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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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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许清被按在化妆镜前整整三个半小时了。
“许老师,头稍微往左偏一点,下颌收一收。对,保持住。”化妆师手里捏着一把沾着深色阴影粉的刷子,正试图在她左侧颧骨那块还没消退的淤青上施展某障眼法。
一层遮瑕,一层粉底,再盖上一层带着细闪高光。
空气里飘着昂贵刺鼻的定型喷雾味,混合着旁边助理端来那杯冷透的黑咖啡的苦涩,熏得许清太阳穴突突直跳。
旁边,造型师正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那件由Aurelian Paris公关部亲自押送过来浅金色高定礼服。
这件裙子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真丝绸缎的垂坠感极佳,贴着肌肤像一层流动的月光。
但这玩意儿不顾及人类的生理构造,为了追求沙漏型曲线,礼服的腰腹部缝死了硬的鱼骨束腰。
许清现在连深呼吸都不敢。
她习惯了用腹式呼吸来调动核心力量,但现在,那几根坚硬的鱼骨抵着她的浮肋,硬生生把她的呼吸逼回了胸腔。
造型助理满头大汗地捧着三双备选的细跟鞋跑过来,最后给她套上了一双镶满碎钻的、足足有八厘米高尖头细高跟。
许清被两个助理一左一右搀扶着站起来。
脚尖刚一落地,全身的重量被强行压在脆弱的跖骨和前脚掌上。
小腿后侧比目鱼肌被迫收缩到,拉扯着昨晚比赛留下的酸痛,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的设计师是不是反人类?”
许清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挤得变了形脚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周既明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笑得肩膀直抽抽:“大冠军,你今天去的是晚宴,不是黑市拳台,忍忍吧。”
许清地瞥了他一眼,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脚踝的韧带在不自然的角度下疯狂颤抖。
徐婉正好推门进来,看到许清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满意打了个响指:“对,就这样。今晚保持住,别笑。”
许清深吸了一口气,鱼骨束腰勒得她声音发紧,“我是真的想弄死这双鞋。”
“为了七位数,忍着。”
徐婉掐断了她的念想,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走吧,车在楼下等了。今晚媒体多,红毯上给我稳住!”
……晚上七点半,黑色保姆车平稳地停在黄浦江畔的一家奢华酒店正门。
车门拉开的,初秋的夜风带着江水的腥气和刺目的镁光灯,如同潮水般汹涌灌进车厢。
“许清!看这里!”
“许清!冠军看右边!”红毯两侧被安保拉起了长长的隔离带。
长枪短炮的镜头挤成一团,快门声密集得如同笼战时连续砸在护齿上小砸拳,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白光。
许清深吸了一口气,踩着那双让她重心全无的高跟鞋,弯腰跨出车门。
当她高跟鞋踩在厚重的红毯上时,浅金色的裙摆顺着修长小腿流淌而下。
在签名板前敷衍地留了个名字,配合着闪光灯僵硬地勾了勾唇角后,许清像逃难一样钻进了内场。
宴会厅里是另一个世界。
冷气开足,甚至有些冻人。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暖黄色光晕,悠扬且催眠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昂贵香水味道,雪松、晚香玉、玫瑰,浓得在一起,闻久了让人觉得大脑缺氧。
比起这些,许清居然有点怀念拳馆里那纯粹的汗酸味和橡胶地垫味道。
流程枯燥且漫长。
端着香槟杯,跟着品牌方高层绕场一周;听着那些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商界大佬用蹩脚的英文夹杂着中文夸赞她“打拳样子很性感”;扯着僵硬的嘴角,一次又一次地和那些她连名字都记不住人碰杯。
许清只觉得自己脸部肌肉麻痹,而更灾难的是她脚。
那双八厘米的细高跟,一点点凿穿她的足弓。
小腿肚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没人的角落,把这双鞋脱下来顺着窗户扔进黄浦江里。
好不容易熬到了主桌落座。
徐婉在进场前千叮咛万嘱咐,她的位置在最核心的主桌。
许清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长条形的西式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闪烁着冷光。
许清刚想拉开椅子,余光瞥见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的宾客,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向两侧让开了一条路。
几个品牌方最高层换上了一副比刚才热情十倍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谢予安到了。”
“居然真的压轴出场了……”
旁边几个穿着华丽女宾客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许清顺着人群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望过去。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戗驳领西装,肩线平直,身形高挑且利落。
他走路时的步伐并不快,重心稳,没有那虚浮的摇晃感。
离得近了,那张常年霸占各种热搜和巨幅广告牌脸才在灯光下清晰起来。
眉骨高挺,眼窝黑,五官有着一种刀锋般的立体感。
但他整个人透出来气场却并不凌厉,反而漫不经心的松弛。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偏头听着旁边高层的奉承,偶尔勾起唇角笑一下,眼底却没什么实质性温度。
许清盯着他看了一秒,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骨相不错,确实有红的资本。
然后,她收回视线,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下去。
直到男人在众星捧月之下走到主桌,在唯一空着那张椅子,也就是许清身边的位置,停下脚步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扫了一眼那张印着烫金花体的桌卡。
上面写着三个字:谢予安。
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她。
他停下脚步,视线落在许清那张冷淡脸上,又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桌卡,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你好。”
谢予安主动拉开椅子落座,随手解开了一颗西装纽扣。
他偏过头,灯光在他的睫毛下投出一片的阴影,嗓音比刚才在远处听到的还要低沉一些,带着点微哑的质感。
“谢予安。”他伸出右手。
指骨修长,掌心干燥。
“许清。”
许清简短地回应,伸手与他虚握了一下。
一触即分。
旁边一直跟着的品牌负责人见缝插针地凑上来活跃气氛:“两位应该还是第一次见面吧?谢老师可是我们品牌的全球代言人,许清老师是刚刚卫冕的冠军。今天把两位年轻人安排在一起,可以多交流交流跨界的感受嘛!”
“好,辛苦安排。”
谢予安礼貌地颔首,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微笑。
许清连话都懒得接,只是敷衍地点了下头。
负责人识趣退下,去招呼其他宾客。
主桌周围暂时陷入了一种虚伪的安静。
台上大屏幕开始播放品牌冗长的历史宣传片,某位法国高层拿着麦克风开始滔滔不绝。
宴会厅的灯光随之暗了下来。
对许清来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借着宽大而垂坠的金色裙摆掩护,她的左脚在桌底隐蔽地往后一蹭。
后脚跟终于从那坚硬如铁的皮格里挣脱出来。
“呼,”
许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脚趾在地毯上舒展、蜷缩,感受着久违的血液流通快感。
接着是右脚,如法炮制。
她把两只高跟鞋踢到了椅子下面,整个人终于从那紧绷的战斗状态中松弛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该死的束腰礼服,她现在甚至想瘫在椅子上。
有重口音的法语中,突兀地在她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