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性价比》宁宁晼

6、第 6 章 陈俭昨

　　陈俭昨晚睡得太迟，但是或许是因为生物钟，他依旧起了个大早。
　　他睁开眼，半坐起身，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没睡好，那里有些幻痛。
　　抬眼瞥见旁边已经关机的手机，陈俭迟疑片刻，拿起，开机。
　　开机那一刻，接二连三的消息弹出，都是来自工作群，唯一让他注意的是来自母亲的一通未接电话。
　　母亲很少来电，主要陈俭不主动打电话，她几乎不打给陈俭。
　　每次问原因，她就说：“你工作忙，不打扰你。”
　　对于母亲，陈俭多了一丝愧疚，所以，他立刻回拨了过去。
　　母亲几乎秒接，似乎是一直在等这通电话，没等他询问，母亲的声音率先从电话里传出：“小俭呀，你在干什么呀？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听着母亲这么问，陈俭微愣。
　　而后，他一拍脑袋，这才想起，今天是腊月二十五！
　　没想到，这段时间他和温予分了个手就影响到自己的脑子了。
　　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连快要过年这种小事都忘记的。
　　没有过多纠结，他随口答应母亲：“还有几天就回家。”
　　“之前和你一起回家的那个叫温予的男孩子，今年还来吗？他喜欢吃我做的红苕干，今年我做了很多呢。”
　　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和喜悦，而陈俭听了这话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着实没想到母亲还记得温予，还记得他的喜好。
　　他和温予恋爱多年，但是他一直没和家人坦白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恋爱第一年他就把温予带回了老家。
　　那时候，陈俭家庭条件特别不好，家住在农村，还是最差劲的那种土房。
　　他每次回家都需要坐很久很久的绿皮火车，翻过好几座大山。
　　他带温予回家那年，他的手紧紧握着温予的手，手心慢慢冒出细密的汗珠。
　　温予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说：“没事，太热了吧。”
　　温予拿出扇子给他扇风，拿出纸巾给他擦汗，但是温予不知道，这些都没用。
　　他在害怕，害怕温予看到他那残破不堪的家，害怕温予会嫌弃，害怕温予会转身离开……
　　陈俭觉得，这是他回家漫长的一年。
　　到了他家，母亲出来迎接。
　　陈俭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再一次紧张起来，他瞥了一眼旁边温予的脸色，见他没有异样，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是我妈妈，”他指着母亲强装镇定，一只手无处可放，又指着温予说：“妈妈，这是温予，我……朋友。”
　　介绍完，陈俭听见自己的心跳跳得极快，手垂了下去，但是视线却一刻也不离开温予。
　　没想到，温予脸上没有露出半点不喜，反而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握住母亲的手，自然又大方地说：“阿姨你好，我是陈俭的朋友，温予。你叫我温予就好。”
　　“好好好，好孩子。”母亲拉着温予的手说话，而后看向他，“小俭，去给温予倒水呀。”
　　“好。”
　　看着母亲和温予热络的样子，陈俭松了一口气。
　　走进屋，他伸手拉开老式拉线灯泡，屋里亮起微弱的灯光，照不亮屋子。
　　陈俭倒着水，看向屋外坐在聊天的温予，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他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陈俭盯着温予的侧脸发神，自己在昏暗的屋内，温予在明亮的屋外。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门槛。
　　那一刻，他想，明媚的温予也照不亮他自卑的内心。
　　那天晚上，母亲睡着后，陈俭拉着温予的手，愧疚地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温予摇了摇头，靠在他肩膀上，说：“不委屈。要是委屈就不会跟你回家了。”
　　“小俭，信号不好吗？妈问你呢？”
　　母亲的话把陈俭拉回现实。
　　他顿了顿，还是开口说道：“妈，他不来了，以后……都不来了。”
　　说完，他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母亲才恢复了刚才的期待，说：“没事，红苕干你一个人吃哈，妈在家等你。”
　　“嗯，我知道了。”
　　随后，陈俭又以“要上班了”挂断了电话。
　　一时间，卧室安静了下来。
　　陈俭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把手机揣进兜里，下床洗漱。
　　他走到卫生间开始刷牙，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看。
　　那里，放着温予的杯子。
　　仅一秒，陈俭收回视线，吐掉口中的泡沫，快速漱口，放出水，用手接住，在脸上胡乱揉搓。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除了眼底的黑眼圈没什么异样，快步走出卫生间。
　　陈俭径直走向厨房，准备做早饭，打开冰箱，久久未动。
　　他盯着那排杂牌酸奶发呆，还没喝完。
　　而后，他随意拿起一块面包，烦躁的关上冰箱，放弃了做早餐。
　　收拾完一切，陈俭下意识想说，我出门了，刚要开口，想起，温予不在，没有人再回答他。
　　他换上皮鞋，低头看向玄关处，少了一双拖鞋，温予的。
　　温予，温予，什么都是温予！
　　陈俭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看就不会想。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开门前往公司。
　　刚走到工位，老板就乐呵呵和大家说：“今年排班表出来了，我发群里，今年除夕在公司的人是陈俭。”
　　陈俭听到这话，脸色微僵，周围同事也纷纷投来怜悯的眼神。
　　老板快步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开口：“年轻人没什么牵挂，正是拼事业的时候，我也不亏待你，大年初一三倍工资。”
　　陈俭听着老板的话垂下眸子，要换做以前，他会答应，为了三倍工资。
　　但是今年，他刚答应了母亲要回家过年。
　　之前有一次，他答应了温予周末陪他过纪念日。
　　温予得知后，很是高兴，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抱着他亲了一口，说：“老公，我真的太期待了！那天我们去哪玩呢？”
　　问完，温予又摇头，笑起来，“其实去哪玩都可以，在家也可以，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好了。不过，你得给我做好吃的！”
　　他点头应“好”，看着温予的笑容心头一暖。
　　不爱过纪念日的他，因为温予，也莫名期待起来。
　　他想，周末要做温予最爱吃的糖醋鱼，温予一定很高兴。
　　可是，就在他们策划好一切的时候，转折发生了。
　　老板把他叫到办公室，让他周末加班。
　　没等他拒绝，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周末加班有加班费，我想着先给年轻人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陈俭迟疑了一会，还是点头答应了。
　　加班费，可以存起来，买房。
　　于是，当天下午，他就和温予说，“周末不能陪你过纪念日了。”
　　温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为什么？为什么不陪我过了？”
　　“公司要加班，而且……”他顿了顿，还是说出心中所想，“纪念日也没什么用，没什么意义。”
　　这句话成了他们的导火索。
　　温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鼻子骂道：“什么叫没什么意义？陈俭，在你眼里什么事情有意义？那是我们的回忆！在你眼里，我们之间的回忆还比不上公司加班吗？！”
　　陈俭动了动唇，想解释，但是话卡在喉咙里。
　　最后，他说：“小予，你不要无理取闹了，你情绪太激动了。”
　　“我无理取闹？！陈俭，答应过纪念日的人是你，出尔反尔的人也是你！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
　　说完，温予失望的看他一眼，跑了出去。
　　陈俭没追，他只是在原地站了很久。
　　到了晚上，温予回来了，陈俭主动给他倒水，道歉：“小予，出尔反尔是我不对，你别意气用事。”
　　温予喝了水，但很久没说话，最后扔下一句“周末随你”便进了卧室，关了门。
　　“嘭”的一声，把他们隔绝成两个世界。
　　那天晚上，他躺着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复盘。
　　出尔反尔是他的错，但他也是为了买房，温予还不理解他。
　　陈俭抬起头，看向老板，点头，“好，过年我不回去了。”
　　老板笑呵呵地走了，他看着老板的背影，掏出手机拨打给母亲。
　　“妈，我过年……不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母亲才开口，“好。你好好赚钱，不用担心我们，过年嘛，也没什么的。”
　　挂断电话，陈俭靠在靠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就和那天晚上一样。
　　只是这次，他没觉得轻松。
　　温予生气时，他觉得烦恼，但是那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母亲好脾气的答应了，他却觉得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