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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温予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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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床尾了。
他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钝钝的,不太转得动。
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地浮上来。
台球室、喝酒、林栖送他回家……后面的就模糊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门被轻轻敲响,张姨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小予,醒了没?饿不饿?”
温予闷闷地应了一声:“醒了。”
“那起来吃点东西,糍粑刚炸好的。”
温予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餐桌上,糍粑摆在盘子里,金灿灿的,冒着热气。
温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他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没多问,又低头继续看。
温母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语气和平常一样:“醒了?头疼不疼?”
温予摇摇头,在餐桌前坐下。
张姨端了一碗豆浆放到他面前,又推了推那盘糍粑:“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糍粑,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里面软糯,红糖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他嚼了嚼,说:“很甜。”
张姨笑着点头:“甜就多吃点。”
温父翻了一页报纸,温母继续在厨房里忙活,张姨拿着抹布擦桌子。
谁都没提昨晚的事,谁都没问他为什么喝醉、和谁喝的、怎么回来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温予又咬了一口糍粑,慢慢嚼着。
窗外有鸟在叫,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角上。
屋子里暖洋洋的,和平常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他把那盘糍粑吃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温予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回了从前那个人。
他开始按时起床,按时吃饭。
张姨做饭的时候,他会凑到厨房门口,问一句“今天吃什么”;温父看报纸的时候,他会坐到旁边,随手翻翻那些他不感兴趣的新闻;温母出门买菜,他会说“早点回来”。
他甚至开始回复魏远的消息了。
以前魏远发一堆,他半天才回一个“嗯”。
现在魏远发一句,他能回三句,有时候还会主动问“在干嘛”。
魏远第一次接到他主动打来的电话时,差点没反应过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魏远在电话那头笑,“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温予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不想打就算了,我挂了。”
“别别别,我错了。”魏远赶紧拦他,“说吧,什么事?”
“没事,问问你干嘛呢。”
“……”
魏远沉默了两秒,“温予,你真没事吧?”
温予笑了一声:“没事就不能找你?”
“能,当然能。”魏远也笑了,“那你多找找我,省得我老担心你。”
挂了电话,温予看着手机屏幕,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窗外阳光正好。
林栖偶尔也会约他。
有时候是喝杯咖啡,有时候是散散步,有时候只是随便找个地方坐坐。
林栖话不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但那种安静和陈俭的安静不一样。
陈俭的安静,是让人摸不透的,是隔着一层东西的。
林栖的安静,是舒服的,是让人可以放松下来的。
有一次,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林栖问他:“最近怎么样?”
温予想了想,说:“挺好的。”
林栖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温予忽然开口:“谢谢你。”
林栖扭头看他。
“那天送我回家。”温予笑了笑,“还有之前的事。”
林栖摇摇头,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魏远约他去河边散步那天,是个有风的下午。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光,岸边的柳条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两个人沿着河堤慢慢走,脚步声沙沙的,混在水声里。
走了一会儿,魏远忽然开口:“你这是想通了?”
温予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攥在手里掂了掂。
“想通了。”他说。
然后他抬手,把石头扔进河里。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咚”的一声落进水里,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散开,慢慢消失。
魏远看着那圈涟漪,又看向温予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淡淡的金色。
他嘴角带着一点笑,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放下了。”温予说,“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魏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好。”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温予的肩膀,“想通了就好!开启新生活!”
温予被他拍得晃了一下,扭头瞪他:“轻点。”
魏远嘿嘿笑着收回手。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起两个人的发梢。
魏远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河面说:“还记得小时候的游戏吗?打水漂。”
温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点头:“当然记得。”
“来一局?”
“来就来。”
温予弯下腰,在河滩上找了一会儿,捡起几片薄薄的石片。
他把一片递给魏远,自己留了一片。
魏远接过来,掂了掂:“我可不会再输给你。”
温予笑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他侧身,抬手,手腕一抖,石片飞出去,在水面上跳了一下、两下、三下……最后沉进水里。
魏远吹了声口哨:“不错嘛。”
然后他也扔出手里的石片。
他的石片跳得更远,跳了五下才沉下去。
温予挑眉,又捡起一片,继续扔。
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石片在河面上跳跃,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夕阳把那些水花染成金色,亮晶晶的,闪得人眼睛发酸。
不知道扔了多少片,最后两个人都累得停下来,站在河边喘气。
魏远指着河面笑:“看见没,我那片跳得最远!”
温予不服气:“我后面那片比你远。”
“哪有,明明是我那片。”
“你眼花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笑声飘在风里,被河水带走。
太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谁打翻了颜料盒。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吹起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魏远揽过温予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走,迎接新生!”
温予被他带着往前走,扭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的余晖里,魏远的侧脸被染成暖色,眉眼舒展,嘴角带笑。
温予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河堤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天边的云还在燃烧,橘红色的光落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和魏远也这样在河边走过。
那时候他们还是小孩,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想。
每天只知道玩,只知道笑,只知道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来。
现在他还是走在这条河边,身边的人还是魏远。
只是中间隔了很多事,很多人,很多个失眠的夜晚。
温予轻轻吐出一口气。
魏远揽着他,继续往前走。
风还在吹,河还在流,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两个人的背影慢慢走远,最后融进那片橘红色的光里。
那天晚上,温予回到家,张姨问他吃什么,他说随便。
张姨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进了厨房。
温予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换着台。
手机震了一下,是魏远发来的消息。
【魏远】:明天还出来吗?
温予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只是盯着屏幕上晃动的画面发呆。
张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予,吃面条行不行?”
“行。”
张姨又缩回去了。
温予继续盯着电视。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远处的几盏灯还亮着。
他想起今天下午,夕阳落在河面上的样子,想起石片在水面跳跃的样子,想起魏远揽着他的肩膀,说“迎接新生”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子总要过下去。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电视的声音还在响,张姨在厨房里忙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又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