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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下午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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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温予打开门,走进家门。
今天天气不错,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地切进屋里。
张姨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开门声,扭过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露出笑容,问候道:“小予,回家啦,你先坐会儿,马上开饭!”
“张姨,不急,我先回屋,还有一些行李没收拾。”
温予说着就要往卧室走。
张姨听他说回屋,像是想起什么,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到他面前,问道:“小予,我今天打扫屋子的时候,看见你床头柜放着一包糖,我看拆了又没咋吃,怕招来蚂蚁虫子之类的,但是是你的东西我不好擅自做主,想问问你还要不?”
“糖?什么糖?”温予蹩起眉头,仔细回忆自己这几天床头柜的东西。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是一包薄荷糖,包装挺好看的,就是拆开了没咋吃。”
听着张姨的话,温予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一包拆了包装的薄荷糖,彩色糖纸包裹着,在夕阳下泛着光。
温予走过去,看着那一袋薄荷糖发呆,这是他从陈俭的出租屋带回来的东西,随手就被他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和陈俭去逛超市。
他一眼就看中了这包薄荷糖,指着糖对陈俭说:“我想要这个。”
说完,没等陈俭反应,他率先拿起看了一眼价格。
七块八。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陈俭,很平静。
但是他知道陈俭会说什么,会说“不值”。
温予把糖放了回去,但不是因为陈俭的“不值”,而是因为他想到陈俭一个月就那点工资,还要存钱。
他不想让陈俭为难。
那天,他挽住陈俭的胳膊掠过了货架,再也没提那包薄荷糖。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温予都快忘了这件事情,陈俭递给他一包薄荷糖。
他看到薄荷糖的那一刻,心里除了惊讶没有过多波澜。
有些东西来得太晚,当初那点好奇与期盼,早就磨没了。
他拆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平平无奇,连味道都不能让人记住。
从此,他再也没尝过这包糖。
如今,这包糖再次出现在温予面前,他鬼使神差地拿起包装,拆开,吃进嘴里。
甜味瞬间在温予口腔蔓延开来。
太甜了。
甜得发腻。
温予忽然想不明白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一眼看中。
“小予,看到了吗?”张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卧室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这糖过期没,还能要吗?”
温予缓过神来,翻过包装查看生产日期。
距离过期还有三个月。
他想起,以前陈俭总是说,食物没过期都能吃,不要浪费。
那些被他随手丢在一边的零食、喝了两口就放下的饮料,陈俭从不会多说一句,只是默默收好,仔细贴上日期标签。
他总在细节里精打细算,想把日子过得长久一点,可那时的温予只当这是过度节俭,从未细想过这份笨拙背后的小心翼翼。
两个人都藏着心事,谁也不肯先把真心摊开。
同居的时候,陈俭在厨房给所有食物的包装贴上标签,写上几月几号过期。
温予觉得麻烦,躺在沙发上吃零食,随口说道:“没有必要这样吧,多麻烦,吃不完扔了就行。”
陈俭听了这话就会走出来和他理论,“贴上标签就是防止浪费,因为过期扔掉的食物,多可惜。”
温予挑眉,“难道所有食物你都要在保质期之内吃完吗?吃不完怎么办?再说了,又不是所有东西都有保质期,何必这么麻烦。”
“所有东西都有保质期,只是我们经常忽略。”陈俭一本正经地开口,“我贴上标签也是怕忘了。”
温予听了这话,坐起身子,放下零食,盯着他的眼睛,半开玩笑地问道:“那我们呢,也有保质期吗?我们的感情也有保质期吗?”
他问完,陈俭不说话了。
客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俭才开口:“我……还有标签没贴完。”
说完,他就进了厨房,留下温予一个人在客厅。
温予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吃零食。
当时,他以为陈俭也有回答不了的问题,现在想想,是陈俭不敢回答。
后面一次吵架,他质问陈俭:“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快过期了?”
陈俭第一次愣住,然后低下了头,轻声说:“我不知道。”
温予看着他这个样子就火了,“你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陈俭,说话!别跟我装哑巴,你其实什么都清楚,对不对?!”
温予的暴怒终于让陈俭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我给不了。”
这话一出,换成温予愣住了。
一句话戳破了他们多年的爱情假象。
他一直以为陈俭不懂,陈俭木楞,但他很爱自己,原来他都懂,他都知道。
一直执迷不悟、活在幻想里的人是自己。
那天,没有大吵大闹,空气里的气氛却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小予,怎么又走神了?”张姨的话把温予拉回现实。
他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对张姨说:“过期了,不要了。”
说完,他把薄荷糖扔进了垃圾桶。
张姨出去后,温予一个人坐在床上。
他盯着垃圾桶里的薄荷糖,忽然想起那天在超市,自己放回去的时候,陈俭其实看见了。
陈俭什么都没说。
后来陈俭买了那包糖,递给他,他吃了一颗就再没动过。
陈俭也没问。
两个人都是看见的,都是不问的。
温予忽然想笑。
一个不问想要什么,一个不问为什么不吃了。
以前他觉得这是默契。
现在才知道,这不是默契,是两个人都不敢开口。
他不敢说“我想要”,怕陈俭为难。
陈俭不敢问“为什么”,怕他又生气。
两个人都怕,就什么都不说了。
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想,如果爱情有保质期,那么他和陈俭的爱情已经过期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新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