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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什么?升职了?     清 ...

  •   清晨寒露凝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微光。院里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摇,漏下细碎的熹光。

      暗卫营的空地上,一抹纤细的身影正大汗淋漓,对着稻草人挥舞木剑。

      “一,二,三……”林左春数着,不情不愿地挥砍,转身再挥,软绵绵的,活似个病秧子。

      “停停停。”谢长安握着刚热好的温奶,一脸黑线,“你这是在扇风?早上没吃饭吗?”

      ”没……”林左春抹了把汗。

      前几日任务失败,她被罚回暗卫营再训练三个月。可仅仅过了一周,她便觉得像熬过了十年,比军训累上十倍——练剑,练轻功,真人实战,开什么玩笑。

      谢长安看着她原本白皙的面庞被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早已把林左春当女儿看待。早年他也有过一个女儿,却因疫病夭折,年仅五岁。此后他未再纳妾,只与正妻余氏相濡以沫。

      “你这丫头,怎能不吃饭就来练剑!”

      军营帐幕被撩开,一位妇人款款走出,身着半旧青衫,鬓边斜簪一朵白玉花,立在尘土飞扬的武场上,宛如一幅褪色却温婉的仕女图。她手中端着一碗荠菜粥,小心翼翼递给林左春:“快趁热喝。”

      “谢谢嫂子!”林左春接过粥碗,小口喝了起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这是谢长安的正妻余氏,趁农闲前来探望丈夫。

      谢长安未作言语,默默喝着温奶,目光却始终落在林左春身上。

      歇息片刻,林左春和余氏闲聊起家常。余氏举止优雅,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看得出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一问才知,她十岁便认识了谢长安,见他与那时的萧绝扯东扯西、上天入地,好不闹腾。

      “那时他们还比你小多了,被一只吊睛大白鹅一路追到西河畔,哈哈哈。”余氏捂嘴偷笑,用手刮了刮林左春的鼻尖。

      “摄政王?那可是王爷……也会这般出糗?”

      ”哎哟,王爷以前可不是现在这样,你别瞧他如今铁面无私,当年纨绔得很。”

      林左春听罢,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萧绝在酒楼里左拥右抱、杏花十里、满面春风的模样……

      “报!摄政王前来巡视。”

      侍从一声跪禀,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谢长安抬头,远处马蹄声渐近,如墨的身影在晨光中行来。

      “王爷。”三人行礼。

      萧绝点头,眉眼冷峻,扫眼一瞧便见到嘴角还残留着粥渍的林左春,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皱,见到余氏却又舒展,颔首致意。
      “你入王府多久了?”他目光转向林左春。
      林左春哪里数得清楚,掰着手指头愣在那里。

      “三个月零五天。”谢长安替她回答。

      “三个月。”萧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普通暗卫三个月能完成三次任务,天赋稍差的也能杀死一头野猪。”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左春纤细的手腕上,“而你连只鸡都杀不了。”

      林左春想反驳,却蓦然想起三天前被派去厨房打下手,那只鸡扑腾着满院乱跑,她被吓得花容失色,最后还是余氏看不下去,一刀结了它。

      她怒目瞪了谢长安一眼——准是他把这事告诉王爷的。

      “上个月派你去刺杀赵庸,闹出笑话。十天前让你去放密信,怎么去的怎么回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萧绝仍是那张死板的脸,居高临下看着她,“雀枝,你告诉我,本王留你何用?”

      院里的气氛骤然凝固。几个路过的暗卫察觉出动静,躲在墙后伸长脖子偷看,窃窃私语。

      林左春攥紧拳头。她听出来了,这王爷是要赶她走的意思。可一旦离开暗卫营,她去哪里落脚?无亲无故,一穷二白,好歹在王府里还能混口饭吃。想到这,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突然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萧绝微微一怔。他以为对方又要开始无用地道歉,正想制止,哪知林左春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地开了口:

      “王爷,我的确手无缚鸡之力,杀不了人,胜任不起暗卫一职。但这也不全怪我——术业有专攻,我这方面虽差,却也有旁的用处。”

      萧绝一怔,这个蠢姑娘,总能说出他意想不到的话。

      “什么用处?”

      林左春抬起头,见萧绝上钩,当即下定决心当众露一手,开口道:“王爷,可否借笔墨一用?”

      萧绝来了兴致,也想看看她到底搞什么花样,挥了挥手。侍从为难地大呼小叫,好不容易从营中借来笔墨,递到女孩手中。
      林左春迟疑片刻:“请王爷赐纸。”

      “就在地上写。”

      林左春皱眉,暗想这人简直是存心为难。她咬牙,提笔蘸墨,将地上沙石略加抚平。她的手极稳,与方才握剑时的颤抖判若两人。

      笔尖飞舞,一行行端正的小楷在地上浮现。

      ”《国政论》……夫治大国若烹小鲜,不可扰之过甚,然亦不可任之自沸……”
      萧绝眉头微皱。林左春轻笑一声,一字不漏地默写下去:“……今观朝政,弊在上下不通,上者不知下情,下者难达上意,中有奸佞从中作梗,如筑墙于君臣之间……”
      萧绝的神色变了。

      他认出来了——这是他书案上的一篇策论,乃吏部尚书王璋亲自呈递,除二人之外无人知晓。

      而林左春写得丝毫不差,连标点符号都与原文如出一辙。

      墙后的暗卫们伸长了脖子,本想等着看一场笑话,却见那草包暗卫笔笔画画,再看摄政王的神色,显然事情起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最后一笔落下,林左春放下笔,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抬起头笑嘻嘻道:“王爷可需验证?”

      萧绝沉默片刻,暗自推算——林左春进过书房不过两次,两次便能将这篇策论过目不忘?他额头青筋跳了跳,虽不信,偏偏事实摆在眼前。他故意刁难,忽然道:

      ”上月初七,谢统领召见兵部侍郎时你也在场,桌案上一份西北军情急报,你可记得内容?”

      林左春闭上眼,眉头微蹙,片刻后开口:
      “西北戍边军报:蛮族三部有异动,骑兵游弋边境,似有试探之意。我军按兵不动,观察其变。戍边将军韩进请旨,若蛮族越境,可否迎头痛击?”

      一字不差。

      萧绝怔了怔。谢长安和余氏亦是错愕。
      “一字不差……”谢长安又看了王爷一眼,就在那一瞬,他在对方眼底捕捉到一丝——欣喜。

      “你何时发现自己有此能力?”萧绝开口。

      林左春心中苦笑。这哪是什么超能力,不过是做编辑练出来的基本功——每天审阅几十万字的稿件,记忆力不好才叫怪事。只是这话不能说,她含糊道:“自幼如此,过目不忘。”

      “为何先前不说?”

      “先前……”林左春咬了咬唇,“王爷从未问过。”

      萧绝沉思半晌,淡淡道:“起来吧。”

      林左春如蒙大赦,扶腿站起,险些摔倒,余氏上前搀住,满脸担忧。

      ”从今日起,你不必去暗卫营了。”萧绝转身,一甩衣袖,“到书房来,侍墨。”

      谁不知道,侍墨丫鬟乃近身伺候的职位,比暗卫不知高了多少。这一来,营里顿时不平静。笑得最开心的是余氏,她趁夜里将林左春拉到一旁,悄声道:“丫头,听婶说,萧绝那家伙其实蛮不错的……看来他也是赏识你的。”

      林左春没完全听明白,只觉得整日在那个大冰山身边待着,不知会不会无聊死。但总归比在暗卫营里轻松不少。

      书房位于王府东侧,密林遮蔽,戒备森严。竹林千竿凝碧,风过时簌簌低语,风止时亭亭玉立,石径铺满竹影,曲折通向深处。

      “好姐姐,你沿着这条小道一直走就能到书房了。”侍女小桃给林左春指路,“今日李嬷嬷有事,我替了她一会儿。好姐姐,我瞧你面生,是新来的?我叫小桃,是府中侍女。”

      小桃长得可爱,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看着林左春。

      林左春前几日奉命入府侍墨,如今沐浴更衣,换了一袭淡青色衣裙,站在竹林间,早已褪去了从前脏兮兮的模样。

      “啊,你好,我是新来的,我叫……嗯……雀枝。”

      告别了小桃,她独自前往书房,半路上还祈祷王爷千万别在里面。可偏偏,怕什么便来什么。

      书房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四面高及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书籍和卷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摆在房间正中,上面奏折公文堆积如山,几乎看不见桌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与字迹。
      萧绝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奏折,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磨墨。”

      林左春暗骂自己运气差,小心翼翼走过去,拿起墨块,轻轻研磨起来。前世倒是学过书法,没想到穿越后还能派上用场。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墨块摩擦砚台的沙沙声,和萧绝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林左春悄悄地打量他。平心而论,这位摄政王长得极为俊俏,只是眉眼间的冷峻实在化不开。她曾听谢长安说,王爷已经十年没笑过了。

      十年……林左春暗自算了算,萧绝今年不过二十七岁,也就是说,他从十七岁起便没笑过?

      “发什么呆?”

      萧绝的声音骤然响起,林左春一惊,手一抖,墨汁溅出几滴。

      萧绝抬眸,对上女孩略带歉意的目光,微微一怔——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原本以为不过是个粗野的乡下丫头,这一细看,却见对方秋波流转,唇红齿白,青丝垂落肩头,纤细的手指握着墨块在砚中缓缓转动,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他说不清的气质。
      萧绝揉了揉眉心,将手中的奏折递过去:

      “念。”

      那是一份工部关于修缮河堤的折子,通篇都是“伏惟圣听”“诚惶诚恐”之类的套话,真正有用的内容不足三行。
      林左春念完,萧绝冷笑一声:“三千字,有用的不足百字。”

      他抬手指了指书案左侧那堆几乎有半人高的奏折:“这些都是今日要处理的。”

      “这么多?”林左春倒吸一口凉气。

      “每日如此。”萧绝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惫,“朝廷官员们似乎认为,奏折越长越能显示忠心,内容越空洞越不会犯错。”

      林左春听着,突然感同身受。作为前编辑,她最痛恨的就是废话连篇的稿件,每日审阅几十万字,一半以上是套话空话,那种
      痛苦她太懂了。

      难怪这摄政王脾气暴躁,林左春暗想,这完全是职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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