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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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阙将车停到车库，随着车库门的落下，世界陷入黑暗。
勉强支撑了一路的情绪，在黑暗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将银阙一下拽回她与双玦最后见面的那一晚。
那天是双玦的十五岁生日。
他窝坐在那个光怪陆离的包厢沙发中，定定看着她。
“滚。”他说。
包厢里一片哄笑。
“这是谁呀，给少爷送礼物啊？”
有人拿着话筒问，轻浮的声音被音响扩得震耳欲聋。
双玦旁边的垃圾桶里，丢着一个豆腐块大小的礼物包，是银阙买给他的生日礼物。
里面一件短袖T恤，T恤里夹着一块带缺口的玉玦，外面用带花纹的彩纸包好，又用丝带打了蝴蝶结。
“走。”双玦又说。
银阙抿紧唇。
双玦的脸淹没在阴影里，看起来冰冷、疏离、厌倦。
这还是她的双玦吗？怎么变成这样。
银阙有些站不住。
双玦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把她的礼物从垃圾桶里捡起来，放在了双玦面前的桌上，拍拍他的肩。
“不喜欢，也别伤人心。”那个人说，他招手示意一旁站着的人，“把她带出去吧。”
一个看着像保镖的人拉着银阙的胳膊把她拽出去。
银阙拼命回头：“双玦，就一分钟，就一句话好吗？我求你了！”
“快走！”
……
世界天旋地转，黑暗如浓雾瞬间将她包裹，无数脚步声和撕心裂肺的呼喊涌入耳膜：
“叫救护车！！”
“银阙！！”
“银阙！！”
“银阙！！”
……
夕阳斜射的光线，随着车库抬起的门，铺满了整个地面。
银阙隐约听到车库门的轰隆声。
她在哪儿？
哦，在家。
有车从后面缓慢开进车库。
是妈妈回来了。
恢复知觉的银阙，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顾不上许多，慌忙通过后视镜看她的脸。
虽然车库里只有两束光车灯的光照进来，但银阙依旧看到了自己脸色的苍白。
在妈妈的车即将停在她旁边的时候，银阙把脸转向另一边，她一边装作在看边镜，一边迅速发动车，倒出了车库。
随着车库门落下，银阙松口气。
她迅速从包里摸出口红，抿了一点儿在唇心和脸颊，用手指快速抹开。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住颤抖，拿着包下车。
走进家门，见妈妈阙海晴也刚从车库小门进入客厅。
天色已昏黄，夕阳下的客厅，光线熹微。
银阙暗自庆幸：这样的光线条件，妈妈应该不会看出异常的。
“怎么停好了又倒出去了？”阙海晴笑问。
“习惯性停车库了，刚想起来一会儿还要还车，停院子里方便。”
银阙今天去接机开的是朋友公司的车。朋友早些时候把车送来她家的，说是晚上再来取走。
“想吃点儿什么？”阙海晴问。
“我不饿。”
“今天接机，一切顺利吗？”
银阙“嗯”了一声。
阙海晴朝顶灯开关处走去。
“我去楼上换衣服。”银阙她迅速跳上楼梯，在妈妈把灯按亮之前，飞奔去了楼上。
走到卧室，她长出口气。对着镜子，重新涂了腮红，化了口红。
在化妆品的帮助下，她看起来气色不错，只是稍显疲惫。
银阙不想让妈妈知道她今天见到了双玦，更不想让她知道她又陷入了闪回。
银阙不想让妈妈担心。
银阙的父亲，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她自幼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一个人要工作养家，还要照顾她。尤其是前几年她状态时好时差，没少拖累她。
如今日子走向正轨，自己也已经成年，她不忍心再让妈妈为她操心。
银阙从衣柜里找了套睡衣换上，脑袋里还止不住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想到一会儿要还车，她扣扣子的手停下。
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朋友来取车的时候，会把双玦带来吗？
想到朋友哄骗自己去接机，送车又取车这件事细想也有问题。
银阙的车小，的确不适合接机，开朋友的公司车实属正常。但问题是，朋友原先并不知道她家地址，给她送个车就知道。
只怕“送车”是假，套她住址才是真。
如果是这样，那么双玦也一定知道她家地址了。
这可坏了，她能躲能跑，家怎么办？银阙的心又突突跳了起来。
以银阙对双玦的了解，他既然知道自己住哪儿，怎么会不过来？
银阙不想他来，尤其是不想让他在妈妈在家时过来。
银阙坐在床上，皱眉抿唇思索着。
其实，她应该向妈妈求助。让妈妈出面摆平这件事是最好的。
妈妈可以带自己搬家，或者去说服他，告诉双玦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见过母亲的雷霆手段，知道她无情的时候有多么的不留余地。妈妈可以轻松摆平这一切，她可以永远信赖她。
可不知怎么，银阙眼前忽然浮现出今天双玦泛红的眼圈。
她默默把刚换上的睡衣又脱下，把外衣穿好，拿过手机。
她打算给朋友打个电话，和她沟通一下，表明态度，让双玦不要出现。
如果她能劝动他不要来，那今天她就当作无事发生，生活继续，一切照旧。
如果双玦硬要过来，那她无可奈何。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就让妈妈告诉他一切，让他哭去吧。
还没等她拨出电话，朋友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Lusine，你在家吗，我到了，在门口。”
银阙一个激灵快步往外走。
阙海晴正在楼下煮粥，听到声音，从岛台前抬头。
“不是换衣服去了？怎么还穿着外衣。”
“那谁来了。”银阙一边下楼一边问，“有人敲门吗？”
“没听到，已经到了？请她来家坐坐吗？”
银阙顾不上回答，匆忙出门，见门口并没有人。
她把大门关紧，走到前院，见到朋友站在车旁边。
只有她一个。
“Lusine.”朋友冲她笑。
银阙笑不出来，她板着脸，把车钥匙给她。
朋友也看出了她的不悦，小心翼翼问：
“今天……都挺好吧。”
“嗯。”
“那就好。”朋友接过钥匙，“那我先回了。”
“等一等。”银阙说，“他怎么说服你瞒着我的？”
“也不是有意瞒你……”
“不是吗？”
“我以为他是你朋友，你们不是很早就认识了吗，青梅竹马，你不想想见他吗……”
“青梅竹马”这四个字让银阙胸闷。
“如果我想见他，需要他这样大费周折吗？”
银阙压着声音，她不想让妈妈或者邻居听到她们的对话，不过她声音虽然不大，但怒气不少。
朋友立刻嗫嚅了起来。
“我，我没想，那么多。他说他是想给你惊喜，我才没告诉你的。”
银阙并不信她。
她从头到尾瞒得滴水不漏，还帮着套自己住址，这远超“惊喜”范畴。
以银阙对双玦的了解，一定是花钱收买了朋友。
双玦一向如此，虽然两人自幼在一个破旧的社区长大，周围都是穷人，但双玦家里却很富裕，他家里有两个保姆照顾日常起居，他一直过得像个少爷。
在他眼里，钱就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手段。
银阙很想逼问朋友一番，逼问她们的友情在她那里值多少钱。这样也可以让朋友更歉疚一些，也许她会因为歉疚，来帮自己拦住双玦。
但银阙没有这么做。
她不想知道双玦花了多少钱。
她怕这个数字会成为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银阙换了个思路，问：“你告诉他我家地址了吗？”
“我……”
见她没有立刻摇头，而是像被大饼噎了喉咙，银阙心下了然。
但银阙仍旧故意说：“没有，对吧？”
朋友连忙点头：“对，没，没有……”
“那就好。”银阙说，“否则我要搬家了。”
“这不是你买的房子吗？”
“是啊，可那能怎么办。”银阙说，“如果他追来，只能卖了。”
朋友面色紧张得像是闯了大祸，她眼神躲闪：“哦，那，那我先走了。”
“嗯。”
银阙往后退了几步，目送朋友离开。
回家看到妈妈在准备晚餐。
“没请她进来喝杯茶？”阙海晴问。
“明天都要上班的。”
银阙走到沙发坐下，看着落地窗外有些昏黄的天色。
“妈妈明早再回去惠灵顿吗？还是今晚？”银阙问。
银阙和妈妈平日里并不住在一起。银阙在奥克兰，阙海晴在惠灵顿。
原先她们母女都在惠灵顿住，是因为今年银阙来奥克兰读书，才搬过来。阙海晴周末会过来奥克兰，工作日再回去。
今天是周日，往日这个时候，阙海晴已经走了。
挂钟指向八点。夏日天长，才刚开始漫天昏黄。
“明天我没事，能多留一天，你明早不是要去上庭吗？妈妈给你准备早饭。重要的日子，妈妈陪你。”
银阙点头笑笑：“没关系的，明天我不用做什么。”
“那也是第一次进入法庭。”阙海晴笑。
银阙又看了眼窗外，默默祈祷双玦不会来。
Piha那边离得远，他又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刚落地，车马劳顿，总得休息一下倒个时差。
不至于那么急吧。
前院忽然传来车响。
“谁来了？”阙海晴问。
“我去看看。”银阙立刻站起身。
银阙小心拉开门，见外面站着的还是朋友。
她把门关了，问：“怎么？”
朋友手里握着一个绿色的行李箱，正是双玦他们带来的几个箱子之一。
“后备箱的这个行李箱。”朋友咽了下口水，“是你的……吗？”
这是双玦带来的箱子。
银阙清楚地记得，刚才在半山别墅前，她把四个箱子都从后备箱卸了下来，怎么这个箱子又出现在后备箱？
故意留下一个物品，好再次见面吗？真是老套又幼稚的手段。
银阙本想拒绝，但她犹豫了。
如果拒绝得太过决绝，双玦会不会逆反？万一他不管不顾地跑来家里，自己反倒是被动了。
不如留下这个箱子，先让他安下心，把今晚平安度过，等妈妈回惠灵顿后再说。
银阙接过行李箱：“放我这里吧。”
朋友见箱子送到，转身回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那个，虽然他不知道你的地址，但是因为你要接机你的手机号我给他了……这个可以吗？不行，要不……要不……你换个手机号……”
双玦有自己手机号对银阙来说是个好消息。他电话短信联系自己，比他来家里安全多了。
银阙点头：“没问题。”
朋友张张嘴，但没说什么，她转身朝着车走去，走到车门口，又折回来问：
“那个，你的‘没问题’，是说他联系你没问题，还是你换手机号没问题……”
见她反复确认，银阙便知道她是要向双玦回话。
双玦让她问这个，说明他已经退而求其次，在询问电话联系的可能性，这也意味着，他放弃了登门的想法。
这让银阙心中轻松不少。
不管怎样，先把今晚应付过去。
但银阙不想明说她的态度。她太了解双玦顺杆儿爬的性格，一旦她点头同意，双玦的电话短信能给她手机塞满了。
“再看吧。”银阙说。
朋友见要不到一个明示，也只好走了。
绿色行李箱上还挂着几颗雨水。
银阙把箱子拉放在门边，进屋里拿了车钥匙。
她把车库门打开，把箱子靠墙放在车库一边，再把她停在院子里的小车开进车库，挡着那个箱子。又从车库的置物架上拿了个放门口的脚垫，盖在箱子上。
她从在车库的各个角度都转着看了看，确认妈妈开车出入看不到那个箱子，才进家。
晚饭已经端上桌。
妈妈笑着看她：“在车库忙什么呢？”
“把我车开进去了。外面下雨了，怕晚上刮风，树枝掉下来砸着车。”
银阙自己的小车几乎每天都开，平日里为了方便，都是停在院子里的。还好今天下了点儿小雨，银阙便用这个借口，解释了一下她把车开进车库的举动。
银阙走到旁边的小边柜拿了一叠资料放在餐桌上。
这是明天去法庭的那个案子的资料，内容银阙其实早记熟了，拿资料来“看”，只是为了掩饰。
“紧张吗？”
银阙点头“嗯”了一声。
“怎么耳朵都红了。”阙海晴笑，“不是刚才还说明天不用做什么？”
银阙慌忙抬手，用手指去冰自己的耳朵。
她说谎和紧张的时候会脸红耳热，一向如此，她庆幸妈妈理解成了紧张。
银阙把头埋进材料里，A4纸上，字母密密麻麻，像爬满了蚂蚁。
直到饭后回到卧室，银阙才长出口气。
手机上没有任何消息。
时间不早了，明天她还要去上庭，银阙便洗漱睡下。
平日里，怕影响睡眠，她总会把手机关机放在床头柜上，但今天没有。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闭上眼。
房间里的灯关了，手机屏幕在枕边幽幽照亮一小片黑暗，又很快暗下去。
卧室里的窗帘没拉上，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守在她窗边，寸步不离。
银阙迷迷糊糊睡了，隐约听到有人在楼下喊她，声音很熟悉，她又想不起来是谁。
她走到大门口，见双玦站在门外，身子藏在黑暗中，就像那天在包厢时一样，她看不清他的脸。
双玦一把把她拉过去抱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