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35、两人世界 他低声抱怨

　　傅定生从袋子里取出燃气炉和一小罐气，火苗窜起来，光亮跳在他下颌上一闪。再架上小锅，倒入瓶装水，等水开的间隙，他拿出几个保鲜盒，食材码得整整齐齐。
　　姜桉盘腿坐在防潮垫上，看着他忙。
　　傅定生做事从来不慌不忙，神色专注。
　　姜桉目不转睛地盯着傅定生看，看他放下食材，手握长柄勺匀速稳定地搅，热气升起来模糊他的眉眼。
　　姜桉眼里只眼前一小圈光。
　　光里这个人。
　　那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又来了。从指尖钻出，随着傅定生搅动的动作，一圈一圈漫进他胸口。姜桉歪头看着傅定生，喃喃喊他：
　　“傅定生。”声音轻得如梦中呓语。
　　“嗯？”傅定生没听清，侧头疑问地看向姜桉。
　　姜桉凝着他的脸，忽而轻笑出声，在傅定生一头雾水的眼神里，又喊了一遍，这次声音高了一些。
　　“傅定生。”
　　傅定生定定看着他少时，蓦然把手上的勺子搁在一旁，几步走到姜桉身前蹲下，两人四目相对。火光在姜桉瞳仁里跳动，像是烧了一把烈火，把傅定生烫着了。
　　他俯身，唇瓣印在姜桉的眼睛上，定住。
　　两人的呼吸纠缠不休。
　　片刻后，傅定生退开，向下吻住他的唇。姜桉闭上眼，很轻地含了一下傅定生的下唇，柔软干燥，他无意识地仰起脸，向前倾身靠近。傅定生托住他后颈，缓慢探入，舔过上颚卷过舌尖寸寸品尝，姜桉鼻腔溢出一点细碎闷哼，腰身软下去。
　　风吹过，帐篷嗡嗡地颤，炉火隔着眼睑也能感到光晕在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定生不轻不重地咬一下，缓缓退开。
　　额头相抵，呼吸灼热，谁也没说话。
　　姜桉睁开眼，看到傅定生瞳孔里小小的、失神的自己。傅定生拇指抚过他的唇角，动作很慢，指腹薄茧蹭过皮肤，心尖发麻。
　　压抑过的呼吸声逐渐平缓。
　　“姜桉。”傅定生低哑的声音近在咫尺。
　　“嗯？”姜桉不明所以，双眼迷离地盯着他看。
　　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傅定生的下文。在姜桉不解的神色里，傅定生松开了手臂，坐回原来的位置，重新拿起长柄勺。汤的香气浓了，不多时，他盛出一勺递给姜桉。
　　姜桉没接，微笑着凝傅定生。傅定生垂眸，无奈轻笑，而后吹了两下送到他嘴边。姜桉往前一点，笑得眉目如画。
　　“味道如何？”傅定生问，勺子撤回来。
　　“刚好。”姜桉眨眨眼。
　　等姜桉喝完，傅定生给自己盛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
　　傅定生开始煎肉，平底锅在炉火上烧热，刷一层薄油，腌好的肉片铺下去滋啦响，油脂焦香，姜桉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傅定生抬眼看他一下，夹起一片肉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姜桉呼呼两下，然后咬住，黑胡椒的香气在唇齿间爆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点点头，含糊地唔了一声。
　　“还烫？”傅定生问。
　　姜桉摇头，舌尖舔唇上沾到的一点油光。傅定生“嗯”一声，继续煎肉。
　　一顿饭耗了一个多小时，等器具收拾妥当，已近夜半。
　　夜色浓稠如墨，山风渐凉，傅定生起身拿出一件薄外套，披在姜桉肩上，姜桉拢了拢衣襟，低头轻嗅，有傅定生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远处的营灯又熄灭了几盏，流水潺潺，草木的清苦也跟着浮了上来。
　　姜桉坐在灯旁，看傅定生弯腰整理被子和睡袋。
　　“你先去洗漱。”傅定生说，递过一个小包，里面是牙刷牙膏和毛巾。姜桉接过，起身朝营地公共洗漱区的方向走。等他收拾完回来，傅定生已经铺好睡袋，正弯腰检查帐篷四角的固定钉。
　　姜桉坐下，一截白皙小腿露在外面，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水光。傅定生转身回来，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他身上，动作顿住。姜桉脚踝上方，小腿外侧，多了几个红色的小包。
　　眉头蹙了一下，他蹲下身，手掌握住姜桉的脚踝，姜桉“咦”了一声，困意散了些。
　　“别动。”傅定生声音低沉。
　　姜桉低下头，顺着他的目光才看到自己腿上的包，“哦，蚊子咬的。”他语气轻松。姜桉体质特别，被咬时并没有什么感觉，只被咬后一个大包，次日还会凝成一点针眼大小的红点，几天都消不了。
　　傅定生沉默着，指尖擦过肿包边缘。
　　“药膏呢？”傅定生抬头问。
　　姜桉盯着他不悦的脸，笑着说，“好像，忘在车上了。”
　　傅定生看了他两秒，松开手，往车子的方向去。一小会儿后，傅定生重新蹲回来，指尖挖了一点绿色药膏，点在姜桉的蚊子包上。处理完小腿上的，傅定生又仔细检查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在左手肘内侧又发现两个，还有右颈也有。
　　很安静，彼此呼吸轻缓。
　　抹完，傅定生手掌仍虚握着姜桉的脚踝，很轻地摩挲了两下。
　　“下次记得喷药。”他提醒姜桉。
　　姜桉应着，想起什么，忽而加了一句，“下次，你给我喷。”
　　傅定生收回手，抬眼看姜桉，姜桉的脸微微仰起，漆黑的眼睛略眯起，直勾勾地盯着傅定生笑。
　　“好。”傅定生怔了两秒，说。
　　傅定生检查一遍帐篷的门帘，然后关掉那盏复古灯。他在另一个睡袋里躺下，两人之间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
　　寂静笼罩下来。
　　傅定生的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点稀薄睡意，被身侧人的动静搅没了。
　　姜桉在睡袋里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傅定生，我睡不着。”姜桉软软地说，掺了点说不清的委屈。
　　傅定生仍是闭着眼，但回答很快，语气不由地放得很轻，“是不习惯？”知道姜桉这是第一次露营，傅定生便自然而然地觉得，小朋友可能会对这样的户外环境不适应。
　　“嗯……”姜桉拖长鼻音应了，紧接着，更小声的咕哝飘过来。
　　他低声抱怨：“你都没有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