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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槐叶成荫,囚念难绝 春风愈 ...


  •   春风愈暖,庭院里的槐树苗已然褪去了嫩黄的脆弱,枝叶舒展,浓绿的叶片层层叠叠,织成一片浅浅的阴凉,遮住了青砖上的斑驳水痕,也遮住了这座庭院里的无尽悲凉。风一吹,槐树叶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从前温柔的絮语,此刻却成了最刺耳的嘲讽,衬得满院的死寂愈发浓重。兰饮依旧被铁链锁在梁柱下,狐裘早已被暖意收起,身上只盖着一件薄薄的长衫,手腕上的旧伤反复愈合又破损,暗红的结痂层层叠加,与冰冷的铁链紧紧缠绕,连转动一下手腕,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他的状态愈发虚弱,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目大多时候都闭着,长长的睫毛失去了往日的柔和,变得僵硬而干枯,偶尔睁开眼,眼底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没有丝毫光亮,仿佛连混沌的意识,都在一点点被消磨殆尽。他不再主动开口,不再祈求死亡,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愈发微弱,像是一株即将枯萎的草木,只能在这冰冷的囚笼里,静静等待生命的终结。
      阿殷的偏执,随着槐叶的繁茂,变得愈发深沉而诡异。他依旧每日打理着那棵槐树,浇水、松土、修剪枝叶,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仿佛这棵树,是他与兰饮之间唯一的牵绊,是他支撑着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他不再嘶吼,不再崩溃哀求,只是安静地守在兰饮身边,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眼底翻涌着疯戾、卑微与不甘,那份偏执,早已深入骨髓,成了他无法挣脱的枷锁。
      “兰饮,你看,”阿殷俯身,轻轻抚摸着兰饮苍白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触碰到他冰冷的肌肤,兰饮却只是微微动了动睫毛,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阿殷的语气依旧温柔得诡异,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槐树叶长得真快,都能遮出阴凉了,就像我们从前期待的那样。等再过些日子,槐花就会开了,到时候,满院都是槐香,我们就坐在槐树下,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他拿起一片刚飘落的槐树叶,轻轻放在兰饮的掌心,叶片的嫩绿与兰饮苍白冰冷的指尖形成刺眼的对比。“你还记得吗?”阿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偏执的追忆,“从前,你会捡落在地上的槐树叶,夹在书里,说要留住每一年的春天。现在,春天来了,槐树叶也有了,你怎么就不捡了?怎么就不肯再看看这一切了?”
      兰饮的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去握那片槐树叶,叶片从他掌心滑落,飘落在青砖上,被风吹得轻轻滚动。他依旧闭着眼,没有回应,仿佛阿殷的话语,仿佛这满院的槐叶与春意,都与他无关。他的心,早已在无数次的折磨中彻底石化,再也无法感知任何温暖,再也无法生出任何情绪,哪怕是绝望,都变得平淡而麻木。
      阿殷的指尖轻轻抚过兰饮手腕上的旧伤,指尖微微用力,磨得那层陈旧的结痂再次裂开,细小的血珠慢慢渗出来,滴落在槐树叶上,染红了那片嫩绿,刺目得令人心悸。“你还是不肯理我,”阿殷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与偏执,“我知道,你心里早就没有我了,你早就想逃离我了,可我不能放你走,绝对不能。”
      他俯身,轻轻捏住兰饮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眼底满是疯狂的红血丝,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兰饮的脸颊上,温热的泪滴顺着他苍白的肌肤滑落,却始终无法留下一丝痕迹,更暖不透他冰冷的心。“兰饮,看看我,”他的语气带着卑微的祈求,带着疯魔的执念,“就看我一眼,好不好?我给你摘最嫩的槐叶,给你做槐花糕,给你酿槐香酒,我把铁链解开,带你在院子里散步,只要你看我一眼,只要你跟我说一句话,哪怕是骂我,恨我,都好。”
      兰饮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眼底依旧没有丝毫波澜,目光平静地掠过阿殷,落在那片浓绿的槐树叶上,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一丝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依旧是那三个字,却比往日更显麻木:“杀了我。”没有决绝,没有渴望,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诉说,仿佛死亡,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他摆脱这无尽折磨的唯一方式。
      阿殷浑身一僵,眼底的祈求瞬间被疯戾彻底吞噬,他猛地松开手,狠狠将兰饮推倒在地,兰饮重重摔在青砖上,撞得肩头生疼,却依旧没有挣扎,只是缓缓蜷缩起身体,保持着麻木的姿势。“杀了你?”阿殷低笑出声,笑声癫狂而空洞,在庭院里回荡,与槐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诡异而悲凉,“我不杀你!我偏不杀你!我要你活着,活着看这满院的槐花开,活着陪我,活着承受这一切,我要你一辈子都困在我身边,一辈子都不能解脱,就算你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我也要守着你!”
      他俯身,粗暴地拽起兰饮,铁链被拉动,发出冰冷刺耳的碰撞声,磨得兰饮手腕上的伤口愈发严重,鲜血顺着铁链滴落,染红了青砖,也染红了飘落的槐树叶。阿殷将他拽到槐树下,强迫他靠在树干上,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眼底满是疯魔的执念:“你看,这棵树,是我们一起种的,这槐叶,是我们一起盼着长出来的,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丢下这一切,丢下我?”
      兰饮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槐树叶上,瞬间被叶片吸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任由阿殷按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他知道,阿殷的疯魔,早已深入骨髓,无法救赎,而自己,也早已心死,再也没有力气去挣扎,再也没有勇气去期待任何解脱。
      阿殷看着他麻木的模样,心底的疯魔与痛苦交织在一起,他猛地将兰饮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语气带着崩溃的颤抖,却依旧偏执:“兰饮,别离开我,别再想着死,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锁着你,不该打你,不该逼你,我只要你陪着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就算你不说话,就算你麻木,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守着这棵槐树,守着我们的一切。”
      他的吻,再次落在兰饮的唇上,依旧是粗暴的掠夺,带着无尽的疯魔与绝望,血腥味与槐叶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兰饮僵在原地,没有回应,没有反抗,任由他肆意摆弄,眼底一片死寂,仿佛灵魂早已脱离躯壳,只剩一具残破的躯体,在阿殷的疯缠中,一点点被消磨,一点点走向毁灭。
      春风轻轻拂过,槐树叶在风中轻轻晃动,浓绿的枝叶遮出一片阴凉,却遮不住这满院的悲凉与绝望。阿殷抱着兰饮,靠在槐树下,低声呢喃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兰饮诉说:“等槐花开了,我们就像从前一样,摘槐花、酿蜜饯、写书信,就算你不说话,就算你麻木,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守着我们的‘相守’,一辈子,一辈子都不分开。”
      兰饮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回应,呼吸微弱而沉重。铁链冰冷,爱意疯魔,槐叶成荫,春意愈浓,可他的世界,依旧是冰冷的囚笼,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阿殷守着他,守着自己的执念,守着一场早已破碎的梦,两人就这样,在这满院的生机与死寂的反差中,相互折磨,囚念难绝,直至生命的尽头,直至一切都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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