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37、你太小了 姜桉可以不

　　姜桉在晨光里睁开眼。
　　意识先于视线清醒，掌心的触感温热，他正手脚并用地缠着傅定生，要嵌进他的怀里，睫毛忽闪两下，抬眼。
　　傅定生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沉静专注的目光一瞬不瞬，在透进来的稀薄天光里，显得格外温柔。不知他这样看了多久。姜桉心口一软，没忍住，仰脸凑过去，嘴唇碰了碰他的嘴角，一触即离，退开一点点距离，觉得不够，又追着贴上去。
　　傅定生头偏开一点，手掌抵住他额头。
　　“没刷牙。”声音很低，沙沙的，撩骚在姜桉心尖上。
　　姜桉就笑，眼睛弯起来，很大度地宣告：“我不嫌弃你。”傅定生唇角轻轻扯开一点弧度，笑意很淡，语气温柔：“我嫌弃你。”
　　姜桉怔了一秒，瞪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抬腿一跨坐到他腰腹上。晨光里，姜桉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痕，气势汹汹。
　　“我就亲。”
　　傅定生的呼吸顿了一下。
　　姜桉俯身下去，傅定生手臂箍上来，握在他腰侧，力道不小，把他乱动的身子固定住。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体温和轮廓再无遮挡。
　　呼吸沉下去，又急又重。
　　傅定生搂着他的手臂，肌肉绷得死紧，下颌线也拉直了。姜桉僵住，眼睛瞪大一些，感受到了身下不容忽视的变化，他呆呆望了傅定生几秒，脸腾地烧起来。但怔忪和类似害羞的情绪只出现了很短暂的时间，随即他轻笑起来，眼里的狡黠和得意呼之欲出，心底有什么欲盖弥彰的东西冲上来。
　　姜桉全然没有退缩的意思，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傅定生，很轻地蹭了一下。
　　傅定生脑海里不合时宜地蹦出几个字：
　　得寸进尺，肆无忌惮。
　　不可自控地，傅定生的眸色深暗，气息更沉一分。
　　他一个深呼吸。
　　“下去。”傅定生眼神警告他。
　　姜桉有恃无恐，盯着傅定生笑意融融，很轻很慢地摇头。
　　“下去。”他耐着性子，话低了一点。
　　“不要。”姜桉拒绝得十分干脆。
　　两人僵持了两秒。
　　下一瞬，天旋地转。姜桉低呼一声，已被傅定生反手掀倒，牢牢压在睡垫上。傅定生扯过旁边薄被，三两下将人从肩到脚裹紧，裹成一个动弹不得的蝉蛹。手臂撑在姜桉耳侧，胸膛起伏，呼吸仍是粗重，神色克制隐忍。
　　“不许闹。”他声音沉哑。
　　姜桉烦躁地挣了几下，没挣开。恍然想起自家男朋友，曾是国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人，识时务地放弃了挣扎，睁着一双秋水眸狠狠地瞪他。
　　傅定生额角有细汗，沉默不语。
　　原本玩闹的一点星星火，被傅定生意压制，反而又燎原之势，今晨的反应连同过往戛然而止的亲吻，混成一团火，烧得姜桉口不择言：
　　“你为什么忍？”
　　帐篷里，霎时一静。
　　这不是傅定生第一次推开他。
　　姜桉不懂。
　　喜欢，难道不是想要更近更烫，更毫无保留？很多人都曾想把姜桉据为己有，想要在姜桉身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不可磨灭的痕迹……为什么傅定生不想？
　　傅定生不喜欢他的脸和身体吗？
　　是哪里做错了？
　　傅定生撑在他上方，沉默地凝着他，眼底翻涌过许多东西，像是火山里翻涌的岩浆，滚烫无序，随时要毁天灭地，但半晌后，又沉淀成无奈。他抬手，指背蹭过姜桉的脸，名宁动作那样温柔缱绻，但答案却毫无转圜。
　　“不行。”傅定生给出决定。
　　“为什么不行。”姜桉皱眉，说得极快。
　　“你太小了。”傅定生解释道。
　　“我成年了！”姜桉声音陡然拔高，涨红的脸带着被轻视的刺痛，“早就成年了！”他瞪着傅定生，一再强调。
　　傅定生看着他，姜桉的眼睛因激动而灼灼动人，稚气未褪的脸，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整张脸写满了不解和怒意，生机勃勃。他闭上眼再睁开，声音缓下来，但底线卡得死死的：
　　“成年了，”他抬手把姜桉颊边汗湿的头发拨开。
　　“也是小朋友。”
　　他的小朋友。
　　一个名叫姜桉的小朋友。
　　还没有学会怎么去爱惜自己的小朋友。
　　他需要时间长大，需要被妥帖安放，不能在晨光初透的帐篷里，被他自己都未能驯服的欲望惊扰。有些界限，必须守。
　　姜桉可以不懂事，但，傅定生不可以。
　　姜桉嘴唇动了动，还想争辩，傅定生用拇指轻按住了他的唇。“等你再长大一点。”声音低哑，近乎请求。
　　帐内浮尘轻舞，一如姜桉奔腾不休的思绪。
　　在姜桉不安又气恼的眼神里，傅定生低头，唇瓣印在他额头上，姜桉渐渐不动了，只睁着水汽氤氲的眼睛，望着傅定生。
　　一场胡闹，以姜桉偃旗息鼓而落幕。
　　东西收拾妥当，两人上车，驶下山道。昨夜盘旋而行的路，此时在晨光里露出本来面貌，苍翠树木密密挨着，枝叶绿得发亮，沾着未晞的露水，远处山峦在薄雾里层层淡去，轮廓柔和。
　　车窗开了一线，林间清冽的风渗进来，凉意沁人。
　　姜桉伸手，将他那边的车窗完全按下。
　　风猛地灌入，鼓荡起他的额发和衣领，他眯起眼，迎向扑面而来的气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片刻后，姜桉手臂探出窗外，手掌摊开指尖微翘，任由风从指缝间急速流过，他微侧着头，眼睛半阖，任风吹乱头发，晨光落在白皙的小臂上，白得晃眼，宽松的袖口吹得向后翻飞，扑扑作响。
　　像习惯蜷缩的谨小慎微的动物，在安全时试探着舒展身体，感知外界的光和暖。
　　傅定生几次余光扫过，没有开口说话，车速不动声色地放慢些，引擎声低下去，风声灌满车厢，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鸟鸣。
　　姜桉的手臂在风里停留了很久很久，直到皮肤被吹得泛凉，才收回。
　　没关窗，山风继续涌入，吹动两人的发梢与衣角。
　　他转过头，看向驾驶座的傅定生。傅定生目视前方，一如既往的专注神色，姜桉盯着他看，不知道看了多久，蓦然垂眸，轻笑一声，笑意一点点扩大，晕染了整张脸。
　　“喜欢？”傅定生随口问。
　　“嗯。”姜桉用力点头。
　　“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