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性价比》宁宁晼

14、第 14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温予走进公司时，陈俭已经来了。
　　他们这个项目需要长期合作，刘总那边就干脆派陈俭来这边商量。
　　陈俭听见脚步声，扭过头来，两人视线短暂对视，而后移开。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谁也没有提昨晚的事情。
　　温予犹豫半晌，看向旁边整理资料的徐玉，开口道：“小徐，今天陈经理那边你来负责一下，我手里有些急事。”
　　“没问题，温予哥，你去忙吧！”
　　徐玉眨眨眼，没有多问，爽快答应。
　　温予点点头，视线轻轻扫过一旁的陈俭，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陈俭被徐玉带到会议室，安静地坐着，眼神却时不时看向门口。
　　“陈哥，今天的资料有点多，温予哥有点事，我替他对接，咱们开始吧？”徐玉笑眯眯地把资料递给陈俭。
　　陈俭这才缓过神来，接过资料，垂下眼，“好，开始吧。”
　　两人开始讨论工作，要是只说工作陈俭完全能应付，偏偏徐玉是个话多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
　　说着说着，徐玉把话题引到了温予身上。
　　“温予哥今天好像没吃早餐，刚才看他空手来的。以前他来公司，手里不是提着包子就是豆浆，今儿倒是稀奇。”
　　此话一出，陈俭翻阅资料的手微顿。
　　他抬眼往温予办公室的方向看去，百叶窗半拉着，看不清里面。
　　之后徐玉又和他说了些有的没的，陈俭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沉默几秒后，他站起身，“抱歉，我出去一下。”
　　“啊？陈哥，你要去哪？”
　　陈俭没有回答，快步走出会议室，徐玉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十分钟后，陈俭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上的logo是和家鲜，是附近最有名的包子铺，价格不菲。
　　陈俭穿过办公区，没有走进会议室，而是向温予办公室走去。
　　他抬手轻轻地敲门，看起来沉稳，但是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袋子。
　　“进来。”温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陈俭推开门，走了进去。
　　温予正低头看文件，抬头看见他进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来了？”
　　陈俭没有多说，他走过去把袋子放在温予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和家鲜的灌汤包，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温予低头瞥了一眼桌上的袋子，然后抬起头看向陈俭，语气平静：“这个贵，普通包子也能吃。”
　　这句话，是陈俭以前常说的。
　　他站在那里，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温予一句话就把他所有想说的都堵在了喉咙里。
　　过了一会，他将袋子往温予面前推了推，“吃吧，这个好吃，你喜欢。”
　　而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偶尔吃一次，不贵，也不算浪费。”
　　温予垂下眸子，他想，陈俭还是没变。
　　陈俭做什么事情，都有一个理由，都要说服自己“这是合理的”，都要选择最不浪费的方案。
　　温予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袋子，“谢谢。”
　　陈俭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正要说些什么就被温予下一句话浇灭。
　　“等会儿我把钱转给你。”
　　陈俭的话都卡在喉咙里，神情落寞下来，“不用了，我请你吃……”
　　“还是要给的，我不喜欢欠人钱。”温予打断他的话，抬头看向他，一字一顿道：“陈经理。”
　　“陈经理”三个字，他咬得极重。
　　温予在提醒他们的关系。
　　短短三个字就划清了他们之间的界限。
　　陈俭愣住了，他看向温予，可是温予已经低头继续看文件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好……”陈俭低下头，“那我先出去了。”
　　然后，他转身走出温予的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陈俭背对着门口站着，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玉远远看见他呆呆站着，连忙迎上去，关切地问：“陈哥，你没事吧？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陈俭回过神，抬起头，扯出一个恰到好处地笑容，“我没事，我们继续回去谈工作吧。”
　　“哦好。”徐玉没有多问，两人一同回到会议室。
　　陈俭坐在会议室里，翻看着文件，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仿佛刚才站在办公室门口发呆的人不是他一般。
　　工作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班的点。
　　徐玉收拾东西，站起身，和陈俭告别，“陈哥，我先走了，再见！”
　　陈俭点点头，没有抬眸，“再见。”
　　公司的同事纷纷离去，不一会儿公司就空荡荡了。
　　陈俭一个人坐在会议室，他抬眼向温予办公室看去。
　　里面的灯还亮着，百叶窗依旧半拉着，他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他本该走了的，项目的事情今天聊完了，他没有理由再待下去。
　　迟疑片刻，没等到温予关灯，陈俭站起身，收拾东西向电梯走去。
　　他按了电梯，门开了，他走了进去，但在电梯门关上前一秒，他又鬼使神差的按了开门键。
　　陈俭抬起腿走出来，他站在温予办公室门口看着，他向前挪了一步又收回。
　　又挪了一步，再收回。
　　最后，他也没有勇气靠近温予办公室的门，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
　　电梯来了，开了门。
　　这一次，陈俭走了进去，电梯门没有再打开。
　　陈俭走出公司大楼时天已经黑了，街边的路灯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出几步，回头看一眼，温予办公室的灯灭了。
　　整栋大楼陷入了黑暗，陈俭站在那里看着黑漆漆的窗户，路灯的光照在他一个人身上，很亮。
　　陈俭站了很久，他转过身，手机响了，是微信。
　　陈俭掏出手机，是来自温予的转账。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连一个标点都没有。
　　陈俭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想点开，又不想点开。
　　点开，就确认了这是“陈经理”和“陈俭”之间的转账；不点开，好像还能假装这是温予和小予之间的事。
　　他点开了，是转账两百块。
　　那袋灌汤包，温予按原价转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陈俭盯着那个数字，忽然不知道自己今天上午跑去买包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没点收款，他慢慢手机揣回兜里，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掏出来看了一眼，还是那个数字，还是那两个字：温予。
　　他又把手机揣回去。
　　路灯照着他，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是空荡荡的大楼，身前是空荡荡的马路。
　　他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走。
　　手机在兜里，安安静静的，那两百块，他始终没收。
　　寂寥，落寞，无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