅定生应下,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快了。”姜桉不说话,傅定生换了个话题,问得简略,“学校,都还好?”
“还好。”姜桉答,想了想,“时间过得太慢了。”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慢?
一天二十四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傅定生很轻地叹一下气,没发表看法,停了一小会儿,只说:“姜桉,周五下午,我去接你。”姜桉很低地“嗯”一下,终于抬眼,嘴唇抿成一道线,定定地看向傅定生。
“早点来。”他低声要求。
“好,最早。”傅定生承诺。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互道晚安。
傅定生盯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良久,把手机反扣到桌面上。
一旁看了全程的岑经,不解地皱着眉,问傅定生:“你怎么这么冷淡?!”岑经知道两人在一起了,而且明明在姜桉离开之前,傅定生对姜桉是千依百顺的,堪称宠溺。岑经受不了好友的反复无常,语气嫌弃,“哪有人跟你这样谈恋爱的。”
傅定生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岑经玩笑道:”怎么,你走渣男路线了,要朝秦暮楚移情别恋?“傅定生在没有遇到姜桉之前,过的就是苦行僧的日子,这指责跟他一点都不搭边,岑经也就顺嘴一调侃,开玩笑的语气。
傅定生从角落走出两步,两人靠得近了一点,他很认真地说:”我好像错了!“
”啊?!“岑经一头雾水,眼里闪着你在说什么鬼的表情。
”什么玩意?说点人类能听懂的,行不行!”
岑经把擦杯布一甩,抱起胳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傅定生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自己杂乱的思绪,又像是难以启齿。
“在一起,真的是对他好吗?”他说得艰难,语气轻而慢,说是在问岑经,其实更像是自我叩问。
当姜桉在身边在眼前时,傅定生满心满眼都是姜桉,无暇思考更长远更现实的东西,但是当姜桉离开忘忧,空暇的时间拉长,冷静之后的傅定生一直在想,和姜桉在一起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看着岑经。
“他的人生刚开头,有大把的好世界没看过,现在恋爱是不是太早了?”
傅定生害怕耽误姜桉。
每当姜桉在信息里面说“想你”,傅定生只是很短暂的欣喜,过后扑面而来的全是惶惑。害怕自己的保护,在无形中变成了困住姜桉的囚笼。害怕姜桉囿于方寸之地,过早的羁绊,会折断姜桉的羽翼。
岑经听着,只觉得惊讶又荒诞,嘴角不知道何时已经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切,”他嗤笑一声,难得有这么无语的时刻,毫不客气地怼人:
“傅定生,你个老男人,担心得是不是太多了?”他凑近了些,盯着傅定生苦恼又严肃的脸,无语至极。
“你以为演苦情剧呢?还耽误、牵绊……酸不酸啊你!”岑经语气很冲,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蹬他,现在恨不得给傅定生一棍子,把他脑袋里面水给敲出来,实在忍无可忍,翻了个极致的白眼,呛他:
“人家姜桉是去上学,不是去出家,学校里多少新鲜面孔,帅哥美女一抓一把,性格好家世好年纪相当的,一抓一大把。”
他故意把话说得刻薄,专挑傅定生最敏感的地方戳。
“说不定再过十天半个月,姜桉遇到更合适的人,回头看看你——一个比他大十一岁、满手茧子、还守着个破酒吧的老男人——就觉得没意思了呢!”
岑经说完,看着傅定生一瞬间僵住的脸,心里后知后觉地窜出一点不忍,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他叹了口气,语气稍缓,却仍是直白:
“傅定生,你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