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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爷终于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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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左春闯大祸了。
书房里暗香浮动,月光似薄纱照在清冷的石板上,当朝摄政王却连眼皮都不抬,用手指骨轻叩着紫檀木桌。
林左春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狼狈至极——灰头土脸,一袭夜行衣竟被被划开口子,手心中更是残留着鲜红的朱砂笔墨。
暗卫营的统领谢长安也是不敢怠慢,单膝跪在自己身边,不断用余光狠狠剐着林左春。
——丢人丢到哪儿去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摄政王现在也是不急,过了良久才正眼看向两人,刚开口却是吐出:
“江州水患,饿浮遍野,吏借治水贪墨,致堤溃民殃,贪利留骂名,金玉难抵良心之谴,劝尔散财自首,或得安心,若再执迷,恐刀剑相向。”
林左春眼前一黑,险些侧身跌倒在地,因为这首诗正是出自她之手,还有比念出自己写的诗更令人绝望的事情吗?
没错,有的,那就是这首诗是林左春在执行暗杀任务时堂堂正正摸鱼写下的!
两小时辰前——
冷风吹拂,蝉鸣四起,清辉月光把周围一切都套上一层柔软的光,远处的山黛隐隐浮现,小院里传来婢女私语轻笑声。
这是林左春爬在赵家府邸的屋顶上的第三个钟头。身为一个草包暗卫,浑然没有职业道德操守的她已经睡了两个钟头,最后一个钟头还是数着天上星星度过的。
林左春叹了口气,其实这也不能怨她,因为她可是所谓天降紫薇星的穿越现代人!
前世,自己勤勤恳恳每天坐办公室当牛做马的文艺出版社的小编辑,极度的社恐,让她把人际关系降到最简单,整天除了和文字打交道就是单位楼下经常投喂的那只奶牛猫。
而现在——自己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摄政王暗卫营杀手身上,更惨的是,今天是她第一次单独执行刺杀任务。
这对吗?这不对!
这具身体本来是暗卫营里最出色,最年轻的女子杀手,可林左春却手无缚鸡之力,原身体无论怎样厉害,自己也不可能去杀掉一个活生生的人。
苍天开眼啊!
正当她怨天怨地之时,屋里竟传来了动静,定睛一看,身着玉冠华服,体态臃肿如猪,秃驴脑门无长苗,浑身酒气赛刘伶的这么一位“大人”正摇摇晃晃走进来,坐到床边,褪了靴子,什么也不顾地便倒在床上鼾声如雷。
林左春心想不对,再这么仔细一看,哦哟,这不正是自己的刺杀目标——赵庸吗?
谢长安说过此人罪大恶极,贪了三十万两的水款,使江州堤坝溃决,百姓流离失所,衣不蔽体,乃是摄政王的眼中钉,肉中刺,除了这个毒瘤,朝廷便能安息些不少。
“所以赵庸必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若失手,提头来见。”林左春想到谢长安对自己的警告,不由得欲哭无泪。
让一个弱女子来除这个毒瘤,是不是未免有些太困难了?
林左春犹豫了片刻,硬着头皮凭借着轻功轻轻落地,她瞧望着床上睡得和猪一般死的大人——想要杀他,真是无从下手!
她颤颤巍巍拿出刀,在空中比划了半天,心想着快刀斩乱麻,一刀下去不痛不痒,但真正实操起来确实异常困难,平日里连一只虫子都不敢杀的文艺编辑,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怎么办?
最后林左春还是叹了口气,把刀柄收起来。
“还是做不到……虽然这人罪该万死,但折磨的是我……”
窗外如水月光倾洒在墙上,一副山水画吸引她的注意力——江南烟雨,青山黛翠,画旁则是一自诗:“清风高节曾谁似,独有夷齐与鲁连。”
讽刺至极!林左春一动眼珠,这大贪官竟还好意思挂着陶渊明的诗。想到这,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既然自己下不去手,不如让他自己吓破胆?吓唬吓唬赵庸,逼他逃离京城,让他落得人人唾骂的下场,也算解了百姓心头之恨。
念头既定,林左春的目光落在书案上的文房四宝上。
既然是文艺编辑出身,必然身怀绝技,每天游走在文字之间,仅仅是微闭双眼,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首绝佳的讽刺诗。
林左春摸了摸鼻子,暗笑自己简直是个天才,想到,那就让我来替百姓来出这口恶气!
说时迟那时快,她提起狼毫笔,蘸饱朱砂,手腕一扬,在山水画旁挥毫泼墨,仔细一看竟与那陶诗有所应和。
笔锋落霞,《忏悔斌》更是占满墙壁:“江州水患,饿浮遍野,吏借治水贪墨,致堤溃民殃,贪利留骂名,金玉难抵良心之谴,劝尔散财自首,或得安心,若再执迷,恐刀剑相向。”
林左春露出满意的笑容,忍不住后退一步展眼观看全诗,在心里默念几遍后,只觉得这简直是十分完美。
既能借古讽今,又是一针见血,字字诛心。
想到这里,她又提笔在这首诗的结尾加了落款——一只大小眼的小麻雀爬在诗尾。这首绝世好诗,怎能没有作者呢?林左春可不想让这首诗在今后变成佚名。
而杀人的事情已经被她抛到九霄云外,直到身后传来微微的响动声,这才让她汗毛倒竖,想起来自己真正的任务。
好巧不巧,这时赵庸不知怎的竟被吵醒,在林左春回头的瞬间,两人的目光交织在半空。
……嘶,林左春小脸吓得煞白,她差点抬手和对方打上招呼!
赵雍显然是没睡醒,但仅仅是过了三秒钟,他才终于看清眼前站着的究竟是哪门子牛鬼蛇神!
“啊啊啊!救命!来人!”赵庸扯开嗓子大喊,竟被一个刺客吓得屁滚尿流,下意识摸向佩剑,擦冷冷拔剑指向林左春。
林左春哪见过这架势?剑上的寒光映在她眼眸中,空气都在一瞬间凝固无声。
可哪知这奸臣体型过于肥胖臃肿。往后退的同时,脚下竟踩到林左春扔掉的卷轴,扑通一声竟跪倒在地。
“来人啊!”赵庸这回绝望了,而林左春完全被这一系列不知所踪的操作看得不知所措,甚至大发慈悲还想上前拉起对方。但赵庸见她的模样更是惨叫连连,可对方就像见了阴曹地府的小兵来收他一般,光脚向门外跑,甚至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鬼呀,神呀。
嘶——林左春没想到自己这么可怕吗?
可这个问题没有给她留太多的时间,随着赵庸呼救声越来越凄惨,门外很快传来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和嘈杂人声。
完蛋了,林左春大脑一片左白,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就在侍卫要破门而入的一刻,她感觉有一双大手拎着自己后颈就甩了出去。
那一刹那,她闻到了熟悉军营的干草味儿,眉眼之间划过谢长安的发缕,转瞬之间也看见了对方脸上怒不可遏的震惊与愤怒。
林左春欲哭无泪,任由着对方把自己拽出窗外,甚至他还不怕死的努力扭头看向屋里的光景——无数侍卫破门而入,而赵庸却跌坐在门前,伸出手颤抖指向一墙的《忏悔赋》,却什么也道不出。
林左春心里敲起一小面的鼓,悬着的心也彻底死掉了,她抱个头求谢长安留她一条狗命。
谢长安在暗卫营里可是出了命的暴躁,但雀枝却在那训练三个月里迅速展露头角,好一个身轻如燕,好一个蹑影追风,他都想拍手叫好。
可这样一个古灵精怪,天赋异比的小姑娘却连最简单的任务都办地一踏糊涂......
更像是...更像是被夺舍换人一般。
如此……如此蠢笨!谢长安恨得牙痒痒,却在摄政王前不好发作,只能叩首请罪。
没错,林左春欲哭无泪,这就新世界给自己的下马威,任务任务没办成,炫技炫技没炫明白,最后还要落得一个刺杀失败的罪名。
痛,太痛了!
林左春虽这么想着,可眼睛却不老实,小心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摄政王府书房内,沉香萦绕,墨香氤氲。红木书架摆满古书竹简,围炉上的新茶冒着袅袅热气,烛火昏黄,勉强晕开一团光晕,笼罩着书案上摊开的奏折,以及伏案批阅的萧绝。
林左春悄抬了眼看向萧绝——剑星眉宇,玉质天成,一袭玄衣龙纹如山岳凝墨,浑身上下虽透着“生人勿靠”的冷冽。
没错,他就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林左春转了转眼珠,她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寻找原主人的记忆,想知道这位摄政王到底是什么来头?
萧绝,当朝摄政王。
十年前一场大乱朝廷的叛变,大火烧天,人群哀嚎,就是这个萧绝一手抱出小皇帝,一手持剑劈开绝境,杀个片甲不留。
可人们都知道,在这之前他就是个纨绔子弟,什么也不曾重视,可这场大火却让他性情大变,从那之后,他就以铁腕手段肃清朝堂,镇压叛乱,脱胎换骨成为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十半间,他的笑容越来越少最后干脆消失。没错,王爷已经十年没笑过了。
“殿下容禀...赵庸一事,失手了。”谢长安卑膝跪地,虽说他与王爷是从小相好,但他知道,在这种事上萧绝绝不含糊,“是卑臣营下的人…练的刀,这孩子平日能蒙眼射香头,但今日却连赵庸的身者下未曾近。”
林左春一听这话心凉半截,可萧绝并不像在意此事般,仍未回话。
“这小女不懂事,事未成,竟在赵府墙上写下血书…”谢长安说到这,萧绝这才抬正眼注意到林左春。
哪知这摄政王竟轻启口舌,在俩人之下念出那首让林左春死无葬身之地的诗。
林左春差点哭出来,这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萧绝念后道:“文笔不错,若是在书房,先生约会给甲等。”
林左春约听这话越有嘲讽的意味,她斗胆反驳道:“属下…属下觉得,没必要杀他,吓他一通让他跑也可以…”林左春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干脆在谢长安惊愕“她是怎么想出这么蠢的想法”的表情里闭上眼。
萧绝冷哼:“身为暗卫,为何不直接动刀?何来慈悲心肠?若人人慈悲,作恶的作恶,行善的行善,无人约束,岂不是天下大乱?”
林左春被怼地哑口无言,这副场景就像是被自己老板骂了一样,鼻子一酸,泪水打转。
萧绝一怔,他可不懂怜香惜玉,他只知道暗卫最怕的就是有多余的情感。“按照规矩,任务关手该如何处置?”
谢长安沉默一瞬:“死。”
林左春的心沉到谷底,果然还是免不了一死,她任命的闭上眼等着来人把她拖下斩首。
可就在这时,一声“王爷”打断了她的思绪,书房门被人敲响。
“进。“一个暗卫开门单膝跪地:“王爷,赵府传来最新消息——赵庸死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林左着猛地睁开眼。萧绝问:“死因?”
“据赵府内线回报,是受惊过度,心悸而亡。“暗卫继续禀报:“并且据各府据各府眼线回禀,那几位侍郎听得风声后,早吓破了胆。户部崔侍郎更是抵赖不得,已招认了亏空库银、挪移粮款这些勾当。”
林左春惊讶地张大嘴巴,赵庸被她吓死了,并且看来自己的《忏悔赋》起了作用,对其他户部起到不小威慑力。
想到这林左春抓住这个机会为自己辩解:“属下!属下就是这个心思!墙上的字会有人传开...贪官会知道做坏事会遭报应,会更痛苦地死去...这样做可以对其他人更有震慑力...”说完这些,她重新低下头听着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心里却紧张的不得了。
良久,萧绝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谢长安。”
“在。”
“把她带回暗卫营。”萧绝转身走回书案后,不再看林左春,“从今日起,暂停她的一切任务。让她……再训练三个月。”
林左春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胡扯的东西,竟然能救自己一命。
谢长安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遵命。”
“还有,”萧绝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笔,“把那篇《忏悔赋》的内容抄录一份送来,明日早朝,当朝诵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