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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知道 “那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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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一直躲在世外桃源,那该多好。
但人总是要回归现实的。眼下最重要的问题,依然是姜桉的读书事宜。
撒谎就像是纸包火,烧穿时,第一个受伤的就是姜桉自己。他是害怕的,始终不知如何开口坦白。
三天后,两人就读书的事宜做了第二轮谈话。
姜桉隐瞒了自己的身世。
虽然傅定生没有细问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姜桉心里十分不安,直觉告诉姜桉,傅定生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毕竟以一个特警的敏锐和习惯。
晨起,忘忧酒吧空无一人,两人面对面,坐在大厅吃早餐。傅定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手,他抬眼看向姜桉。
“我们谈谈。”傅定生平淡地说。
姜桉霎时间没了动作。
又是这句话。
大事不妙!
他垂眼盯着碗里剩的小半截油条,蓦地没了胃口。默不作声。
傅定生等了几秒,见他没抬头,轻声提醒一句,姜桉终于迟疑地抬眼看过来,心虚又信赖,神色慌乱地眨巴眼睛,视线凝在傅定生脸上。可怜的小模样,看得傅定生眼尾一跳,声音不自觉软三分。
“还记得你之前问我,如果你撒谎了,我能不能原谅你。”
姜桉背脊僵住,试图研究傅定生的神色,可傅定生总是古井无波的一张脸,看不出太多情绪。最后,姜桉迟疑着,点了下头。他自然记得,记得傅定生坚定保证,就算是他撒了弥天大谎,傅定生也既往不咎。
在傅定生静默无言的注视里,姜桉不可自控地“嗯”了一声。
这样紧张的时刻,傅定生的一缕神思却魂游天外,突兀地想起骆筱婷对傅定生的评价。明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一句重话,但当傅定生平静地注视你时,你会不由自主地想要稍息立正,抬头挺胸,脑海里浮现出八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或许,在很早之前,傅定生就知道了。
知道他的狡黠与虚伪,知道他满口谎言。姜桉如是想,也如是问。
“你知道了?”姜桉迟疑地问。
没有前言,模棱两可的问题,但傅定生听懂了。傅定生点头,语气自然地说:“知道一些。”顿了顿,很轻地补充一句,“不多。”
在见到姜桉本人之前,
知道他拍了一部名为《美少年》的电影,在里面当一个很小的配角,
雨夜相遇之后的第二天,动用关系又知道了一些。
知道他身份证是假的,
知道他是孤儿,被一家名为弘爱的慈善机构收养,那机构一年前因涉嫌人口拐卖被封了,
知道他曾在法国逗留一年多,短暂住在一个富商家里,
经过两个月相处的现在,傅定生知道的就更多了,
知道他口腹之欲寡淡,对吃的全然不讲究,
知道他抽烟,烟瘾不小,但最近有在认真戒烟,
知道他手臂上有深深浅浅的几道疤,自毁情绪是不是冒出来,
知道他睡觉不安稳,很粘人,
知道他爱发呆,常常魂游天外,
知道他说谎时神色格外认真,会下意识地盯着对方看,
知道他敏感多思,又不敢表达真实的自己,
知道他对自己的脸又爱又恨,
知道他懵懂地又荒唐地喜欢上一个名叫傅定生的人,分不清依赖和爱,
知道他……
傅定生抬眼凝着他的脸,停了许久,堪称温柔地问:
“那现在,你愿意告诉我?”
姜桉目光游移开,落在傅定生左小臂,恍然想起傅定生昨晚给他讲的故事。原来傅定生早有准备,他把真实的自己剖开了,摊给姜桉看,实际上是在告诉他,我把最真实的自己交给你了,你也要拿东西来换。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窗外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更显得室内一片寂静。
傅定等待着,等蚌壳一样的姜桉把僵硬的外壳展开。
他拿起桌上的凉水壶,往姜桉手边半空的杯子里添了点水,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一口。他姿态那样自然,好像两人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杯水喝完,对话也就完成了一般。
姜桉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眼,话说得很慢,字字艰涩,像在剥离一层长在血肉上的伪装:
“我……我的身份证是假的。”
姜桉独自回到中国还不满十八岁,有诸多不便,所以他辗转搞了一张身份证,做工不算粗糙,但傅定生还是一眼看穿了。
“知道。”傅定生说。
脸上波澜不惊,似乎并没有生气,姜桉皱眉思索,脑袋极速运转,想给自己撒的谎排个轻重,但是没有成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我是孤儿。”
姜桉说完,小心瞥傅定生的脸色,只见他很轻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姜桉的脸色倒是白了一点,傅定生知道的比他以为似乎更多,已然无法判断哪些能讲,哪些不能讲,他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地给傅定生说自己的故事。
姜桉的故事,其实不长。
十八年前,姜桉被抛弃在医院门口,包裹婴儿的被子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个字:姜桉,于是他有了自己的名字。
姜桉在慈善机构生活、读书,一切都很顺利。
唯一诡异的是,每年慈善机构里都会来几批人,那些打扮光鲜亮丽的人走后,机构里的大哥哥大姐姐也会跟着消失几个,然后新的小朋友又会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
姜桉八岁时第一次被关注,来人浓妆艳抹,指着瑟缩在一旁的姜桉,对机构负责人说,“这小孩不得了,以后别让他干活了,养得再娇嫩一点,肯定讨人喜欢。”
为了能更加讨人喜欢,姜桉上学之余,还被要求学了很多新的东西,法语、钢琴、舞蹈……这些跟考试毫无干系的东西,他日复一日在练。
讨谁喜欢?
这个问题在姜桉十六岁时有了答案。
那一年冬天,姜桉被送到了国外,被关在一个豪华的半山别墅里,一个蒙脸的男人低笑着劝告他,只要他乖乖听话,他就能应有尽有。姜桉乖乖应下,转身时抡起花瓶狠狠砸了来人的脑袋,血糊了那人一脸。
短暂晕眩过后,姜桉被保镖拎了回来。
一顿虐打,伤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