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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繁江诀别, ...

  •   香怀安停下脚步,扶着木青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目光扫过前方岔路:一条往东,通往繁江渡口;一条往南,直抵广济桥。他心头快速思索,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木青,这样下去,咱们三人一起逃,迟早会被追上,无人能生还。”
      木青抬眸望他,眼中满是了然,却无半分惧色,只轻轻点头:“你想怎么做,我都依你。”她懂他,他半生行医,手只持过银针、诊过脉,从无半分搏杀之力,此刻的慌乱,她都看在眼里。
      “我往东行,去繁江渡口,故意弄出些声响引开追兵。”香怀安伸手替木青拂去鬓边的雨水,又摸了摸香鸣沝的头,声音温柔却坚定,指尖还带着持针的薄茧,“你带着阿沝从广济桥走,过了桥便往东边绕,去城东城门处汇合。寅时,若寅时我还未到,你们便先走,不用管我,一路往华澜去。切记,保护好自己和阿沝。”
      方才刺车夫那针,不过是他行医数十年的本能——风池穴制敌最快,针感最烈,无需蛮力,只需准头,可那已是他能做的极致,若真遇上持刀兵的兵士,他毫无还手之力。他心里清楚,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可他是丈夫,是父亲,唯有以身相诱。
      香鸣沝闻言立刻红了眼,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放:“爹,我不依,要走一起走!那些人有刀,你只有银针,怎么打得过!”
      “阿沝,听话。”香怀安扳开她的手,指尖抚过她颈间的桃木牌,眼底满是不舍,“你是香家的女儿,要学着坚强,保护好娘亲。爹答应你,定会拼尽全力去城门找你们,定不会让你们孤身一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兵士的呼喝声,容不得半分耽搁。香怀安最后看了妻女一眼,将包袱里的几枚银针攥在手心——那是他唯一的“依仗”,随后转身,朝着东边渡口的方向大步跑去,刻意踏响青石板,弄出重重的脚步声,将追兵的目光尽数引向自己。
      他跑的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为了家人,拼尽了全力在奔逃,在引祸。
      木青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她要护着女儿。她拉着哭成泪人的香鸣沝,转身往广济桥的方向疾奔,雨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香怀安离去的背影,她攥紧女儿的手,心头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在城门等到他。
      而香怀安一路疾奔至繁江渡口,夜雾浓得化不开,他心头本已凉了半截,竟见渡口边泊着一艘乌篷船,船家正收拾船桨,似要出航。他忙上前急声求渡,船家起初不肯,闻听香怀安愿出十倍船钱,又瞧他神色惶急,终究松了口。此刻的香怀安哪里还顾得上价钱,将包袱往船上一扔,抬脚便跨了上去,只催船家快些开船。
      船桨划开江面,水花溅起,乌篷船刚离岸十米,马蹄声便裹挟着戾气至渡口。吴刚勒马立在岸边,见船已行至江中,眼中狠光乍现,抬手摘下背上弓箭,拉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快准狠,尽显武将本色。
      箭羽破风,直直射向船中,箭羽破风,直直射向船中。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船夫猛地将香怀安往旁一推,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击。
      可箭矢来势太快太猛,仍是擦着他心口斜斜刺入,香怀安吃痛失力,身形一歪,自船舷重重栽落,“噗通”一声坠入湍急的繁江。
      江水冰冷汹涌,瞬间便将中箭的他卷住,只扑腾了两下,便被滔滔浪头往下游冲去,转瞬没了踪影。
      江畔雨幕更浓,冷风卷着雨丝砸在脸上,刺骨生寒。吴刚勒马立于岸边,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江面翻涌的水波,盯着那船家慌慌张张泊船靠岸,周身戾气骤起,冷硬的嗓音裹着风雨传开,不带半分温度:“下水打捞尸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确认清楚!”
      话音落定,几名亲兵应声撑着扁舟驶入江心,破浪搜寻。吴刚翻身上马,马鞭直指前方广济桥方位,扬声喝令余下部众:“那对母女体弱跑不远,必定躲在广济桥一带,随我追!见到便就地了结!”
      马蹄踏碎积水,轰隆隆的声响划破雨夜,一众追兵裹挟着凛冽杀气,直奔广济桥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木青紧紧攥着香鸣沝的手,母女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终于快挪到广济桥桥头。可身后的马蹄声非但没有远去,反倒越来越近,愈来愈清晰,夹杂着兵士粗厉的呼喝与甲叶碰撞的脆响,追兵已然追至近前。
      四下空旷无遮,雨夜漆黑难藏,此刻想要躲避已是绝无可能。香鸣沝心头一紧,下意识往母亲身后缩了缩,木青脸色惨白如纸,却还是强撑着将女儿护在身后,指尖冰凉颤抖。
      骤然间,一道锐响刺破雨幕,冷箭裹着疾风直朝母女二人射来,势在必得。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自旁侧雨巷飞身而出,身姿迅捷如电,抬手精准挥落箭矢,金属碰撞的清响转瞬消散在风雨中。
      来人正是江临渊,他周身衣衫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肩头勾勒出紧绷的线条,面色冷冽如冰。阿瑾紧随其后护在侧翼,江临渊眼神锐利扫过冲来的追兵,不发一言便提剑迎上,剑风凌厉,瞬间与当先的几名兵士缠斗在一起,兵刃相交的脆响此起彼伏。
      木青趁着交战之际,脸色一白,却瞬间沉定,将香鸣沝的手攥得死紧,唇齿间快速念起一句晦涩口诀,话音落时,周遭光影一阵扭曲,母女二人的身影竟瞬间穿过繁江,稳稳落在了江对岸的青石板上。
      香鸣沝还未反应过来,木青又念起口诀,指尖掐着诀印,身形再晃,下一秒,二人已站在城东城门之下。接连两次瞬行,木青再也撑不住,捂着胸口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粗布衣衫。
      “娘亲!”香鸣沝惊呼出声,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木青,眼泪汹涌而出,“你怎么样?娘亲你别吓我!”
      广济桥头,混战正酣,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灯火在雨幕中摇曳逼近——竟是州牧安定麾下的暗卫援兵赶至,个个身手矫健,直奔战场而来。
      江临渊眸色微沉,他本就不欲与州牧之人照面牵扯,见状当即收剑,虚晃一招逼退身前追兵,对着阿瑾递了个眼色。二人不愿多做缠斗,身形一晃便借着雨幕与夜色掩护,纵身退入旁侧密林,转瞬便没了踪迹,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尚未停歇的厮杀声。
      木青摆了摆手,推开女儿的手,指尖撑着冰冷的城墙缓息,喉间的腥甜阵阵翻涌,可她心头却一片冰凉——香怀安定是遭了不测,否则追杀之人不会这般快追向广济桥。她顾不得自身的伤势也顾不得细想挡掉箭矢之人是何居心,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拼尽一切,也要保女儿无虞。
      稍作调息,木青再次攥住香鸣沝的手,不顾女儿的阻拦,念出第三句口诀。这一次,光影扭曲得更甚,待香鸣沝再睁眼时,周遭已是荒山野岭,繁川城的轮廓早已消失在视线里,离着繁川已有千里之遥。
      木青的身子软了下来,靠在一棵老松树上,旁边还有些卷柏,望着前方连绵的山峦,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阿沝,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顿了顿,她抬起枯瘦的手,帮香鸣沝理了理发髻,眼底盛满了愧疚与不舍:“阿沝,对不起……娘亲不能再陪着你了。你在华澜城有位姑姑,在太……”
      话还未说完,木青的身影便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晨雾笼罩的虚影,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香鸣沝瞪大了眼睛,伸手想去抓,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虚空,她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着“娘亲”,山间只有回声,再也无人应答。
      风雨渐歇,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唯有那枚桃木牌,还挂在香鸣沝颈间,带着母亲最后的温度,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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