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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次失败     谢 ...

  •   谢长安痛心疾首。

      他见林左春是个好苗子,虽然在摄政王面前捅了大娄子,却也舍不得将人赶出暗卫营。

      谢长安刚为林左春做完“思想工作”,摄政王派人召他。听闻王爷要见,谢长安二话不说,翻身上马。

      林左春见没了自己的事,正打算回房洗漱。

      谢长安皱着眉,仍对那次刺杀任务的出糗耿耿于怀,转身拎起还睡眼惺忪的女孩,马鞭一挥,连夜赶向王府。

      林左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谢长安在耳边一声怒吼:

      “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搞砸,提头相见!”

      月光被窗纸滤成灰白的旧绢,静静铺在青玉砖上。萧绝立于案后,烛火将他身上玄色羽衣映得沉暗如墨,唯有衣缘处一线银纹浮动,仿佛深潭里的鱼影,瞬现即逝。

      林左春进门时,萧绝正将任务下达完毕,谢长安心领神会——王爷要扳倒太后党主干陈尚书,须派人潜入其书房,将伪造的私通信函放入暗格,再借旁人之手揭露,令太后党颜面尽失。

      “怎么又是你?”

      萧绝见到林左春,先是一怔,而后步步逼近。林左春睡意瞬间散尽,下意识后退,后背险些撞翻烛台,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冷冽的沉香气息笼罩下来,林左春这才得以仔细打量摄政王——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凌厉,这般俊俏的容貌,偏生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她看得入神,萧绝已然皱眉开口:
      “想什么呢?尤其是你,若再出差错,滚出暗卫营。”

      林左春回过神,满脸幽怨。这和上班有什么区别,一个接一个地被当牛马使,任务一个比一个离谱。

      “今夜你去吏部陈尚书书房,桌案左起第三个抽屉暗格,将这封信放进去。”萧绝将信封递来。林左春还在犹豫,谢长安见状,一记栗暴不留情面地敲下去,林左春吃痛,才老老实实接过信封,连声应答。

      萧绝又道:“只放东西,别碰无关之物。陈府护院可不是赵府能比的。”

      “是。”林左春干巴巴应答,但转念一想,这回不过是放个东西,总比上次刺杀简单得多,放完就跑,有何难度?想到这,她微微松了口气。

      谢长安再三确认她是否能胜任,而不是又生出什么七七八八的异想天开。

      “可以!保证完成任务!”

      谢长安这才松了口气。

      孤月悬在荻花梢头,江面铺开万点冷银,橹声划破雾色。

      二人上马,前往陈府。林左春坐在马背上,手里把玩着那封信函,对着月光来回打量。

      “统领,这里头是什么?”

      “陈尚书私通敌国的书信。”

      “真的假的?!”林左春一怔,透过月光,隐约确实瞧见里头有张信纸。

      “当然是假的!真的哪能落到我们手里?”

      “那王爷为何要这么做?”

      谢长安扭头看了她一眼,拨动缰绳转向一条阴风阵阵的小道: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太后党弹劾王爷的折子叠得比山高,陈尚书便是太后党主力,在朝堂上屡屡与王爷对着干。要不是王爷还念着旧情,他早就——”

      话未说完,谢长安猛地一勒马缰。

      林左春没留神,从马背上结结实实摔了下去。

      “到了。从后院进去,陈府侍卫比赵府多得多,能不能进去,就看你的本事了。”谢长安调转马头,”别给暗卫营丢脸。”

      林左春拍拍衣服站起来,目送谢长安消失在暮色中,没好气道:“有话不会好好说?非得先把人摔下去。”

      她扭头打量陈府后院,四下蝉鸣阵阵,野风呼啸。仔细一听,远处竟有脚步声正逐渐逼近。

      林左春暗叫不好,借着原主的轻功跳到旁侧一棵大树上。树上视野开阔,陈府大院尽收眼底——青瓦映着冷月,脊兽刺破夜色,游廊悬着孤灯,西塘吞着穹月,素雅而不失气派。

      已是三更,院里却仍灯火通明。巡逻护卫虽闲庭信步,数来却不只一两支——足足七支。

      林左春打了个寒战,正要起身跳上屋檐,忽然发觉那封信不见了——从她摔下马时便已跌落,此刻正躺在树下地面上。

      完蛋了。

      远处侍卫队的灯火正往这边移来,林左春捏了把冷汗,只能屏息等待。
      说时迟,那时快——树底蹿出一道娇小黑影,叼起信封,转眼无影无踪。

      “谁!”

      “老大,好像是只猫。”

      “哪来的野猫!”

      待那一行人走远,林左春从树上跳下,抬眼便见一只狸花猫,眼底泛绿,嘴里叼着信封,闪进后院外的杂草丛中。

      她暗骂一声,连年头的畜生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好不容易追到墙头,狸花猫轻身一跃,跳进院内。林左春急得鼻尖冒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跳了进去。

      那狸花猫像是故意逗她,林左春从院外追到院内,从廊下追到书房,总算在书桌旁将它按住,从猫嘴里夺回信封。静下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陈尚书的书房。

      子时的更鼓刚敲过。书房阔朗,乌木桌案镇于中央,笔架上紫毫未润,镇纸下压着几卷摊开的文稿。两壁通天书架满列典籍,墙角青铜熏炉吐息已绝,余一缕残香,绕梁不散。

      “书案左起第三个抽屉……”

      林左春走到桌前,摸向抽屉,指尖触感温润,是上好料子。她屏息摸索着暗格机关,此时月光拨云,黑暗的书房里洒进一片清辉,她不经意间抬眼,目光被那满架古籍牢牢钩住。

      像是野狼嗅到血腥,脚步不自觉地挪了过去。林左春点燃随身的火折子,只一瞬,已足够她看清最近书架上的书名——《东坡乐府校勘》,《濑玉词补遗》……

      她大喜过望,在暗卫营的这几日,她除了训练就是挨骂,连本书都摸不到。作为文艺编辑,没了文字,无异于失了精神支柱——而眼下,她活像一只老鼠掉进了米缸。
      就在这时,桌上摊开的那卷文稿吸引了她的注意。凑近一看,不是公文,而是一篇诗赋——《秋夜怀人赋》。

      字迹清隽工整,开卷几句便已紧紧勾住林左春的心。

      “银汉西流,玉露初零。独倚危栏,怅望长亭。忆昔年共剪西窗烛,而今天涯却如萍……”

      好文字。林左春心中暗赞,虽说这陈尚书是政敌,文采却着实不俗。

      这一读,便入了神。她不自觉点燃书桌旁的蜡烛,细细品读起来,忘了时间,忘了任务,忘了自己身处敌营,甚至低声念出了几句。

      未等她念完,窗外传来脚步声。

      林左春猛地惊醒,手中火折子险些掉落。她慌忙吹灭蜡烛,将文稿放回原处,却已来不及——走廊上的灯笼越来越近,仆人的交谈声清晰可闻。

      “老爷回来了?书房灯怎么还亮着?”

      “我去看看。”

      ——摄政王府。

      “所以,这便是你的解释——你不但没有完成任务,还在陈尚书书房里,读了他写的赋?”

      林左春跪在萧绝面前,此时心如死灰。没错,她再一次成功地没有完成任务。谢长安站在一旁,脸色黑了又白,白了又黑。
      “是……那是一篇《秋夜怀人赋》,写得实在情真意切——”

      “好。”萧绝打断她的话。

      他只觉得累,且是心累。从政十年,他见过阴险狡诈之人,见过贪生怕死之辈,却从未见过如此蠢笨的人。说她痴傻,她又能说出“情真意切”这般话;说她有眼力,她却在敌方重地的书房里忘乎所以。荒谬至极,无从置喙。

      萧绝扶额,气极反笑:

      “我养暗卫,训练你,每月拨银供你吃穿,是让你大半夜跑到政敌书房去欣赏辞赋的?”

      林左春咬紧下唇,一言不发。她能说什么?说那篇赋字字珠玑,在这刀光剑影的世界里给了她片刻慰藉?说那满架书卷令她恍如隔世,想起了穿越前的安稳岁月?

      谢长安与萧绝对视一眼,摄政王懒得再费口舌,这个恶人,只能由他来做了。

      “雀枝!你简直是暗卫营最大的耻辱!王爷惜才,破格提拔,给你最好的资源,多少兄弟眼巴巴盼着你能成器,结果呢?”谢长安毫不客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上回也就算了,只当你年轻、心思活络。可今夜是什么任务?是关乎王爷、关乎政变的大事!让你去放东西,不是让你去赴文会!你居然在敌方重地的书房里看文章,还看得忘了时辰,差点被人瓮中捉鳖——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林左春被骂得沉默,但谢长安这番话她已听了不知多少遍,早已完全免疫。趁他不注意,她悄悄翻了个白眼。

      一群不可理喻的东西。

      根本没有人懂那首词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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