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性价比》宁宁晼

9、第 9 章 大年三

　　大年三十，陈俭和最后一个同事告别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黯淡下来。
　　他整个人松懈下来，靠在靠椅上，抬手关掉了电脑。
　　陈俭看着公司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而后起身，走到角落的开关处，关掉了多余的灯，独留自己头上的一盏。
　　他一个人在公司，不需要这么多灯。
　　整个公司都暗了下来，空空如也，连呼吸都变得清晰无比。
　　陈俭走到工位坐下，拿出自己的保温桶，里面转着他提前准备的饭菜。
　　除夕夜饭店关门，外卖又太贵，自己做饭最划算。
　　他打开保温桶，把饭菜一一摆放在桌上，两个素菜冒着热气，他面无表情地吃着。
　　温暖的饭菜进入他的胃却没能暖了他的心。
　　他不是第一次不回家过年了，大学的时候也有一次。
　　大三的时候，他找了一份兼职，为了三倍工资，他打电话和母亲说不回家过年了。
　　那年除夕，他和店里另外两个店员接待完最后一个顾客后，坐在凳子上休息。
　　年纪稍长的店员问他，“小陈啊，你一个大学生怎么不回家过年呐？”
　　他如实回答：“过年上班有三倍工资。”
　　两个店员听了这话都笑了，年纪稍轻那个说：“小陈，你也太机灵了。但是，你们年轻人以后赚钱的机会多得是，不急于一时嘛。”
　　他摇摇头，微笑着说：“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嘛。”
　　年纪稍长一点的店员向他投来欣赏的眼神，“像你这样节约的年轻人不多了。”
　　年纪稍轻一点的则说：“年轻人不要这么拼，该享受还得享受。我反正是觉得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陈俭听了他们的话没有表态，只是默默笑了笑。
　　几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两人站起身，换了衣服，问他：“小陈，你还不走？”
　　他悄悄攥了攥衣角，局促地笑了笑，“你们先走吧，我等会儿就走。”
　　两人也没多问，和他告别后快步离开了。
　　陈俭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松开了手，松了一口气。
　　他准备今晚在店里凑合一晚，之前住的出租屋房东不租了，住酒店太贵，合适的房子他还没找到。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窘迫。
　　就这样悄悄的在店里住一晚好了，等找到合适的房子他就不住了。
　　陈俭这样想着，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胃，又瞥见街道两旁齐刷刷关着门的店铺，认命地掏出手机。
　　一时间，许多条消息跳出来，是温予。
　　【陈俭，你下班了吗？】
　　【陈俭，你在忙吗？】
　　【陈俭，你回家了吗？】
　　【你是不是在忙呀？】
　　【陈俭，你吃饭了吗？】
　　【要不，我来找你吧？】
　　……
　　陈俭看着消息，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自己的眼神温柔了不少，他抬手回复道“不用了。”，而后又加了一句，“ 除夕快乐。”
　　消息刚发送，玻璃门被敲响，陈俭收起手机看过去。
　　温予穿着厚厚的羊绒大衣站着门口，两颊红彤彤的，怀里抱着一个饭盒，亮晶晶地看着他，手兴奋地拍着玻璃门。
　　看他扭过头，温予停止拍门，像他挥手，张嘴喊道：“陈俭，快开门！我来陪你过除夕！”
　　温予长得很好看，红唇齿白，眼睛又大又亮，陈俭一时间看发了神。
　　“陈俭，快点！”门口的温予催促道，指了指怀里的饭盒，“等会儿凉了。”
　　陈俭回过神来，快步走向门口，打开门，让温予进来。
　　温予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桌上，拉来椅子自顾自地说：“我猜你就没回家过年，我就想着带点饺子来和你一起吃，陪你过年！”
　　温予打开饭盒，饺子还冒着热气，他捧着饭盒推到陈俭面前，笑语盈盈地说：“快尝尝，我特意让张姨做的，她手艺一绝！”
　　陈俭看着那碗里的饺子，又抬眼看着咧开嘴笑着的温予，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的心里涌入各种情绪，道不明，理不清。
　　“在等什么呢，等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温予的话让他回过神来，他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压下心底的情绪，露出一个笑容，“你不回家过年？”
　　温予则毫不在意地摇头，理所当然地说：“我陪你呀！”
　　温予的眼里有星星，很亮，陈俭第一次觉得拒绝温予是一件好难的事情。
　　“一起吃吧。”
　　温予把饺子再一次递到他面前，这次，陈俭没有拒绝，拿起筷子夹起饺子咬了一口。
　　香菇猪肉馅的饺子，很香，很好吃。
　　温予忘了带醋，但是陈俭也觉得没有醋的饺子更好吃。
　　吃完饺子，温予就盯着他笑，他被看得不好意思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陪你过除夕我也很开心。”温予眨眨眼，眼底流露出藏不住的欢喜。
　　陈俭脸红了，他移开了眼，低头掏出手机，“要不，我把饺子钱转你吧。”
　　温予按住他的手，随即松开，“不用，我请你的。”
　　“不好吧……我还是转你。”
　　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他不想欠别人的钱。
　　“不用，要是你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下次请我吃饭好了。”
　　温予摆摆手，“大过年了，别提钱了。”
　　“好。”陈俭点了点头，默默记下下次请温予吃饭。
　　夜幕降临，外面烟花四起。
　　温予指着窗外，兴奋说道：“看，烟花！”
　　陈俭扭头看过去，烟花绽放在夜空，五彩的光芒映射在温予的眼里，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光芒万丈。
　　陈俭的嘴角上扬，他想，这世界上还有比温予还漂亮的人吗？
　　温予陪了他一晚，那天晚上，温予睡着后，他单手托腮，侧身看着温予，抬手轻轻拂过温予的脸，很快就离开。
　　好软，好舒服。
　　这零点几秒，他可以永远记得。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过得最好的一个除夕。
　　此刻，他在公司吃着两个素菜，乏然无味。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菜，随意冲洗了保温桶，站在窗边看风景。
　　突然，母亲打来了电话。
　　“小俭，今天是除夕，你在公司怎么样？”
　　母亲的声音给他带了了一丝慰藉，他笑着说：“妈，我挺好的，您放心。”
　　“对了，你之前让我种的腊梅开了，我拍照给你看？”
　　陈俭微愣。
　　腊梅是温予喜欢的。
　　他以前问温予喜欢什么。
　　温予说：“我喜欢漂亮的花，可爱的杯子，印花的纸巾……反正就是漂亮的东西。”
　　他当时“哦”了一声，心里默默地想，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
　　温予偶尔会买一些花回家，包装精致，但是五块钱一朵，很不划算。
　　有一次，温予买了一大把腊梅回家，跟他说，只花了十块。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打电话给母亲，让她种一些腊梅。
　　既然温予喜欢，那就种一些，不然又得花钱买。
　　只是还没等到花开，他和温予就分手了，温予还不知道腊梅的事。
　　“妈，不用了，没必要看了。”
　　陈俭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哦，好。那你在外面注意身体。”
　　母亲语气失落，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陈俭收起手机，窗外放起烟花。
　　烟花很美，照亮了夜空，陈俭却觉得没有那年绚丽。
　　今年的除夕少了一个人，缺少的却不是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