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34、不像 覃樾打量意

　　傅定生罕见的露出轻松笑意，走过去，两人很自然地抬手抱了下对方的肩膀，手掌结实实地拍了两下。
　　“覃樾。”傅定生叫他的名字。
　　“稀客啊！”覃樾笑着，目光掠过傅定生，落到他身后半步的姜桉身上，很自然地停了一瞬，打过招呼，又转回傅定生脸上，“怎么有空过来？”
　　“想挑点简单装备，”傅定生说，“去周边走走，露个营。”
　　覃樾挑眉，也不多问，干脆地一挥手：“行，跟我来。”他领着两人在货架间穿行，手指点过不同物件，介绍得很实在。傅定生听得很仔细，偶尔问一两句，覃樾便答得详细。
　　姜桉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掠过小巧的灯具，目光久久停留在一盏灯上。
　　很旧的煤油灯款式，但显然是电子的，玻璃罩做得复古，黄铜底座，握把弯成一个弧度，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罩，晕出柔和昏黄的光，懒洋洋的。
　　傅定生正听覃樾讲一款帐篷的防风性能，余光将姜桉片刻的凝望收进眼底，等覃樾说完一段，自然而然侧过身，顺着姜桉刚才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灯上。“这个，也要一个。”傅定生手指虚点了下那盏灯，对覃樾说。
　　覃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哦”了一声，有点意外，笑道：“这款可不轻便，情怀大于实用，你什么时候喜欢这调调？”
　　傅定生没答喜欢不喜欢，只道：“看着舒服。”
　　覃樾便不再多说，利落地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全新的，检查了一下，放进购物车里。姜桉站在一旁，睫毛很轻地扇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往前走时，脚步轻快了一点。
　　最后选定的东西不少，覃樾帮着一起搬到车子后座和后备箱。关车门时，灯被傅定生单独放在后座一个角落，没和其他装备挤在一起。
　　“差不多了，”覃樾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路灯下，目光又一次落在姜桉脸上，这次他看了稍久一些，打量意味渐浓，转瞬间，语气低落地感慨一句：
　　“你长得……挺像我一位故人。”
　　姜桉正瞟着后座的灯，闻言抬起眼，不明所以的茫然写在脸上。
　　傅定生启动车子的动作顿住，“不像。”话语脱口而出。
　　覃樾嘴巴微张，没想到傅定生的反驳会这么迅速，尴尬过后，无所谓地笑笑，“是，不像。”
　　“走了，”傅定生对覃樾说，“回头再聚。”
　　覃樾笑着摆摆手。
　　姜桉靠在副驾座椅里，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簇簇后退。他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转过头，看向傅定，好奇发问：
　　“他说的故人，是谁？”
　　傅定生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蜿蜒的路，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一个朋友。”他顿了顿，沉声补充，“过世了。”
　　姜桉呆住，“对不起。”
　　“都过去了。”傅定生很慢地说。
　　他沉默片刻，声音平直地给姜桉说起那段往事。
　　“以前队里的新人。”
　　“我们出了一次任务，情报有误，被火力压住。”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他折回来，想给我开路。”车窗外的灯光一道道滑过傅定生的脸，忽明忽暗。
　　“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没说怎么晚，也没说具体的情况，但戛然而止的留白已然道尽了千言万语，姜桉没再问，他靠在座椅里，凝着傅定生，用很认真的语气说：“不是你的错。”
　　傅定生默不作声。
　　“傅定生，不是你的错。”姜桉又说一遍，声音高了一点。
　　车厢很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很久，傅定生挤出一道气音。
　　“嗯。”
　　他们往城郊的一处露营基地开，到了地方已是月上树梢。车停在城郊营地边缘，近森林，听得见河水流淌的声响。远处零星几顶帐篷已亮起灯，人影绰绰，都是周末出来放松的人。
　　东西搬下车，傅定生特意将那盏复古灯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傅定生把天幕展开，主干递给姜桉，“你试试。”姜桉愣了一下，接过来，他学着之前看傅定生做的样子，杆子立起来有些摇晃，傅定生没直接上手，只轻声说：“前挪一点。”姜桉照做，杆子果然稳了。
　　搭帐篷时，傅定生让姜桉主导，自己在一旁递配件，偶尔提点一句，姜桉照做，手指被卡扣夹一下，“嘶——”他猛地缩回手，下意识把被夹到的食指收进掌心。
　　“夹到了？”傅定生急忙上前。
　　姜桉没说话，把些微发红的手指伸到他眼前，眉头还拧着，嘴角无意识往下撇，眼睛里漾起一层若有似无的水光，就那么看着他，嗔怪又依赖，那双眼睛在说：你看，我弄伤了。
　　傅定生握住姜桉的手腕，低头细看他指尖，只是有些红，没破皮，他的拇指在皮肤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低头轻轻吹气。
　　“我的错。”傅定生声音很低的，道歉毫不迟疑。
　　姜桉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顺势用指尖勾住傅定生的虎口，“还疼。”他小声嘀咕，声音黏糊糊的。
　　傅定生抬眼看他。
　　姜桉也正凝视着他，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嗔怪底下藏着明晃晃的欢喜。傅定生没说话，很轻地捏了他的指尖，然后接过他手里剩下的活儿，“看着就行。”他说。手上动作利落起来，三两下便把难搞的卡扣扣好。
　　姜桉站在他身侧，目光跟随傅定生移动。
　　等帐篷轮廓完全撑开，他才又小声开口，“下次，你慢点教。”傅定生正拉紧最后一根绳，闻言手下顿了顿，侧过头看他，夜色里，姜桉的脸温软柔和，说话也软，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嗯。”傅定生应了一声，“下次，不让你干了。”
　　姜桉轻笑出声。
　　收拾妥当，他转身去拿那盏灯，拨动开关，暖黄光晕漫开。
　　两人并肩坐在天幕下，四周林木的暗影退远了些，河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水流声，虫鸣也浮上来，远远近近的缀在耳边。
　　远处有人弹起吉他，不成调子，哄闹声一阵又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