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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寒庭锁魂,疯缠无休 风雪终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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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终歇,天地间一片惨白,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庭院的每一寸角落,连梁柱上都积着一层冷雪,寒风依旧呼啸,刮过光秃秃的槐树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尽的哀嚎,萦绕在这座死寂的囚笼之上。兰饮依旧躺在积雪里,浑身早已冻得僵硬,手腕上的铁链与伤口冻得密不可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却再无半分求生的欲望。
阿殷守在他身边,狐裘上落满了积雪,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黏在兰饮身上,眼底的疯魔与绝望交织,还有一丝病态的执拗。他伸手,轻轻拂去兰饮脸上的积雪与冰珠,指尖的温度触碰到兰饮冰冷的肌肤,兰饮却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仿佛那触碰的不是自己的肌肤,只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寒冰。
“兰饮,雪停了,”阿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语气依旧偏执,却少了几分昨日的暴戾,多了几分病态的卑微,“我给你烧了暖炉,就在屋里,我们进去好不好?别躺在雪地里,会冻坏的,冻坏了,就没人陪我等槐花开了。”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去抱兰饮,动作带着刻意的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可指尖触碰到兰饮僵硬的身体时,还是忍不住收紧了力道——他怕,怕一松手,兰饮就会彻底消散,怕自己连这具冰冷的躯壳都留不住。铁链被拉动,发出冰冷刺耳的声响,磨得兰饮手腕上的旧伤再次渗出血丝,染红了冰冷的铁链,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刺目得令人心悸。
兰饮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眼底依旧没有丝毫波澜,目光平静地掠过阿殷,落在远处光秃秃的槐树枝桠上,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寒风淹没:“放我走,阿殷。”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执念,一种对解脱的极致渴望。
阿殷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的卑微瞬间被疯戾取代,他死死抱住兰饮,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语气阴寒刺骨,却又带着一丝崩溃的颤抖:“放你走?我都说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兰饮,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乖乖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守着这院子,守着我们的约定,不好吗?”
“约定?”兰饮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微弱而悲凉,带着无尽的嘲讽,“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约定。那些所谓的相守,那些槐香与温酒,从来都是你精心编织的骗局,是你困住我的枷锁。阿殷,你醒醒吧,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只是你自己的执念,只是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阿殷早已破碎的心。他猛地将兰饮狠狠按在积雪上,眼底满是疯狂的红血丝,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会把你留在身边,会怕你冷,怕你饿,怕你死?我不爱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会被你逼得疯疯癫癫?兰饮,你太狠了,你明明知道,我只有你了!”
他俯身,再次吻上兰饮的唇,依旧是粗暴的掠夺,带着无尽的疯魔与痛苦,牙齿狠狠咬在兰饮的唇上,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稍稍松开,抵着他的额头,大口地喘着气,泪水混合着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兰饮的脸上,冰冷刺骨。
“我只有你了,兰饮,”他的语气带着崩溃的哀求,偏执中满是绝望,“别再提离开,别再想着死,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不锁着你,不打你,不逼你,我陪你看雪,陪你等槐花开,陪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只要你别离开我,只要你看着我,行不行?”
兰饮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刚落下便冻成冰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积雪上,消融无踪。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浑身冰冷,眼底一片死寂。他知道,阿殷的哀求,从来都不是忏悔,只是不甘,只是害怕失去这唯一的“所有物”。他的心,早已在无数次的折磨中化为灰烬,再无半分波澜,再无半分期待。
阿殷见他不回应,眼底的疯戾再次翻涌,却又很快被绝望取代。他缓缓松开手,坐在积雪上,伸手轻轻抚摸着兰饮冰冷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没关系,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会把暖炉搬过来,给你裹最厚的棉絮,给你煮最暖的汤,就算你不看我,就算你不说话,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一辈子都不分开。”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进屋里,不多时,便抱着一个烧得通红的暖炉走了出来,又拿来一件厚厚的狐裘,小心翼翼地盖在兰饮身上。暖炉的暖意渐渐扩散开来,却始终暖不透兰饮冰冷的肌肤,也暖不透他早已死寂的心。
阿殷坐在兰饮身边,将暖炉递到他手边,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眼底满是疯魔与偏执,还有一丝卑微的期待。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兰饮诉说:“兰饮,等春天来了,槐树苗就会发芽,就会开花,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摘槐花、酿蜜饯、写书信,好不好?我再也不逼你,再也不锁着你,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兰饮依旧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闭着眼,呼吸微弱而沉重。寒风依旧呼啸,刮过庭院,卷起地上的积雪,落在两人的身上,冰冷刺骨。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阿殷低声的呢喃,和铁链偶尔发出的冰冷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无尽的绝望挽歌。
寒庭锁魂,疯缠无休。兰饮被困在这座被白雪覆盖的囚笼里,被困在阿殷偏执疯魔的爱意里,没有自由,没有希望,甚至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奢望。阿殷守着他,守着自己的执念,守着一场早已破碎的梦,明明痛苦,却又不肯放手,两人就这样,在这片冰冷的死寂里,相互折磨,直至岁月尽头,直至躯壳与灵魂,都彻底被寒意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