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银阙…… ...
-
他高大的身体健实又炙热，包裹着她，冰凉的鼻尖蹭在她的脖颈上。
银阙怕被妈妈看到，拼命推开他。
双玦的声音低，沉响在耳边，像是记录时间流淌的钟声：
“银阙……我好饿……”
……
银阙一下子惊坐起来。
她还在卧室，在自己床上。
只是个梦。
窗外天已大亮，墙上的挂表指向五点。
她拿起枕边的手机，上面并没有任何短信或未接来电，依旧是睡前的模样。
银阙揉了揉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双玦挨饿。
要梦，也该梦到自己挨饿。小时候，她才是饥一顿饱一顿，时常没饭吃的那一个。
因为妈妈忙，总加班回家晚，顾不上给她做饭。银阙小时候总饿肚子。
有次她院里玩，一直玩到天黑大家都回家了，她才一个人饥肠辘辘回家。
是双玦心细，注意到她没吃晚饭，把她喊去他家里，让保姆给她准备了食物。
她一直记得那顿饭，很香很香。
银阙睡不着了，干脆起床换了运动装，出门去海边，在晨光中跑了一圈。回家时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吃饭时又想到双玦，想到他这次住的那边偏僻，买东西吃东西并不方便。
双玦有些挑食，西区中餐少，他又不爱吃洋人饭。他们也没车，即便有车，刚落地也未必敢开，敢开也未必安全。
转念又想，他能花钱买通别人瞒她，不能买通别人给他送饭吗？有钱还能饿死吗？就算真没得吃，饿一两顿也死不了。
操心他干什么呢？
*
因为车要停在车库挡着那个行李箱，银阙便坐公交去了市中心。
在进法庭前，她拿出手机，关机，放在包里。
今天是来参加一个庭审前的案件管理会。银阙作为律师助理，陪被告出席。对方英文不好，她帮他翻译。
银阙是U大大一的法学生，正在一家律所的暑期项目实习。律所的实习项目本不招大一学生，是一个学长极力推荐银阙，她才收到了面试通知，又因为面试时表现突出，这才破格录用的。
实习机会来之不易，银阙很珍惜。
她是本地学生，没有一般留学生的工作时长限制，因此一来实习，就被当了“全职员工”，很快就得到了一次“实战”的机会。
银阙昨晚没睡好，早上醒得也早，虽然来之前喝了咖啡，但大脑依旧昏昏沉沉。
排在他们前面的还有四个别的案子，平铺直叙的陈述，好像一张砂纸，磨平了纠纷里的情绪。
银阙一直走神，一直想昨天的事。
直到他们这个案子开始，律师站起来向法官陈述，银阙才深吸一口气，尽全力把心神全部拉回来。
……
等一切结束，银阙跟着陈律师和被告一并出门，在电梯口碰到了原告一群人。
令银阙意外的是，原告和被告碰面后竟然还打招呼问好，像是毫无隔阂。只是转头等电梯的时候，双方又站得比谁都远，绝不同乘一趟。
果然嘴里说的不可信，只有行动不会撒谎。
等到走出法庭，银阙从包里摸出手机，开机。
依旧安安静静。
一只海鸥从头顶飞过，形单影只。
忙碌的时候，脑子里就像有齿轮在不停地转，没有间隙想东想西，时间也过得飞快。
银阙一直到下班才长舒一口气。
天还尚早，平日里，她下班后会逛个街，买点儿东西，或者吃个晚饭再回家，但今天她没什么心情。
等公交的地方在她的学校附近。
正值暑假，校园空荡荡的，等车的公交亭里坐着一对情侣，嬉笑打闹，衬得周围的草木都十分多情。银阙没打扰他们，站在一旁的蓝花楹树下。
风吹拂过，头顶有花瓣飘落。银阙捏起落在肩头的一片。
她昨天是不是该明说她同意他联系自己？
为什么一条短信都没有？是分开这几年，他变了吗？变得没那么执着了？
其实，在她来新西兰之前，双玦就已经变了，不是吗？是她总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放不下自己年少时期为数不多的快乐记忆。
那个绿行李箱堵在她胸口，四个小轮子如同在她心心头来回碾着。
箱子也不要了吗？
还是他故意的。
横竖不是自己的东西，随便他要不要吧。
银阙把手机塞进口袋，跳上公交车。
到家意外看到妈妈还在，竟然没回惠灵顿。
“今天跟着上庭，感觉如何？”
“也不用我做什么，旁听席待着。这个案子很快能结，走不到庭审。”
“都是实战经验，多看看也是好的。”
银阙“嗯”了一声。
“接下来还有什么有趣的工作吗？”
“没了，也快圣诞了，要放假了。”
“你们放三周假是吗？”
“对，妈妈呢？”
“我们律所今年不忙，也休三周。想去哪儿？我们出去玩几天。”
银阙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双玦。他肯定也会旅游的，新西兰那么小，万一撞上了。
“不去了吧。明年开始学专业课了，我预习预习。出去玩也累，就想在家躺着。”
“一边学习一边实习是累。”阙海晴笑，“等放假了好好歇歇，也没几天了。”
“妈妈今天不用回去上班吗？”
“机票改签了，我今晚临时要见个客人，刚好在奥克兰，和律所说了明天再回。”阙海晴看了眼挂表，“我也差不多要走了。你吃过了吗？”
银阙没晚饭，但她也并没多少胃口。
“吃过了妈妈，别担心我。”
阙海晴离开后，家里又恢复了沉寂。
银阙早早就爬上了床，但却一直睡不着。她早上醒得早，这已经是一个不好的迹象了，晚上再失眠，就更糟糕了。
她无法控制自己去想车库里的那个箱子。
心里存着一件没有落定的事情，真是太难受了。银阙自幼就如此，如果有事情没有完成，她会一直放在心里。就像屋顶上另一只迟迟未落下的靴子，她会一直等着，折磨得无法入眠。
双玦知道她的性格。他是故意的吗？以此来惩罚自己对他的冷淡。
真是讨厌，幼稚又讨厌。
银阙打算明天通知朋友把箱子带走，如果他不要，那她就把箱子丢到垃圾站去。
银阙闭上眼，翻了个身，试图把这个箱子从脑袋里丢出去。可只是徒劳，越想丢掉的东西，越在自己脑子里粘得结实。不仅如此，她又想起双玦可能在挨饿的事了。
真是奇怪，怎么又觉得他饿着肚子？
一个四肢健全，智力正常，兜里有钱的人，怎么会挨饿？
银阙又翻了个身。
饿就饿吧，饿死他算了。
*
Piha，半山别墅。
“双玦，你为情绝食，也得让我们吃饭吧！”
“家里不是有东西吃吗？”
“那点儿零食也就能垫个肚子。”章羽拉过池冉，让双玦看她的细手腕，“我冉冉本来就贫血，你好歹让她吃点儿顿肉吧，你就忍心看我俩啃泡面。”
双玦说：“你让那个谁来，带你们去吃顿饭。”
“你呢？”
“我不饿，在家里等她。”
章羽叹口气，坐他旁边的沙发上，拍他的肩：“她如果一直不来，你就打算这样，等到饿死？”
“她不会不过来的。”
章羽说：“我看悬，这都一天过去了，箱子里你给她的东西，她一定早看了。现在还没过来，就肯定是不想过来。总不能是因为她到现在都没开箱子看看你带了什么给她吧？”
“她会来的，我再等一等。”
“就算你们以前心有灵犀，五年不喂，灵犀也早饿死了。退一万步说，她男朋友会让她来？”
双玦瞪他：“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章羽也不恼，笑问：“箱子里装了什么？你这么确定她会被打动。难道是一箱子金条？”
双玦懒得理他，不再说话了。
章羽也没再继续逗他，给办行程的导游打了电话请她带他们去吃顿饭。导游很快到了，临走前，章羽又邀请双玦和他们一起。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一起去吧。她要是想见你，怎么都能见到你。”
双玦抬头看着章羽：
“金条真的有用？”
章羽乐了，回头看着双玦，他让池冉先去外面找导游，走过去在双玦旁边坐下。
“心里没底了？”
双玦叹气。
章羽说：“这会儿冉冉不在，你悄悄跟我说句实话。”
“什么实话。”
“你干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儿了？她是不是还生着你气呢？”
*
银阙是在凌晨四点收到双玦发来的短信的。
她睡得不安稳，觉浅。新信息“叮”地一声在耳边响起，在这寂静的深夜，像一根钟锤，“咣”一声撞在钟上。
余波震得她木了半晌，银阙拿过手机按了静音。见手机上一条短信，只有五个字：
【见一面吧。】
短信上的手机号，还是双玦之前的那个，这么多年他一直用着。
她在回复框中打字：【你来把行李箱拿走吧。】
删掉，又写：【我把箱子给你送去。】
她斟酌着用词，又全部删掉。光标在回复框里，一闪一闪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一个像引狼入室，一个像羊入虎口。银阙不知该怎样才好。
或者约去其他地方见呢。
他有车去吗？
打个Uber或者出租车总是可以的。
可去哪里呢？银阙想了半晌，竟发现她挑不出一个合适的见面地点。
她对奥克兰不熟，对新西兰也不熟，她来了这里五年，除了坐在海边吹风，去过的地方屈指可数，甚至自己家周围她都不算很熟悉。
唯一比较熟悉的是实习律所或学校附近，但银阙并不想让双玦知道自己的实习或者学校，那真是逃无可逃。
银阙起床收拾屋子，她心情烦闷，思绪乱的时候，喜欢做家务。抹布擦亮表面浮尘的时候，也会擦亮她的大脑。
夏日天长，窗外很快大亮。
银阙没有想到合适的地方，她打算先回双玦，让他等一等，等她下班后再说。
她可以问问朋友的意见，找个合适的餐厅和双玦吃个饭。这样她还有时间可以想一想饭桌上说什么。
窗外图伊鸟与麻雀在树枝上对望啁啾，叽叽喳喳。
银阙放下手里的家务，拿过手机，头皮一麻。
她刚把手机静音了，没有听到双玦又发来了短信。
【我去找你。】
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银阙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出发了，从Piha那边开过来，差不多刚好半个小时。
妈妈还在家呢。
他现在如果来，刚好撞上。
银阙紧急想给他打电话，就听到有人敲门。
完了！
银阙顾不上许多，忙过去开门。见门口果然站着双玦。
银阙怕妈妈听到，声音压着：“我没让你来。”
“见一面都不行吗？”
“不行，你快走。别打扰我，可以吗？”银阙怕妈妈听到，说话的声音压着。
“家里有谁？”双玦越过银阙的肩往里面看，又说，“这么久没见，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没茶。”
“水也行。”
“没水。”银阙说，“我真的不想见你，你回吧。”
银阙打算关门送客，门却被双玦一把按住。他比之前健壮很多，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明显，横在她眼前，高大的身体，山一样罩着她。
“水龙头里的水就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