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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心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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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并没有回复,聊天记录连同他的生命一起,终止在了五天前。
赵不摧找到这具唯一契合的皮囊的时候,尸体正泡在十一月份的河水里,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了。她不得不切掉了一小块魂体的力量修补,才让这具躯壳重新焕发生机,勉强改造成一个合格的容器。
资质还是薄弱,□□强度不够高,经脉亦不够宽广,赵不摧绝不能说满意,只是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仅仅只是弥补方才切下的神魂缺口,依此世稀薄的灵气就要等到几百年后,更别提花费力量做其他多余的事。
她无所凭依的神魂在河面上飘荡良久,嗟叹一声,俯身缓缓挤进了躯壳里。
魂肉结合的一刹那,暌违已久的饥饿、疼痛、寒冷、战栗之感跗骨而来,把九天之上的道君拽下了凡间。肢体更是从未有过的沉重凝滞,她很是花了一点时间适应才迟缓地游到岸边,拨开了密不透风的水草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银色的月光流水一样铺开了。
照的人间纤毫毕现。
不幸中的万幸,今夜并没有哪个倒霉蛋在桥头夜钓,不然定会被水面浮尸复活的诡异一幕吓到心脏骤停,浪费了公共医疗资源不说,回头再编纂出什么绘声绘色的江边水鬼传说……
早六点十分。
丰江市郊区的一栋三层公寓内,房东林国庆在往常一样的时间点醒来,瞅一眼外头黢黑的天,他揉着酸疼的后腰,唉声叹气地爬下了床。
“瞧瞧!人年龄大了,就是觉少喽!”
老林戴上老花镜,摸黑从橱柜里拿了钥匙,趿垃着拖鞋下了公寓的一楼。
说是公寓,其实就是坐地户们自建加高的农房。两百八一十平一层的房子能隔出十多个房间。讲究点的搞个精装独卫,不讲究的就是一张木板床,一个小桌子一个柜子,卫浴公用。
在寸土寸金的丰江市,这种小公寓通常被出租给外地来的,刚工作不久的囊中羞涩的年轻人。从郊区去往市中心的通勤时间得一两个小时,所以林国庆会估摸着时间,在六点左右就提前打开院子的门。
那是扇有些年头的铁门了,还是用的老式的插销和挂锁。门栓生了厚厚锈,推到一半时发出了叫人牙酸的声响,卡住了。
林国庆用力拉了几下,门都拉出条宽宽的缝来了还是没拉开。
他嘴里还嘟囔着“怎么回事儿……”眯起眼睛凑的近了些,费力地想把钥匙伸进去捅一捅。
一只苍白如纸灰,指骨嶙峋,指缝渗血的手掌就是在这时倏地扒住了门缝。
林国庆心跳都停住了。
他迟钝地僵在原地,仿佛变成了只泥塑木偶,直勾勾看着铁门像张轻飘飘的薄纸一样被撕开,喉咙里惊恐至极地“嗬嗬”喘气。
“鬼、鬼啊——”
他跌跌撞撞地就往屋里跑,还得是好心鬼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没让老人家一把年纪了摔出个好歹。
“林叔你慢些,是我呀,小赵。”那鬼开了口。
林国庆扶着腰上湿淋淋的胳膊颤巍巍回了头,借着院子里安的太阳能灯看清了来人面孔。
“小赵……赵摧?”林国庆惊魂甫定:“你怎么搞成这样子的?”
老林还是讲礼貌,忍住了没说,小赵现在,简直就是个水鬼嘛!
这小年轻本来就瘦,如今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只拢出来一把干巴巴的骨头架子,活像具骷髅,露出来的皮肤又是没什么血色的惨白,脸上的化妆品也花了,涂的勉强能看出是个人。还有那指头缝里的血,嘶,老林都不敢问。
小赵就无奈地笑了笑,把袖子撸起来给林国庆展示手臂上的痕迹。
“去河边玩,结果掉水里去啦,好容易才爬上来。”
林国庆瞄了眼胳膊,果然像碎石头掺了沙子划的,一道道血次呼啦的伤口印在淤青发紫皮肤上,瞧着还怪渗人。
“你这伤得可不轻。”老林说:“去医院看下吧,别感染了。”
小赵“嗯”了声,说:“我有药。”
别是舍不得去医院吧?
林国庆张张嘴,到底没再劝。人都不容易,要是真有钱,还能住他这里吗?
院门大敞着,清晨的冷风带来针扎似的寒意,无孔不入地往他毛线衣的空隙里钻。林国庆拿着扫帚从屋子里出来,缩着脖子和手脚,草草扫了两下,把半片被风卷过来报纸扫出门外。
鲜有人迹的街头,几盏有些年头的太阳能路灯闪烁着芒昧不定的冷冷的光。这光线很刻薄,能把所有沟壑——无论是年轻人徒劳妆点过的面孔上的,还是水泥路面的缝缝补补的裂痕——都修饰地愈发深不见底,连同霾遮雾罩的晨曦一起,将万事万物勾勒出灰暗的,陈旧的,失去希望的样子。
再不是他年轻的时候啦!老林叹气,现在的人呐……
后来这一整个白天林国庆都没见到赵摧的人。
他默念着近来连连推送的年轻人不堪压力而自杀的新闻,时刻密切关注316房,还好里面有点动静。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赵摧从房里出来,应该洗了澡,皮肤洁净略带水汽,穿着随意厚实,趿拉着棉拖鞋去了隔壁的手机修理店。
回来时在院门口微一停顿,俯身看了眼……那卡在路沿石上的半张报纸。
“几天前那次连环车祸,死了好几个人呢。”他进来时林国庆觑他表情,主动跟他搭话:“还是那该死的智控故障,要我说就不应该生产这种有重大缺陷的空中汽车。”
赵摧好奇道:“经常出现这种事吗?”
林国庆回答:“三天两头地听说吧。都说什么引领未来的新趋势新技术,可这都多少年了技术还不成熟?做出来的产品根本就是谋财害命……”
赵摧微微点了下头,截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一会儿我出去上班,晚上几点关门?”
林国庆感到口干,喝了口水:“一般是十一点。”
他想到因为赵摧那份“特殊”的工作常有晚归甚至夜宿外面的事,连忙补上一句:“你今晚还去上班是吧?那十一点半也行,不然给你留门你自己关。”
“就十一点半吧。”赵摧说。
他简单地结束了对话,站在门口,安静地打量了下四周。
林国庆不自觉急促了呼吸,眼珠跟着他的视线焦灼地转动。
从脏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浅色入户垫,缝隙里藏污纳垢的瓷砖,再到胡乱堆放的杂物,墙角积攒的黑色垃圾袋,和旁边挤在一起充电的电动车,空气里似乎还飘荡着某种刺鼻的廉价消毒水的气味。
这种低价出租的自建房公寓,环境当然算不上多好。但有一说一,一分钱一分货……林国庆心底仍生出了莫名其妙的紧张和惭意,他甚至手比脑子快地提起了扫把,仓促地,自欺欺人地扫了几下。
“干净的。”林国庆如释重负:“是瓷砖老化了。”
赵摧点头表示赞同。
“是老化了。”他重复了这一句再次作为整个对话的结束,不再犹豫,踩过林国庆刚刚打扫过的干干净净的地面,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国庆望着他消失在楼梯上背影,良久回神。
怪了。他恍然地重重拍了个巴掌,“我这么勤快干嘛?早上明明刚扫过地啊!”
……
由一道丰江水南北分开,夜晚的城市是两个极端。
黑暗本身是公平的,它是母亲怀里栖息的一场短暂又酣美的甜梦,亦或者永恒的安眠,但对于黑暗里汲汲喧闹着的生物们来说命运却大不相同。
一只拳头大小的,拥有苍白的皱巴巴皮肤,和一截短粗尾巴的无毛老鼠追逐着人类携带的食物香气溜进了这条陌生的小巷。泥泞的地面,陌生的气味让它一时踯躅不前,好在食物的气味也停驻了,辘辘饥肠鼓动着这只老鼠大胆地冒一次险。
“噢詹米妮!”窗户里探出一张脸,男人粗鲁的调笑声响起来:“你今天打扮地可真够骚的,我喜欢!”
那身受到热烈赞美的装扮——被裹在了长长的风衣里,不能一窥全貌,只能看见一头垂到腰间的浓密的火红色卷发,以从及风衣底下抻出来的两条套着黑色丝袜的细瘦伶仃的小腿,脚上蹬了双正不停跺着地面的尖头细跟皮靴子。
这个姿势和动作让皮靴的主人看上去就像一只摇摇欲坠的圆规。
紧接着,圆规被冷风刮的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裹紧了风衣,声音嘶哑,有气无力地大骂“王瞎子真瞎了眼”。
“你再废话老娘就要冻死了……快开门!”
王瞎子摸着自己的右眼眶嘟囔着自己眼睛好使着呢,一边解开门锁,猛地推开门。
酒吧内热腾腾的暖气、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以及炫目的灯光倾泻而出,詹米妮拖着沉重而冰冷的两条腿踏入,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时竟愣住了。
身后的王瞎子惊讶出声:“有什么东西——”他眼疾手快地一脚碾下去,“吱吱吱”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老鼠。”王瞎子嫌弃道。
他用鞋尖挑着那块烂肉扔了出去,又重重拉上了门,“哐当”一声闷响,震得詹米妮打了个寒颤。
啊,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