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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雨碎繁川, ...

  •   香怀安让香鸣沝叫醒木青,自己则去收拾些细软,逃生之时无暇顾及太多,翻出木青半生心血所著的《草木方汇》,小心翼翼裹进油布包塞进肩头包袱,又将银针盒、金疮药、凝神散一股脑收进去,动作迅疾却半点不乱,皆是医者应急的本能。
      香鸣沝掀了内室帘,见木青斜倚榻上沉沉睡去,灯影映得她本就清浅的面色,更添一层霜冷。她扑过去握住母亲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声音又急又颤,带着哭腔:“阿娘!阿娘快醒醒!我在州牧府听见了不该听的秘事,裴公的人要杀我们,我们必须立刻逃…… 都怪我,都怪我……”
      香鸣沝纵是心细聪慧,到底年方十二、未满十三,骤逢惊变,早已慌得语无伦次。
      木青抬手抚了抚女儿鬓边散乱的发,指尖轻颤却半点不见慌乱,只温声拍她手背:“傻孩子,怎能怪你。阿沝聪慧,若不是你听得仔细、看得明白,不仅我们一家三口性命难保,繁川满城百姓,还不知要被这毒局困到何时。”她撑着榻沿想起身,身子却晃了晃,香鸣沝连忙扶住,才发现母亲身子软得厉害,比往日晨起的虚弱更甚,心下不由得一沉。
      不多时,香怀安掀帘进来,背上挎着包袱,手里拎着两件厚外衫,见木青脸色不佳,眉头拧成一团,伸手探她脉息,指尖凝住片刻又松了松,沉声道:“我们先走,路上我再替你施针调理。”
      三人不敢点灯,只在黑暗中换了便于行路的粗布衣衫。木青摸出一枚磨得温润光滑的桃木牌,轻轻系在香鸣沝颈间——牌上刻的是一株卷柏,刀痕朴拙,不算精致,却藏着满心守护,也藏着一层不愿让她过早探寻的隐秘心意。
      院门虚掩,香怀安先探身出去,雨夜的风裹着湿冷扑来,街巷静悄悄的,唯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敲的正是三更。繁川的繁华喧嚣,此刻都沉在雨雾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繁川东西狭长,南北皆是朔苍地界,往北往南无异于自投罗网,唯有往东去都城华澜,才有一线生机。
      香怀安扶着木青,另一只手牵着香鸣沝,脚步轻浅踏在青石板路上,雨水打湿鞋面,凉意在脚底蔓延,“咱们小院到繁江直线不过两里,可深夜无船,子时的渡船早走了,黑船也因清明忌讳未必肯出航。往南十里有广济桥,那桥昼夜通行,浮梁开合总能过去,且顺路能绕去木香医馆,把药方交给韩宁,不能让满城百姓没了指望。”
      木青靠在他肩头,气息微促却仍点头:“该去,韩宁跟着你多年,稳妥可靠,药方交给他,百姓便有救了。”
      香鸣沝攥着父母的手,心头虽慌却硬生生压下,目光警惕扫过两侧巷口——方才州牧府外的杀机还刻在心头,那车夫眼底的狠戾、苏婉柔声道里的寒意,都让她明白,这一路步步皆险。
      三人借着屋檐阴影绕开主街,往木香医馆疾行。雨丝密了些,打在油纸伞上沙沙轻响,掩去了他们的脚步声。不多时便望见医馆灯火,虽不如白日亮堂,却也透着微光,想来韩宁还在守着病患。
      香怀安让木青和香鸣沝躲在医馆旁巷子里,自己整了整衣衫轻叩门环。门开了,韩宁见是他一脸诧异:“师父,这么晚了您怎的来了?师母和小师妹呢?”
      “来不及细说。” 香怀安推他入门,反手掩住门扇,自怀中摸出一纸写就的药方按入他掌心,指尖沉定有力:“这是解昏睡之毒的方子,粉色望春花生食,再以艾草、石菖蒲、茯神、远志同煎服下,昏睡之人半日便可清明。城中病患,便全托付于你了。你师母特意叮嘱,粉色望春须摘药圃之中的,究竟缘由,我此刻也无暇细究。”
      韩宁捏着药方,见师父脸色凝重不似玩笑,心头一震连忙点头:“师父放心,弟子定当照做,守好医馆治好百姓。只是您这是……”
      “我们要走了,有人容不得我们。”香怀安拍了拍他的肩,眼中满是托付,“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满城百姓,往后木香医馆,便靠你了。”说罢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他素来谨慎,深知多耽搁片刻,便多一分引来了追兵的可能。
      韩宁立在门口,望着师父匆匆离去的背影,攥紧药方眼眶发热,重重叩了一个头,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雨雾里,才转身回馆点亮灯火,立刻按方配药。
      而巷口阴影里,一道黑衣人影敛着气息将一切看得分明,正是阿谨。他见香怀安三人匆匆离去、脚步急切,又瞧着韩宁手中的药方,心头了然,立刻转身借着夜色疾奔,回去向江临渊禀报。
      “主子,香大夫似是有了治昏睡症的良方,只是瞧着模样像是在逃命,方才匆匆将药方交给了医馆的徒弟。”阿谨单膝跪地,声音压低不敢有半分差池。
      江临渊正坐在案前,指尖捻着一枚发旧的香囊,闻言眉头骤然拧紧,眼底闪过一丝急色。他寻遍朔苍名医,皆对母妃的昏迷束手无策,香家既有治疗之策,且香家的处境说到底也是他带来的,若是他们出了意外,自己又是多了亏欠之人。
      他顾不得多想,一把抓起身侧的夜行衣快速换上,腰间别上软剑,沉声道:“备马,跟我去追,无论如何,都要护住他们。”
      另一边,州牧府偏院,那名被香怀安刺中风池穴的车夫,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头晕目眩跌跌撞撞跑回来,见到吴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话都说不连贯:“校、校尉,属下失手了……那香大夫看着是个文弱医者,竟抬手一针刺来,属下便昏了过去,让他们跑了!”
      吴刚正捏着酒杯,闻言猛地将酒杯掼在地上,瓷片碎裂、酒液溅地,他怒目圆睁厉声骂道:“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他本想着神不知鬼不觉除掉香家三口永绝后患,却没想到栽在一个大夫手里,心头戾气更甚,当即高声喝令,“召集府中得力干将,带上兵器即刻去追!就说香家三口毒杀辛公,是谋逆的贼子,凡见到者,格杀勿论!”
      手下人不敢耽搁,立刻应声去办。不多时,十几名精壮兵士便集结完毕,手持刀兵借着夜色朝着广济桥方向追去,马蹄声踏碎了雨夜的宁静,杀机腾腾。
      烛火摇影,将内室衬得愈发沉寂。安定俯身立在榻边,对着暗处躬身待命的暗卫沉声吩咐,嗓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无论何等代价,务必护住香大夫一家三口周全,不得有半分差池。”
      暗卫领命退去,周身气息转瞬消散于夜色,不留半分痕迹。安定这才缓缓回身,抬手轻轻为榻上昏睡的辛珩掖好被角,指尖拂过男子苍白的面颊,眼底翻涌着担忧与焦灼。
      “辛珩,你这般以身入局,赌上自身安危,也不知能否引那幕后黑手现身。”她轻叹一声,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愁绪,“更何况,咱家女儿还处于昏睡中……”一声怅然嗟叹,散在微凉的烛风里,再无踪迹。
      是夜,繁川城彻底陷入动荡。
      沉沉夜幕如墨泼洒,淅淅沥沥的冷雨越下越急,敲打着街巷屋瓦,溅起细碎的水花。三拨人马各自踏风疾驰,踏碎了街巷的寂静,奔行于风雨之中——一拨是裴公麾下吴刚的爪牙,目露凶光,杀气腾腾;一拨是安定遣出的暗卫精锐,身形迅捷如鬼魅,隐匿锋芒只为护人;还有一拨,乃是江临渊携着阿瑾并肩策马,二人扬鞭疾驰,神色冷厉紧绷,不敢有半分耽搁。
      与此同时,香怀安一家三口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往广济桥,步履匆匆。雨势渐猛,冰冷的雨丝打湿了三人的粗布衣衫,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木青本就身子孱弱,经此奔波,脚步愈发虚浮迟缓,喘息声粗重急促,混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香鸣沝紧紧扶着母亲的胳膊,掌心能清晰触到她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一颗心揪得发紧,却只能咬着唇不敢多言,只拼尽全力稳住母亲的身形。一旁的香怀安一手搀着妻子,一手护着女儿,宽厚的手掌渐渐攥紧,指节泛白。
      他常年行医诊脉,耳力本就远超常人,此刻风雨之中,后方隐隐传来的马蹄声愈发清晰,由远及近,带着逼人的压迫感。香怀安心头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追兵,竟来得如此之快。
      一家三口只顾着仓皇奔逃,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深陷这盘波谲云诡的棋局之中。他们更不会知晓,身后除了取他们性命的死士追兵,还有想要拼力护他们周全的援兵和江临渊,三方势力交织,皆因他们而动,夜色之下,杀机与生机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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