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性价比》宁宁晼

13、第 13 章 放假的

　　放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年就过完了。
　　温予把温父温母送到机场，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才转身离开。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他回了公司。
　　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变。
　　早上起床，上班，打卡，开会，加班，下班，回家，睡觉。
　　第二天再来一遍。
　　只是以前和陈俭住在一起，现在自己一个人住，仅此而已。
　　温予的公司和陈俭的公司隔了大半个城市，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没有地铁直达，打车要一个多小时，正常情况下，他们不可能遇见。
　　事实也证明，他们真的没再遇见。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温予不记得过了多久，只记得窗外的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轮了个遍。
　　又是一年春。
　　路边的树抽出嫩绿的新芽，风里带着一点暖意。
　　温予像往常一样到公司，刚坐下，就被周总的电话叫了过去。
　　“小温，来我办公室一趟。”
　　温予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往周总办公室走。
　　推开门的瞬间，他还在想今天要汇报的那个项目，然后他看见了办公室里的人。
　　周总对面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年纪稍长，穿着黑色西装，沉稳干练，另一个……
　　温予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陈俭。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站在那个年长男人旁边，和从前一样，眉眼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温予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目光，看向那个年长的男人。
　　“周总，你找我？”
　　周总看见他，连忙招手：“小温，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这个项目的合作伙伴，刘总。旁边这位是陈经理。”
　　温予走过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向刘总伸出手：“刘总您好，我是温予。”
　　刘总笑着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小温，早就听周总说过了，你真是一表人才！”
　　“刘总过奖了。”
　　周总在旁边笑着附和，又指了指陈俭：“这是刘总公司的陈经理，你们年纪相仿，可以多交流交流。这次的项目也需要年轻人的想法。”
　　温予转向陈俭，伸出手，语气和刚才一样礼貌：“陈经理，以后多多关照。”
　　陈俭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顿了一瞬，然后他轻轻握住，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陈俭。”
　　还是和以前一样，言简意赅。
　　温予点头，收回手。
　　两只手接触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像是第一次见面，又像是最后一次握手。
　　接下来的谈话，温予全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专业态度。
　　汇报项目，讨论方案，交换意见。
　　他和陈俭各坐一边，视线偶尔对上，又很快移开。
　　谁都没多说一个字，谁都没多看对方一眼。
　　刘总和周总倒是聊得火热，不时拍拍对方的肩膀，哈哈大笑。
　　温予在旁边陪着笑，偶尔接几句话，目光始终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陈俭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周总站起来，笑着对刘总说：“刘总，今天难得见面，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叫上小温他们项目组的几个年轻人，大家一起熟络熟络。”
　　刘总爽快地点头：“好主意，正好多聊聊项目的事。”
　　温予抬眼，正好对上陈俭的目光。
　　一秒，两秒。
　　温予先移开了眼。
　　饭局定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包间里开着暖黄色的灯，圆桌上摆满了菜。
　　温予项目组来了三个人，加上周总、刘总、陈俭，正好坐满一桌。
　　年轻人多，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尤其是那个叫徐玉的小姑娘，嘴甜，会说话，几杯酒下肚就开始活跃。
　　“陈哥，”她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陈俭，“我敬您一杯！您是刘总公司的，以后多关照我们温予哥呀。”
　　陈俭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客气了。”
　　徐玉喝完酒，眼睛转了转，忽然问：“陈哥，您单身吗？”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俭顿了一下，然后点头：“单身。”
　　“哇哦~”徐玉拖长了调子，旁边几个实习生也跟着起哄。
　　“陈哥一表人才还单身啊，”徐玉眨眨眼，“是要求太高了吗？”
　　陈俭的目光下意识往温予那边扫了一下。
　　温予正低头喝酒，好像没听见。
　　陈俭收回视线，声音很轻：“是，我要求高。”
　　徐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温予，眼睛一亮：“温予哥也单身呢！你们这些优秀的人呐，眼光都高。”
　　陈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动了一下。
　　温予还单身。
　　他以为温予会和林栖在一起，或者找一个更好的。
　　不过，像温予那样的人，走到哪里都发光，怎么可能没有人追？
　　可他还单身。
　　不知道为什么，陈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庆幸。
　　很轻，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对了，陈哥，”徐玉又开口了，“那您谈过吗？你们要求高，不可能这么多年一个都没谈过吧。”
　　桌上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陈俭。
　　陈俭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徐玉和旁边的实习生对视一眼，正准备岔开话题，陈俭忽然开口了。
　　“谈过。”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然后又补了一句：“他很好，是我不好。”
　　包间里静了一瞬。
　　徐玉愣了愣，然后赶紧笑着打圆场：“陈哥您别这么说，您这么优秀，好多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肯定不全是您的问题。”
　　陈俭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
　　大家也识趣地不再问，聊起了别的话题。
　　温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有点辣。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两点了。
　　陈俭喝了不少。
　　他不常喝酒，今天却一杯接一杯，拦都拦不住。
　　刘总劝他少喝点，他摆摆手说没事，然后就继续喝。
　　此刻他靠在椅子上，眼睛半闭着，眉心微微蹙起，手指按着太阳穴。
　　同事们陆续离开。
　　有人问他怎么走，他说“等会儿自己回去”；有人问要不要送他，他摇头说“不用”。
　　问了几次，拗不过他，大家只好先走了。
　　包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他和温予。
　　温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
　　他早就该走了。
　　站起来，转身，推门，离开，很简单的事。
　　但他一直坐着，一直等着。
　　等什么，他也不知道。
　　等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温予终于站起来。
　　他转身，正要离开，衣角被拉住了。
　　温予低头，陈俭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别走……”
　　陈俭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很低，很轻。
　　温予低头看着那只手。
　　以前，是他拽着陈俭，以前，是陈俭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现在换过来了，他应该拨开的。
　　他应该像陈俭对他那样，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着，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陈俭，走了。”
　　他扶起陈俭，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陈俭很听话，跟着他的动作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
　　温予扶着他走出餐厅，打了辆车。
　　“地址。”
　　陈俭张了张嘴，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以前那里。”
　　他没说具体地址，但温予知道是那个出租屋，是他们住了四年的地方。
　　温予报了地址，出租车启动。
　　车里很安静。
　　陈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温予没看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进脑子。
　　他只是想表现得像在送一个不熟的同事回家，仅此而已。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到了目的地，温予把陈俭扶下车，扶上楼，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小予。”
　　陈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予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能不能别走？”
　　那是陈俭第一次用祈求的语气说话。
　　温予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说不心软是假的。
　　他闭了闭眼，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陈俭面前的茶几上。
　　“喝吧，喝了好受一点。”
　　陈俭看着那杯水，又抬头看他，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陈俭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轻声问：“小予，你最近好吗？”
　　温予站在那里，看着他，没给他挽留的机会，“很好。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陈俭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有好多话想说。
　　说对不起，说谢谢你，说我很想你。
　　但最后，他只是轻轻地说：“谢谢。”
　　温予没有回头。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发了一会儿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曾经掰开温予手指的手，那只刚才拽住温予衣角的手。
　　他想，原来求人别走，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