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43、新生活 今天才周三

　　姜桉呆了一秒，而后很轻地点头。
　　“有事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机。”姜桉依依不舍的眼神，几乎能拉出一条丝线，把傅定生的脚步牢牢缠在地上，根本迈不开腿，他一手抚在姜桉的头顶，“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接的。”
　　姜桉终于高兴一点，“嗯。”
　　下楼后，傅定生的车子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驾驶座点一支烟，慢慢抽完。自从要求姜桉戒烟，傅定生也跟着戒了，平日里烟瘾犯了也只干巴巴咬一截在唇边，并不会点燃。
　　距离上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呢？
　　傅定生记不清了。
　　*
　　姜桉的学校生活，就此开始。
　　他放下书包，整理行李，箱子里的东西都是傅定生和他一起收拾的，分门别类用收纳袋装好，几件换洗衣物挂进狭小的衣柜，书本和文具在书桌上摆好，最后，他从箱子底层拿出一个小盒子，顿了顿，放到了书桌一角，想了想放进枕头底下。
　　盒子里是岑经送给他的礼物，岑经曾说，他一定会喜欢的。他果然喜欢。里面是一张照片，傅定生穿著警服，一手扛枪，目光锐利如鹰隼。
　　中午时，两个男生说笑着进来。一个肤色黝黑，卷发，穿着色彩鲜艳的短袖；另一个个子很高。看到姜桉，两人都笑着打招呼。
　　“嘿，你好帅啊！”卷发男生口音明显，笑容热情，“我叫钱一鸣。”他指了指高个子，“这是乔柏。你呢？”
　　姜桉从床上探出身子，“姜桉。”
　　钱一鸣，“需要帮忙吗？”
　　“谢谢，基本弄好了。”姜桉微笑，从床上爬下来。
　　钱一鸣很健谈，一边整理自己满柜子的零食，一边问姜桉的个人情况，又吐槽安源的天气太湿热。乔柏话少些，但很细致，注意到姜桉的被子套得不太平整，主动过来帮他整理，姜桉在他动作之前，轻声制止。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东西。”他很认真地说。
　　乔柏后撤两步，尴尬笑了两声。
　　傍晚，最后一位室友回来了，是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生，叫金海洋。
　　第一晚的宿舍，姜桉洗过澡爬上自己的床铺，床帘一拉空间狭小私密。他躺下，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垫，陌生的人……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摸到枕头边缘，小盒子翻开，傅定生的照片拿出来。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是傅定生发来的信息：
　　【能适应？】
　　姜桉盯着那简单的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还行，宿舍挺好】
　　发送。
　　几乎立刻，那边回了过来：
　　【那就好，早点睡】
　　【好】
　　手指不由自主地，继续敲击：
　　【有点想你】
　　【嗯】
　　姜桉等呀等，没再等到下文。
　　嗯？！
　　就一个嗯？！
　　哼！
　　*
　　次日，姜桉醒来。
　　醒得有点突兀，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把，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手已经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有未读信息。置顶的聊天框里，多了一行字。
　　发送时间：03:26。
　　内容：【我也是】
　　姜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又按亮，再看。房间里很静，只有隔壁悠长的呼吸，还有迷迷糊糊的早起鸟雀的啁啾。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缩进薄被里，蜷成一团，脸埋进枕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越弯越厉害，无声地微微耸动肩膀。过了半晌，他重新探出头，头发蹭得像一团乱草，脸颊闷得泛红。
　　把手机屏幕贴在心口，心跳又重又快，雀跃涨满胸腔。
　　这一天，似乎是个不错的开始。
　　下课时，学生们鱼贯而出，姜桉随着人流往外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姜桉站在门边的阴影里，眯着眼适应一下光线。无意识地，伸手摸手机，他给傅定生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烈日灼烧的校园，阳光白花花的，叫人头晕目眩。
　　“姜桉，一起去吃饭？”钱一鸣在不远处喊他，挥舞着手臂。
　　姜桉循声望去，随即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抬步朝他们走去。傅定生希望他融入新的生活，他知道的。
　　下午是语文和数学连堂课，姜桉坐在靠窗的位置，书本摊开。
　　窗外有棵老榕树，随风轻晃。
　　课间，旁边女生转过头小声问：“同学，这两个词的区别你知道吗？”她指着讲义上一处词汇。姜桉侧过身看了一眼，认真解释，女生恍然大悟地点头道谢。
　　不多时，又有女生红着脸靠近姜桉位置，问他要联系方式，姜桉抬眼，面无表情地拒绝。
　　“不好意思，不方便。”
　　此后一周，断断续续拒绝了三个人之后，半个机构的学生都知道了两件事：
　　其一，七班有一个超级帅的新生。
　　其二，超级帅的新生名草有主。
　　姜桉离开学校一年多，要捡起之前的知识很吃力，每天都学到很晚，眼睛开始发涩，姜桉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休息片刻。眼皮底下的黑暗里，猝不及防地浮出傅定生的脸，硬朗沉默，但眼神很温柔，像皎洁月下的一汪清泉。
　　姜桉睁开眼，傅定生消失了。
　　入夜之后，姜桉回到寝室，洗完澡，头发半干地靠在床头做题，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傅定生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忘忧酒吧门口的木牌，挂在深色门把手上，路灯给木牌边缘镀了一层亮光。姜桉看着照片，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今天才周三，可姜桉觉得他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像是谈了一场异地恋，可明明是一个城市！
　　打字：【傅定生我很想你】
　　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那提示闪烁了几下，又消失了。
　　没有新消息过来。
　　姜桉动手刷新消息，还是没有。
　　恼了，一个视频电话拨过去，又等了几秒，才被接通。屏幕里，一片晃动不稳的昏暗，终于缓缓稳定下来，对准了傅定生的脸。背景是吧台的角落，手机角度有点低，光线迷离，傅定生的脸还算清晰。
　　傅定生不说话，目光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