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放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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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玦脸上的墨镜不知什么时候摘了，半垂着眼站着，眼眶似有些微红。
银阙别开目光。
她转身去拎最后一个箱子，双玦也伸手去拿，两人同时握着行李箱的把手。
在这闷热的天气里，他手心潮湿炙热，盖在银阙手上，她手指凉如冬日屋檐下的冰棱的。
双玦握得紧，银阙抽不出手，只好说：
“我搬吧。”
“我来。”
“那你松手啊。”
双玦张嘴，似想说什么，正好章羽和池冉换过短袖回来，他便没说话，把手收了回去。
银阙不想让外人看他们笑话，没说什么，自己跳上车，把最后一个箱子留给双玦搬。
*
机场在奥克家兰南边，双玦他们今晚住的地方在奥克兰西边。两地距离近五十公里，还有一段不太好开的山路。
双玦坐在副驾，章羽和池冉坐在后排。
车内气氛尴尬，银阙瞄了眼导航上的时间，只觉这尴尬的一路将遥遥无期。
大抵是因为车里太过安静，章羽开始拉着池冉聊天。话题绕着新西兰转，时不时问一下银阙。
银阙能听出章羽是刻意在引着她说话。
银阙并没有什么心情聊天，能“嗯”一声回答的，绝不说个“对”。但她不嫌章羽聒噪，也没有无视过章羽的问题。
她想让他说下去。车内有点儿声音好，如果太静了，脑袋会东想西想。
尤其是现在堵车，她有心神不宁，有人说话能分散她的注意力，比沉默着好。
夏日的阳光烈，从车窗透进来的斜阳，铺在腿上，电热毯一样。
银阙有些热，伸手把空调拧大了一些。
凉风呼呼从出风口吹出来，一边的双玦拉了下衣领：
“谢谢。”
虽然双玦这一声“谢谢”说得自作多情，但全车最热的是他。银阙不是个细心擅长照顾人的人，倒是一直忽略了双玦还穿着厚长袖卫衣的事。
自己都觉得热，双玦肯定热炸了，竟然一直忍着没吭声。
就算是陌生人，热了也会要个空调吧。
银阙心里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以他们之前的关系，哪里会这样生疏，这样小心翼翼。
不过也好，银阙想，希望他能在感受到自己的冷淡后回去，不再打扰她。
这是最好的结局。
银阙伸手把空调拧到最低。
章羽说：“十几个小时前还是冬天，这一下子到夏天，还挺不适应。要不是这次来，我都不知道南半球的十二月是夏季。一夜由冬入夏，跟穿越了似的。”
北半球的冬，是南半球的夏。同一个地球，季节却反着。
池冉说：“你知道得太晚了，这是初中地理知识。”
章羽被池冉呛了一下，也不着恼，嘿嘿笑：“我也没想到新西兰这么漂亮啊，早知道，我早该跟着双哥……”
双玦转头看向后排。银阙眼角余光瞄到双玦瞪了后面一眼。
章羽笑着改口：“……以后跟着双哥常来，以后常来。”
路上堵，前面的车龟速爬行，银阙微微抬头，绷紧下巴，耐心跟着。
“银阙啊，你来新西兰几年了？五年是不是？”章羽问。
“嗯。”
“在这儿待五年，日子挺不错吧。”章羽笑着问，“这几年你回过国吗？”
“没有。”
“不想家啊。”
银阙顿了一下，说：“家搬来了，我妈也在这边的。”
“哦哦，也是。”章羽说，“妈妈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定这儿了，怎么会想回家。”
银阙没说话。
家的确搬来了，但她也想家。看起来定在这里了，但她一直觉得自己像个过客。
银阙没说话，她不想让双玦知道她想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想回去。
章羽见她不回答，又问：“银阙啊，问你个事儿呗。”
“什么？”
“你现在是单……”
“章羽！”双玦转头，语气严厉。
“好好好，不问不问。”章羽又嘿嘿笑。
双玦这次打断了章羽后，章羽便没再说话了。
车里静下来时，银阙想，章羽刚才是想问她，单什么呢？
车里太静了。她把广播的拧开，打破这一车的沉寂。
很快到了西区，车一拐，进了山，开上了一条扭来扭去的山路。葳蕤的草木拢在路两边，光线幽微，人烟稀疏。
章羽笑问：“我们今晚住哪儿啊？不是要把我们卖进山沟沟里吧？”
双玦忍无可忍，抱臂胸前说：
“建议你跳车。”
银阙没忍住，“噗嗤”笑了。
双玦转头看她，一直绷紧的脸上有了笑意。他环在胸前的手臂放下，靠着靠背坐着，状态松下来。
连后面的章羽都说：“笑了就好，笑了就好。”
正好山路拐至一处开阔，远方山下的一角海景闯入视线。
黑色的海滩，深蓝的海水，在相逢之处掀起层层白浪，难舍难分。正值夕阳斜射，天边浸透落日的紫粉。
美景惊艳了后排的两个人，车里的气氛顿时兴奋了起来。
握着方向盘小心开山路的银阙也多看了两眼。
哪怕已经来了新西兰五年，银阙依旧会被晴天下的海景感动。心中的不安和忧虑，不知因为刚才的笑，还是因为这一角海景，竟慢慢被抚平了。
“好美啊。”章羽说。
“是美。”海景在双玦左边，他却把脸转向右边的银阙，“开一路累么？”
“不累，没多远。”
双玦对章羽说：“今晚住的地方叫Piha，是个黑沙滩。”
“住海边吗？”
“海边的山上。”
“还有多久到啊？”
银阙看了眼导航：“马上。”
说话间，车左拐进了一条独立的小路，靠边停在一个半山独栋别墅前。
“就是这里了。”
这栋别墅的绿篱修剪整齐、郁郁葱葱，一看便是常有人来打扫的豪宅。
银阙从方向盘下的票据盒摸出把钥匙。一把普通的大门钥匙，并没有挂着一般旅店或者民宿的牌子。
她把钥匙递给双玦：“到了。”
“我去开门，我去开门。”章羽伸手接过钥匙，拉着池冉下了车。
随着两人下车，车门“砰”一声关上，世界骤然小到只剩一个车厢。
银阙紧绷了起来。
她慌忙推开车门下车，双玦喊住她：“银阙。”
银阙扶着门，回头看。
双玦顿了一下，说：“你怎么……变了。”
“你也变了。”
银阙下车，打开后备箱，把四箱行李一一卸下，推着其中两个黑箱子，朝别墅门口走去，把箱子推放到门口，转身想去拿另外两个，却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手腕也被他拉住。
银阙想挣开，但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双玦拥入怀中。
“我很想你……”
别墅的大门还开着，时不时从里面飘来章羽的惊呼：“妈呀，这是半山海景别墅啊，双玦我的神……”
银阙说：“放开我。”
“我不。”
有更多没见过世面的的声音从别墅里飘出来：“……好大的泳池啊！”
有推拉落地窗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须臾，便有海风缱绻着山风，穿堂吹来。
“放开我，双玦。”
“我不。”他的头低低埋进她颈窝。
双玦身上热气腾腾的，鼻尖却凉如冰。
银阙蓦得一缩脖子。
“放开我，双玦，是还要我求你吗？”
身后的人垂下胳膊放开了她。
银阙抽身出来，逃到车边，见另外两件行李已经不在车边放着，大抵是被双玦推走了。
她拉开车门，打算直接走。
章羽从别墅里出来，说：“双玦，这里也太棒了。我们在这儿住几晚啊？”他看到银阙问，“这就走了呀，银阙，进来喝杯茶呀。”
“不了，我还有事。”
“你住哪里啊？”
“住我家。”
章羽挠挠头，看了眼双玦，见他没反应，只好说：“那好吧，天黑了山路更不好开，你路上小心。”
银阙坐进驾驶座，挂档，踩下油门。
直到车消失在视线中，章羽才对双玦说：“你这是找了个雪人啊，这么冰冷。好不容易见了一面，你就让她这么走了？刚才干吗拦着我不让我问她是不是单身。不想面对，还是不敢面对？”
见双玦没说话，章羽又说：“你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正常五年不见，不至于陌生成这样啊。我看不太妙，她这么漂亮能没人追吗？肯定是有男朋友了，要避嫌，才不能理你的。”
双玦说：“她怎么不避你的嫌？跟你说话比跟我说得都多。”
章羽一愣，笑着拍他的肩：“你不会是在吃我醋吧。咱俩能一样吗？我又不喜欢她，她避我干吗？”
双玦不理他。
“你别不敢面对，这么漂亮，绝对不会没有男朋友的。”章羽啧啧两声，“看她这个态度，我看你也挖不动墙角，还是早点儿做好打道回府的准备。感情的事，强求不了。”
双玦没有说话。
一阵风过，烈日退去，乌云拢起，几滴雨拍在脸上，又瞬间变密。
“回吧回吧，都看不到人了，站这儿淋雨不是自虐吗？”
章羽转身拍拍双玦的肩打算推他回去，看了一眼他，倒是一愣。
“哭了吗？”
“是雨。”双玦说。
……
雨滴噼啪打在车前的挡风玻璃上，雨刷呼呼摆动，像雨中的挥别，又像重逢的招手。
不知道他哭了没，银阙想，他从小就爱哭。
漫天的大雨颗颗砸下，银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
刚才车里的空调开得低，此时一下雨，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伸手关了空调，把吵闹的广播也按掉，车里瞬间只剩她克制的呼吸声。
后视镜中的那人，渐渐远成了一个白点，转个弯，便消失不见。
只剩车轮下婉转曲折的山路，如飞驰的时光般，疯狂倒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