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里的鱼》南方飞雪

2、回忆、很疼 早上六点半

　　早上六点半左右，天还灰蒙蒙的，小余妈妈已经起来煮早餐了。小余早就被吵醒了，只是还贪恋着被窝里的那点暖气，不想起来。过了一会，小余爸爸也起床了。左邻右舍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传来，在连队里，大家都几乎是这个时间起来煮早餐忙活。是的。小余爸妈是国营农工厂的员工，住在八连队。在这个国营农工厂里，这样的连队有二十几个。都是住着员工及家属。小余妈妈是在工厂里某个车间流水线上班，时间比较固定。而小余爸爸是农厂农户，农户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但是也要完成相应的指标。
　　小余听到妈妈洗碗的声音，这个时候，不能再赖床了，要起床了。小余起来穿好衣服就出了卧室的门，卧室出来就是客厅，客厅和厨房是连着的，然后到卫生间，这是个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间，本来是两室一厅的，小余上五年级寄宿后，那个房间就打通了扩大客厅，所以客厅非常大。而小余就睡在了卧室里隔出来的小床上。
　　前两天刚过大寒，今天已经农历十二月十九了，年越来越近，南方的天气早上也降到了十度，水很冷，小余起床叫了一声妈，就进卫生间快速刷牙洗脸。小余爸爸起床就出门去晃悠去了。小余洗漱完，就去舀粥，妈妈及爸爸的粥就舀半碗，因为天冷了，舀半碗乘凉，吃的时候再加半碗，这样子温度就刚刚好。小余也是被骂了好多次，才学会这个办法的。早餐没有什么菜，小余吃的盐粥。早上的气氛让小余很紧张，可以说小余在家的每一天都没有放松过，除非妈妈的心情非常好。
　　早上七点四十几分，小余妈妈忙完家活吃完早餐，就准备去上班了。小余妈妈是走路去厂里上班的，每天八点要到厂。路程不是很远，走路大概十来分钟就能到。小余爸爸出去转悠刚好回来，两个碰面没有说一句话，小余妈妈的脸上面无表情。能看得出来心情不好。
　　小余爸爸刷完牙就拿着早餐出门吃去了。小余吃完早餐就拿出寒假作业在客厅继续写，放假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周，小余的寒假作业也快做完了，小余今年上初三了，很快就能离开这个家了。小余爸爸吃完早餐拿着碗盆回来了，跟小余说一声出去做工就走了。
　　终于，只剩小余一个人在家，小余停下笔，看着面前的作业发着呆，脑里胡思乱想，过一会，眼框红了，小余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的东西，要坚强，要勇敢，再坚持一下会过去的，会过去的，都坚持这么久了。小余无数次，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拿起砍柴的刀又放下。无数次想自我了结，又无数次对自己说，没有人在乎没有人爱也没关系，自己爱自己就好了。是的，小余不是亲生的，这件事，从很小的时候，小余就知道了，大人也没有瞒着，小余爸妈结婚多年，一直未有孕，也拿了很多药吃，未见好。后来，小余爸爸从老家旁亲家带回了小余，老家里的人都说小余命好，可是，小余情愿自己没有被过继，情愿被亲生父母丢弃到孤儿院，也不想在这里。从小余有记忆开始，一直生活在不安甚至恐惧中，小余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对小余不是打就是骂，甚至把小余赶出家门，每次小余都等到爸爸回来，小余才敢回家。小余几乎天天在打骂中度过。
　　回想起小的记忆，很多记忆都模糊了，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当时还没有上学，应该是四五岁的时候，小余已经忘了因为什么事情了，被锁在外面，小余在大门口不停的哭，不停的敲门想要进去，哭了好久好久，久到后面在医院醒来，当时，差点没有命了。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小余看到了亲生爸妈，小余天真的以为，看到自己这样子，应该会被接回去的吧，哪怕过得很苦很苦，小余也不怕。可是，亲生爸妈也只是说了小余养父母一下，看望一下小余就回去了。当时的小余很绝望、很绝望。小余擦了擦眼泪，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情。
　　可是，脑海里不受控制，不停的想着这些年受的苦，挨的打与骂。很委屈很委屈。小余就是小余妈妈的受气筒。时不时的被出气。就像这次，小余妈妈疑神疑鬼，觉得爸爸花心了，与隔壁连队的妇人有一腿，就因为爸爸去人家那里看电视，而且不只小余爸爸一人在，小余爸爸都与小余妈妈说了，只是因为那里人多看电视热闹，说话聊聊天，可小余妈妈不听，质问小余爸爸，家里是没有电视看吗，非要去别人家看，看电视需要什么热闹，聊天，聊天还看什么电视，不会叫人家来家里和你聊个够，有什么天好聊的。天天去，不管小余爸爸说什么，小余妈妈都觉得是借口，就是与她有一腿，小余的记忆里，妈妈与爸爸几乎是三天一大吵，天天一小吵。而小余，就成了小余妈妈的出气筒。
　　有时候，小余觉得爸爸也挺可怜的。不管做什么事，去哪里。只要不符合小余妈妈的心意，必会引来一场争吵。对于小余爸爸回老家也是很不高兴，老家在隔壁县，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回到，不算远，小余妈妈很少回去，逢年过节也很少回，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生到小孩的原因。每年家里的长辈都叫她回，哪怕家里的长辈说，生不生小孩的这个强求不来，但是你嫁过来了就是这里的人，平时不回来，逢年过节也应该回来。可小余妈妈就是不回，三五年的也就回去那么一两次。
　　还记得，有一次在饭桌上，小余爸爸吃完饭出去了。小余妈妈很平静的对着小余说，你知道吗？就因为你到来，抢走了你爸对我的爱。你知道吗？一直在质问，当时的小余不明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也很害怕，害怕小余妈妈突然的打骂。这句话，直到现在，小余还能清楚的记得。可是，小余不明白，小余爸爸只不过看到小余妈妈对小余恶言恶语骂不绝口，阻拦了一下，回了几句，就觉得小余爸爸对她不好，对小余好。什么都帮着小余，明明、明明他是爸爸啊，女儿被欺负被辱骂，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吗？小余妈妈对着外面所有人都说把小余当亲生女儿，什么好的都紧着她。可是，小余自从有记忆以来，在家的每一天都是心惊胆战的。这个家，从来都不是小余停留的港湾。
　　小余还记得大概八九岁吧，不知道因为什么了，小余妈妈当时在煮晚饭，拿起柴木头，就往小余身上打，木头打在身上，好疼好疼吖，小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敢跑不敢逃，疼得只能不停的哭，小余爸爸估计是听到哭声太惨了吧，赶回来，拦住了木头往旁边推，不小心把小余妈妈往旁边带倒了。从此以后，小余妈妈又多了一个理由，说小余爸爸对她不好，就因为小余不听话教训了一下，就被小余爸爸推倒，小余爸爸说你那是教训吗，你那是把人往死里打，小余妈妈就会说，死了没有，打死了没有。小余爸爸说，我不拦着，你看死没死。小余妈妈就会说，等死了再说，没死就在冤枉人。我下手自己心里没数吗，要你在这里拦，你那么厉害以后我都不管了，你自己管。当时的小余，多希望妈妈能说话算数，不管她，也就不会再打骂她了吧。
　　慢慢的小余长大了，知道妈妈是因为爸爸帮了自己，心里不舒服。每次爸爸帮了小余后，等爸爸不在了，妈妈会对小余展开辱骂。小余习惯了，只要不是打就好。后来小余上初中后，学校有些远，需要住宿。小余妈妈可能是觉得小余长大了不好再打了，所以上初中后，不再打了，可辱骂还在。小余偷偷对爸爸说，以后妈妈骂我，你就不要管，反正只是骂，又没有打，没事的。你越帮我，她骂的越厉害。
　　回忆太疼太疼了！可是，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想起，每次小余都会对自己说，会过去的，会过去的。再熬一下，很快、很快了。
　　小余站了起来，把脑海里的回忆甩掉，走出了门口，往外婆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