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30、在一起 不管是善缘

　　姜桉惊愕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傅定生。
　　傅定生郑重地诚挚地重复一遍：
　　“姜桉，”
　　“你要跟我一起吗？”
　　傅定生像是一个筋疲力尽的旅人，明知荆棘密布前途未卜，放弃了独自规划好的安全路线，拐进了这片看不透的林子。
　　缘起，
　　不管是善缘，还是孽缘，
　　傅定生都想牵着他走一遭。
　　他想试试。
　　试试能不能在这孩子下一次把刀尖对准自己前，把他的手攥住。
　　姜桉的呼吸屏住，眼眶迅速红透，蒙上一层湿漉漉水光。傅定生迎着他呆愣的视线，很轻地点了下头。
　　“愿意吗？”他问。语气温柔，把选择权推到了姜桉面前。
　　眼泪滚了下来，安静又汹涌的流淌，姜桉的嘴唇哆嗦着，只能发出一点气音，他慌了神，生怕眼前一切消散，于是拼命点头，用力到脖颈的筋脉微微鼓胀，眼泪随动作甩开。
　　伸出手，胡乱地去抓傅定生的手，第一次抓空了，第二次才紧紧攥住。
　　傅定生什么也没说，反手将姜桉的手完全包进自己的掌心，握紧。姜桉扑进傅定生怀里，下巴重重磕在他肩头，还在轻微抽气，眼泪蹭湿了傅定生肩膀。
　　傅定生被他撞得微微晃了一下，手在他背后顿了下，落下去很轻地拍着。
　　怀里的人安静了一小会儿，压抑的呼吸和抽噎断断续续，傅定生便不厌其烦地哄，掌心抚在姜桉后背时，他不由地皱眉，怀里的姜桉单薄得让人不敢轻易用力。
　　毫无征兆地，姜桉猛地偏过头，在傅定生肩膀靠近锁骨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陷进皮肉里，发泄一样。
　　傅定生肌肉本能地收缩，却是不躲不避，一声不吭。只是抬起原本落在姜桉背上的手，悬停一瞬，而后向上轻按在姜桉的后脑勺上，轻轻揉着。
　　湿热的刺痛感，从皮肉扩散开，猝不及防地往傅定生心里钻。
　　莫名地，竟生出一点酥麻。
　　姜桉咬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喜怒哀乐钉进傅定生身体里，做个印记，非要傅定生刻骨铭心不可，直到齿间尝到铁锈味，他才缓缓松了口，急促喘着气，脱力地往傅定生怀里沉下去。傅定生按在他后脑的手掌稍用了点力，不留一丝缝隙。被咬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傅定生无暇顾及。
　　房间静悄悄的，晨光又挪动了一点，热意在房间蒸腾。
　　又过了好一会儿，傅定生很慢地开口，嗓音暗哑，贴着姜桉的耳畔，很轻地问：
　　“高兴了？”
　　姜桉没吭声，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只收起爪牙的小兽。
　　但姜桉没安分太久，脑袋里的烟花簇簇炸了两下，一个恼人的念头猝不及防钻了进来，扎得他心口一缩。他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睫毛粘在一起，眼神却变了，直勾勾盯着傅定生。
　　“你之前说，”他说，大哭过后的声音沙哑难闻，停住，吸了一下鼻子，语气加重了。
　　“你不喜欢男的。”
　　傅定生看着他，姜桉梨花带雨的脸上挂上不悦，没什么威慑力。
　　这话傅定生确实说过。没等傅定生解释，姜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惧又涌了上来，他下意识攥紧了傅定生腰侧的衣服，语速加快。
　　“我不管你是同情我，还是可怜我，”他吸了口气，声音更哑了，眼神执拗地盯着傅定生，“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就不能反悔。”几乎是咬着牙在说。
　　他凑得更近些，鼻尖碰到傅定生的下巴，气息温热急促，高声警告：
　　“绝对不能！”
　　姜桉说话时，傅定生目光黏在他唇瓣，片刻后，终于动了动。傅定生抬起手，指腹轻蹭一下姜桉眼角残留的泪痕。
　　“好。”
　　话音落下，气息未散，他便朝姜桉靠了过去。
　　落下的吻很轻，印在姜桉微凉的唇角。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姜桉呼吸都停了，眼睫剧烈颤动一下，被温热的陌生触感激得不知所措，傅定生稍退开些许，目光落在姜桉脸上，看着他睁得圆圆的水光潋滟的眼睛。片刻，傅定生又靠了过去，略偏头覆上姜桉的嘴唇。
　　慌乱急促的气息贴合。
　　姜桉的唇很软，微微发着抖，傅定生没有动，只是轻贴着，柔软下传递过来的细微颤栗，还有姜桉骤然屏住的呼吸和收紧的手。
　　唇瓣摩挲，温柔试探。
　　姜桉尝试回应，生涩地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跃跃欲试。回应像开了一道闸口，欲望倾泻而出。傅定生掌心贴上姜桉的后颈，唇上的力道加重，他撬开姜桉紧闭的齿关，舌尖探入。姜桉闷哼了一声，僵硬的身体随即软了下来，瘫在傅定生怀里，被动承受强势深入的吻。
　　窗帘被风撩动，旋出飞扬姿态。
　　呼吸乱了。
　　含糊而压抑的呜咽，在私密的空间里漾开。
　　姜桉攥着傅定生衣服的手松了，胡乱攀住傅定生的肩膀和后背，指尖无意识抓挠。
　　空气稀薄灼热，唇舌交缠的水声听得姜桉越发面红耳赤。直到姜桉实在喘不过气，开始微弱挣扎推拒，傅定生终于稍松了力道，缓慢退开。
　　姜桉大口喘气，脸颊和耳朵红得不像话，红肿的嘴唇微微张开，像离了水的鱼，眼神浸在一片迷蒙水汽里，失焦地望着傅定生。
　　傅定生的呼吸也有些乱，胸口起伏着。默了两秒，抬手，拇指指腹轻擦过姜桉湿润下唇，抹掉一点水渍。他没说话，又低下头，在被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唇上，印下一个啄吻，像是一个盖章。
　　过了好一会儿，姜桉才找回了魂，眨了眨眼，低头把发烫的脸颊抵在傅定生肩窝，不动了。
　　傅定生垂着眼，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发顶，抬手环住姜桉，将人圈进自己的领域。
　　晨光肆无忌惮地爬上床尾，将空气中的浮动微尘照得粒粒分明。
　　傅定生的下巴轻轻蹭姜桉的头顶。
　　两人的心跳平复下来，心跳的频率越来越近。
　　重合为一个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