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14、醋意 “你觉得，

　　半月后某天晚上，酒吧来了个生面孔的女人。
　　叫顾芯盈。
　　个子高，曲线玲珑，长卷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摇曳生姿。她一个人来的，坐在吧台最靠近傅定生的位置，让傅定生给他推荐。
　　傅定生调酒的时候，她一直看着。傅定生把酒送过去，她接过来，指尖轻轻碰了下傅定生的手背。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软，又带点媚。
　　傅定生点点头，没说什么。
　　今晚，她又来了。点一杯马天尼，喝了一口，随即放下杯子，直勾勾盯着傅定生看。
　　“傅老板？”她笑，眼尾向上勾着，反而添了点味道，“之前听朋友说起过你，说得我都好奇了。”
　　傅定生没有抬头，但还是礼貌地搭了话，问是谁。
　　“章简。他说你这儿酒好，人……更好。”她手肘撑在吧台上，身子往前倾了点，裙子的领口松了些。
　　“是吗？”傅定生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顾芯盈不在意他的冷淡表情，便继续说着其他的话题。“傅老板，你叫我芯盈就行。”她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去，“我在美术馆工作，下周有个新展，傅老板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傅定生看了眼名片，没拿，“谢谢，不过我应该没有时间。”
　　顾芯盈笑着又说了几句，走之前，手指在名片上敲了敲，往他的方向推进两寸，“记得打给我。”
　　那之后，顾芯盈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会带几个朋友，有时候一个人。
　　来了就坐在吧台边，跟傅定生说话。傅定生话少，多半是她问一句，他答一句，但她好像总能找到话题，让人觉得他们相谈甚欢。
　　姜桉看在眼里。
　　眼睛总忍不住往吧台那边瞟，顾芯盈笑，他也盯着看，看她涂了口红的嘴唇弯起来，看她用手指撩拨头发，看她在傅定生低头做事的时候，心怀不轨地看着傅定生。
　　有次顾芯盈带了个小纸袋来，递给傅定生，是一块深蓝色的手帕，角上绣了个小小的傅字。
　　“看你总用毛巾擦手，”顾芯盈展开给他看，一脸笑意地说，“这个吸水性好，而且很柔软。”
　　傅定生扫了一眼，“不用了，谢谢。”
　　顾芯盈脸上的笑顿了顿，又扬起来，“朋友间的一点小心意，拿着吧。”
　　傅定生摇头，转身去酒柜拿东西。顾芯盈看着他的背影，笑意淡了点，但没生气，把纸袋收回来，放在自己脚边。
　　那天打烊后，姜桉打扫卫生，在吧台下面看见那个纸袋，不知道是顾芯盈忘了，还是故意留下的。姜桉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弯腰捡起来，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傅字，针脚很密，做工精致。
　　傅定生从后面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停了一下。
　　姜桉把手帕塞回去，立马解释，“她落下的。”声音有点干。
　　“嗯。”傅定生应了一声，拿起纸袋，放到吧台后面的储物格，“明天再还她。”
　　傅定生转身时，姜桉还在原地站着，他看了姜桉一眼，问“怎么了？”姜桉摇摇头，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擦得很用力。
　　在傅定生走出几步后，姜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觉得，她…漂亮吗？”姜桉问。
　　傅定生顿住，回身看着姜桉，眼神困惑，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但看他神色又不似开玩笑，想了两秒，一本正经回答说：“我不知道。”姜桉看着他，心口的那股气悠悠散了，终于笑起来。
　　次晚，顾芯盈没提手帕的事，还是笑着跟傅定生说话。姜桉在另一边擦杯子，听见她说：“明天晚上有空吗？朋友开了个新餐厅，味道不错。”
　　傅定生婉言拒绝：“走不开。”
　　“就一顿饭，”顾芯盈声音放软，“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
　　傅定生还是没有答应，顾芯盈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傅老板，你真难请。”她嗔怪道。
　　那天晚上，姜桉又没睡好。睁眼看着天花板，外面有车开过去，灯光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又暗下去，跟他的心情一样，忽明忽暗。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底下的烟还在，松松软软的一截。
　　姜桉摩挲着那支烟，眼睛合上，又缓缓睁开。
　　烟太小。
　　掌心填不满，心更是空落落的。
　　他想掌控的东西远不止手中的烟，最好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傅定生。
　　两天后，顾芯盈穿了一条酒红色的长裙，卷发披在后背，香水隐隐约约绕着，她没坐吧台，坐在离吧台最近的桌子，点了一杯酒，细细品尝。
　　酒吧里人不多，她一直看着傅定生。傅定生在忙，没往她那边看。
　　姜桉给另一桌送完酒回来，经过她身边，她突然叫住他：“小帅哥，”姜桉停下。顾芯盈笑，从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他，“送你。”
　　姜桉没接。
　　顾芯盈往前递了递，“味道不错。”
　　姜桉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那盒巧克力，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顾芯盈挑挑眉，收回手，“你们这儿的人，都这么拒人千里？”姜桉笑笑，转身要走。
　　“哎，”顾芯盈又叫住他，“你们老板……平时喜欢什么？”
　　姜桉背对着她，停了停，“不知道。”
　　“你跟他住一块儿，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顾芯盈声音里带着笑，像开玩笑，又像是试探。姜桉还是那句话，“不知道。”说完就走了。
　　回到吧台后面，姜桉站在傅定生旁边，低头一顿乱忙活，一个杯子反反复复地洗。傅定生看了他几次，没说话。
　　快打烊的时候，顾芯盈走了，走之前对傅定生说：“明天我生日，办个小聚会，傅老板肯赏光吗？”她说完，没等傅定生回答，“地址我发你手机。”
　　傅定生不动如山。
　　盯着桌面的空酒杯，傅定生恍然想起昨天岑经在他耳边的提醒。
　　岑经说：“定生，你如果睁开眼睛，就会看到姜小朋友对你，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姜桉还太小，不知道隐藏自己的感情，那些小心翼翼的窥探，掩耳盗铃的隐藏，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醋意，在岑经看来都是无比清晰的。
　　姜桉擦完最后一个杯子挂好，正解围裙。
　　“明天晚上，我出去一下。”傅定生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