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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没兴趣 地球可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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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发工资了。
姜桉没有报自己的银行卡,傅定生给他发现金,现金装在信封里,写上他的名字。姜桉眼角染上浓浓笑意,他喜欢这样的时刻。
喜欢傅定生郑重其事地把东西交给他,让他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算此时傅定生递过来的是刀子,姜桉也会毫不犹豫地收下,珍之重之。
“谢谢傅哥。”姜桉说,十指捏着信封。
下午没什么事,姜桉跟傅定生说想出去一趟,傅定生正在对货单,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六月的阳光滚烫,他沿着街走,一家店一家店地看。路过商场,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手里还是空的,又去了几条街外的服装店,看了很久,最后摇摇头走了。
老板见到一个大帅哥,都忍不住聊上几句。
“你想买什么?”老板问。
姜桉说不上来。
他想找一件独一无二的,让人一眼就觉得本该是傅定生所有物的礼物。
这个要求空泛到玄幻,姜桉自是一无所获。
下午四点,姜桉终于心满意足地提着一个小盒子往回走,太阳斜挂在天边,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轻快。路过一家花店时,他停下脚步,花店门口摆着几排绿植,最边上有一小盆仙人掌,圆滚滚的,绿得发暗,浑身长满细密的刺。
姜桉蹲下来,看了它很久。
“小伙子,买花吗?”店主是个中年女人,系着围裙出来。
姜桉指着仙人掌,“这个多少钱?”
“十八。”
付了钱,姜桉让老板给他换一个大的陶盆。
回到酒吧时,岑经和张姐正在吧台边说乐队的事情。
“哟,回来了。”岑经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仙人掌上,“这什么?”姜桉快速应了一句,径直走到吧台前面,傅定生刚好转过身,手里拿着两瓶酒。
两人打了个照面,傅定生视线下移,看到那盆仙人掌。
“傅哥,”姜桉把仙人掌往前递了递,眼睛弯起来,“给你的。”
傅定生抬眼看姜桉。
吧台内外安静了一瞬,岑经吹了声口哨,张姐也笑起来,“可以啊,还知道送礼物了。怎么没我们的份?”
“偏心!”骆筱婷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嗔了他一句。姜桉捧着仙人掌,视线凝在傅定生脸上,眼睛灿若星辰,毫无心理负担地回答:“我就是偏心。”
骆筱婷的笑声停住,眼睛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傅定生,然后和张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傅定生站在原地,手里的酒瓶忘了放下。
姜桉手臂微微发酸,但没缩回来,他盯着傅定生的脸,固执坚定。
几秒钟后,傅定生把酒瓶放在台面上,伸手接过了仙人掌,“谢谢。”傅定生说,语气平常。他把仙人掌放在吧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平时放一些不常用的工具,放好后,他转身继续整理酒架。
姜桉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角落。
仙人掌小小的,在一堆金属工具中间,显得有点突兀,又有点孤单。
晚上十二点过,忘忧打烊。姜桉收拾完最后一张台面的杯盘狼藉,听到傅定生在身后喊他。姜桉停下动作,回身看向他。
“喝一杯?”傅定生问,大厅寂静,显得傅定生的声音有些失真。
姜桉走到吧台前,在高脚凳上坐下。
“想。”他说。
“喝什么?”
“逢生。”
姜桉没有犹豫。
傅定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弯身取酒。
酒调好了,傅定生把杯子推到姜桉面前,手指握着杯脚,没有松开。
姜桉看着那杯酒,又抬眼看看傅定生握在杯脚上的手,不明所以。傅定生的手指很长,掌心因为常年干活,宽厚粗粝,但骨节分明,用力时手背上筋脉一道道凸起。姜桉目光定在傅定生手背上,心跳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越跳越快。
原来,人的手也可以很性感。
“趁我们都清醒,”傅定生看着他,开门见山,“把话说明白。”他已经纵容姜桉太久了,现在要悬崖勒马。
他恍然回神,盯着傅定生的眼睛。但傅定生的眼神过于平静,姜桉心底猛地一沉,那点微末的旖旎心绪散得一干二净,傅定生没有要跟他把酒言欢,只是想跟他撇清关系。
“可以不听吗?”姜桉手指往回缩,低声恳求。
“不可以。”
傅定生松开握着杯脚的手,那杯“逢生”被摆在姜桉面前,杯壁上凝着细密水雾。傅定生自己没调酒,只是从旁边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放下水瓶,目光定在姜桉脸上。
“姜桉,”傅定生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到近乎严肃,姜桉有一种在教室里被老师点名的错觉,心跳加速。傅定生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告诉姜桉:
“我对男的没兴趣。”
姜桉脑袋嗡地一声长鸣,像是被人当头一棒,脑部开始缺氧,呼吸困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说话的人,傅定生的神色还是那样波澜不惊。
傅定生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我没打算改变。”
长久的沉默。
面前的酒,冰块正在慢慢融化,姜桉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因为他好像听到冰块融化的声音,很细微的嘶嘶声,绵绵不绝。
地球可能下一秒就要毁灭了,傅定生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一点儿都不重要。
反正,他们死在一起了。
“姜桉?”
傅定生皱眉看着他脸上突兀又诡异的笑容,低声喊他名字。人是有第六感的,傅定生的第六感告诉他,情况不太妙。
尽管如此,傅定生还是不想拖泥带水。
“听懂了吗?”非要姜桉给他一个明确的回答。
姜桉从地球毁灭的幻境里抽身,目光重新聚焦到傅定生脸上,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很痛。
哪里痛?
姜桉说不清楚,但就是很痛。
四肢百骸,针扎一样,无孔不入。
傅定生看着他,安静等着姜桉的回答,脸上依然没有情绪波动,只是眼神深处几乎难以捕捉的复杂东西,一闪而过。
终于,姜桉垂下眼,伸出手握住杯壁,他稍微举起来一点,专心致志地研究杯中液体,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望向傅定生。
眼睛很红,眼眶周围漫着水光,欲坠未坠。
“听懂了。”姜桉说。
他说完,仰头把逢生一饮而尽。
傅定生握着矿泉水瓶的手,骤然收紧了一些,塑料瓶身轻微变形,他恍然察觉,又不动神色地松开一点。
“上去休息吧。”
傅定生移开视线,声音一如往常。
姜桉没应声,走了。
傅定生站在原地,直到楼上传来了关门声,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拿起姜桉用过的杯子,走到水槽边冲洗,水流冲刷残留酒液,水过无痕。
转身走到吧台角落,目光落在一小盆仙人掌上。
傅定生静静盯了一会儿,把仙人掌从角落里拿了出来,带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