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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分手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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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第七天,晴了许久的天突然下雨了。
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毫无规律,乱了温予的心。
他从咖啡厅出来没带伞,此刻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看着雨滴砸在地上,溅起水花,一点一点,像蝴蝶翩翩起舞。
蝴蝶在飞,街头行人在跑,但他站着没动。
不是跑不了,是因为这场雨让他想起四年前和陈俭的初见。
那天温予去图书馆复习,出门时,天还晴着,他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出来时,就下了大雨。
雨下得又大又密,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天色渐晚,急得不行。
他给室友发消息,没回,要么在打游戏要么在睡觉,反正都是不看消息的缘由。
天一点一点的黑下来,雨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温予扭头看向图书馆,灯也灭了,门也锁了,管理员早就下班了。
他蹲在门口,抱着自己的身体,心想:总不能在这里凑合一晚上吧?
他从小衣食住行都是家里安排好的,不是最好也是顶尖的,什么时候遭过这罪?
又等了一会儿,雨没停。
温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三千多,淋坏了可以再买,感冒了是自己难受。
算了。
温予想着,站起身,裹紧身上的外套,一咬牙准备冲出去。
大不了回寝室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就好了。
他迈出第一步。
没淋到。
他又向前迈出一步,还是没淋到。
温予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他头顶。
撑伞的人是个男生,穿着黑色短袖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书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男生对着温予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轻声说:“同学,你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
温予愣住了。
他从来就没被陌生人撑过伞,而且还是一个长得不错的陌生人。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露出一个礼貌友善的笑容,“我回寝室。同学,麻烦你了。”
男生摇摇头,“不麻烦,我们顺路。”
然后,男生就再也没说话,专注着走路。
温予跟着他旁边,和他一起走进雨里。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路上的人走得很快或者奔跑,只有他们两个在慢慢地走。
温予抿了抿唇,想要找些话题,但是看着旁边的人,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平时话很多,每次朋友聚餐,有他在,从不会冷场。
但是现在,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或许是因为雨声太大,或许是这个太陌生,又或许是这个人太安静……
温予想着,偷偷用余光打量男生。
鼻梁好高,睫毛好长,侧脸好帅。
温予把视线收回,但又忍不住再次看向他。
脸好烫。
温予收回目光,尴尬地用手背贴自己的脸颊,垂下眸子,期许对方不会发现他的异样。
他想,可能是今天穿多了,否则不会这么热。
男生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异样,扭头看向他。
温予脸烫得更加厉害,他把头埋得更低,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水坑。
男生没说话,移开了视线,只是温予明显听到一声低沉的轻笑。
很轻,但温予不反感,他莫名觉得这笑声像风吹得他心里很舒服。
温予抬起头,看向前方,脸上的红晕悄然褪下,他跟着男生慢慢走着。
时间好像都变慢了。
温予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能听见雨打在伞上的声音,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终于到了寝室楼下,男生停下来,扭头看向他,提醒道:“同学,到了”
温予压下眼底的不舍,从他旁边走出,站在屋檐下。
男生收起伞,雨还在下,他抖了抖伞上的水,准备往里走。
温予看着他,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开口道:“同学,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似乎有些意外,回过头来,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说道:“不客气,我叫陈俭。”
说完,陈俭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简单一句话,没问他的名字,没问他住几楼,没说“下次见”,只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回答他的两个问题而已。
温予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不知道怎么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失序了一瞬。
咚。
很快,不到一秒,但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温予慢慢地走上楼梯,他想:像陈俭这样沉默的人,好像也挺好。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沉默的重量。
只觉得陈俭的安静,是稳重,是可靠,是和身边那些喧闹又浮躁的人完全不同的特质。
他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被人围着说笑,习惯了一开口就有人接话,偏偏在这样一个寡言的人面前,乱了心跳。
他开始刻意去图书馆等一个身影,开始留意穿黑色短袖、背着旧书包的男生。
开始在食堂、在教学楼、在林荫道上,悄悄捕捉那道熟悉的轮廓。
他那时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热烈,总能焐热一颗安静的心。
他送过精心挑选的礼物,说过掏心掏肺的话,把所有细腻的、柔软的、不切实际的欢喜,一股脑捧到对方面前。
他以为,真心换真心,从来都是天经地义。
却忘了,有的人不是不擅长表达,只是不愿意,为他花费多余的心思与情绪。
陈俭的世界里,永远有更重要的事:成绩、开销、未来……
陈俭做事永远都在考虑最佳性价比。
而他温予,从来都不在优先选项里。
现在,他站在便利店门口,雨还在下。
四年前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是前男友了。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那个人的沉默,有一天会杀死他们的爱情。
温予看着雨,突然笑了。
笑的是曾经的自己居然觉得沉默的陈俭挺好,笑的是自己一直看不懂陈俭的沉默。
雨下得更大了,温予给司机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他上了司机的车,一点都没淋着。
坐在后座,雨水逐渐模糊了玻璃,他靠在靠椅上闭目养神。
只要他想,这辈子他都不会淋雨,只是陈俭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