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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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阙那天很不安。
像是一种直觉感应，或者心有灵犀。她在去机场的路上，预感有事发生，心突突跳得厉害。
她将车停在奥克兰机场的露天停车场。
深呼吸。
胸口的闷堵随着呼气似乎缓解了一些。她从兜里摸出一粒柠檬硬糖，剥掉糖纸放嘴里。
银阙总是会随身带糖。
一来是因为她有些轻微的低血糖，糖可以缓解她的头晕；二是因为她状态不好的时候，糖的甜味可以让她专注在当下，帮她感知现实。
还有一个原因：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习惯。
但今天的糖似乎并没有让她缓解，她反而更难受了。
银阙把糖咬碎了迅速吃完，默默给自己打气：没问题的，接机而已，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跳下车。
今天是来接机的，接三个很重要的大客户，从国内来新西兰旅游。
客户是朋友的，她是替朋友来接机，开的车也是朋友旅行社的。
朋友是本地一个旅行社的导游。今天有客户落地，但她刚好有事，于是拜托银阙帮她。
银阙本不想接这个活。
她在实习的律所明天有个庭前案件管理会，她要跟着带她的律师出席。
银阙习惯在重要事件之前，待在家里放松平静，以保持最好的状态。
朋友是旅行社的，找个能帮忙接机的司机不难。
但朋友却三番五次来请她。
朋友说这三个人很重要，她已经有日子没开单了。她怕同事翘单子，求银阙一定帮忙。
银阙一向在乎友谊，来新西兰这五年，她没有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一是因为她这几年一直在养病，学上得断断续续；二是因为新西兰是移民国家，人口流动大。
银阙零星的几个同学和朋友，不是换了城市，就是回国、去了澳洲或去了其他国家。她认识相处超过一年的朋友，也就这一个。
虽然说起来，银阙和她并不算很熟，只是曾经校友，不是一届，话说得也不多，只是偶尔约个饭。
但银阙很珍惜。
银阙同意帮她这个忙。
接机的确是件小事，几个小时的工作而已，她最近状态不错，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
今天的天气莫名有些闷热。
正值十二月，奥克兰刚入夏。
初夏气温该是凉爽的，但今天却很闷。
银阙心想，也许她的不舒服是因为天气，并不是因为她的状态反复，不用担心。
银阙从后备箱拿出接机牌，当扇子扇了扇。
黏糊糊的空气好似塞住了她的口鼻胸腔，她又深吸几口气，努力将不安按下，拿着接机牌，朝机场的国际到达口走去。
*
机场，是个聚散匆匆的地方。
国际到达口的等候区总是坐满了人。人们个个瞪大眼睛盯着前方，像一群伸长了脖子的鹅。
银阙站在一边的栏杆处，左手举着一块接机牌，右手拿着手机。
接机牌子上写的是：“Kia ora！（毛利语：你好！）欢迎章羽先生一行三人来新西兰。”
银阙并没有和其他接机人一样，张望着到达的人群，寻找她等待的人。她低头拿着手机，在翻着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在刚才看到接机牌子上的那个名字的时候，银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要接三个人，但从始至终，朋友只提到了章羽这个名字。
另外两个人是谁？
刚被她按下去的不安，想到这里又冒了出来。
在莫名的心慌中，她迅速回忆了一下整件事，发觉有不少地方都透着古怪。
比如她明明拒绝了接机，但拒绝不掉，就好像非她不可一样；比如让她来接三个人，却只提到一个人的名字。
那么，另外两个是谁？
银阙蓦得想起一个人。
不，不会是他，不许想他。
她的生活刚走向正轨，她不能让自己冒着复发的风险，去见一个来自“过去”的人。
银阙试图拍熄这个想法，但心扑扑通通跳起来。
如果是他，那么这一切古怪都能解释得通了。
银阙下意识想走，但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
不管怎么说，她答应了朋友，如果要走，也总得告诉她一声。而且，现在的她也只是猜测，并不能确定三人里就有双玦。
她低头给朋友拨电话，她打算问问清楚。
如果是她多想，那再好不过，但如果真的是他，她立刻就走。
银阙看了眼表。
三人搭乘的航班，已经落地一个小时。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过了海关取了行李，正在排队边检，估计很快就会出来。
“嘟……嘟……”
电话铃声在听筒里无人问津。
在这个节骨眼上，朋友不接电话，不回消息，竟像消失了一样。
*
从国际到达口走出来的人群中，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华人面孔。
银阙避开人群，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电话，心中默默期待这一切都是她多想。
手机忽然震了，朋友的电话回拨了过来，她蓦地按了接听键。
“怎么了，Lusine？”
“有双玦吗？”
“什么？”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银阙把听筒狠狠按在耳朵上。
“另外两个人，都叫什么？”
“人还没到么？”
“我需要知道他们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朋友，沉默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银阙追问：“你给们定的机票酒店和行程，一定有记录，你查一查。电话不要挂，我等着。”
“现在吗？”
“对，现在。我等着。”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银阙抬头见到了几张华人面孔，知道那个航班的人已经出来了。她掩耳盗铃似的别过脸，听到听筒那头说：
“一个姓池，叫池冉。”
“另一个呢？”
“另一个姓莫。”
姓莫。银阙大松了口气。
不是他，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她刚想捡起丢在脚边的接机牌回去接人，就听到听筒那头继续说说：
“……叫双玦。”
忽然，一只大手有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炽热，握紧她冰凉的手腕。鸡皮疙瘩顺着肌肤，触电一样蔓延全身。
“银阙。”
他这一声，瞬间唤起了脑海里有关他们的记忆。
一起在院子里奔跑，在操场打球，在走廊罚站，在客厅写作业；还有那天生日，她端着蛋糕，一转身撞进他怀里……
一个男生推着满满的行李推车走了过来，后面又跟来一个女生，应该是与他的同行的章羽和池冉。两人都没说话，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银阙。”
银阙心中慌乱，但一直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她抿了一下唇，深吸口气，抬起头。
他变了。高了，也壮了。
人好像就是在这重逢的瞬间长大的。现实撞上回忆，才忽觉日子已经过去很久。
他戴着银色的镜面墨镜，银阙看不到他的眼睛，但通过镜面，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也变了。
回忆停在十几岁，如今都长大了。
银阙有些鼻酸，她挪开视线。
双玦身后站着一个身材娇小女孩儿，娃娃脸，一脸严肃。银阙认识她，是自己的初中校友，有过一面之缘。
她怎么来了？是特意被双玦带来的吗？但此时也并不是就结这些事的时候，银阙没做多想。
另外一个男生她没见过，穿得很时尚，高，但没有双玦髙，瘦，被双玦衬得像根竹竿。他站在池冉身边，笑眯眯看着他们，应该就是那个章羽了。
双玦的大手还抓着银阙的手腕，手指扣得紧，她动都动不了。
银阙拍拍那只大爪子。
“疼。”
双玦立刻把手放开：“抱歉。”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疏离，或者是有朋友在旁边，亦或是这些年没见，他也觉得生疏尴尬。双玦没有很热络，语气也是客客气气，这让银阙松口气。
他往银阙身边走进了一步，银阙忙后退了两步。双玦便站着不动了。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拥挤的空气里全是旁边的人久别重逢的浓情蜜意。
银阙十分不自在：“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
奥克兰机场不大，国际到达口距离机场建筑出口也就十几米，建筑门口距离停车场也就几步路。
但银阙就像在百米竞走冲刺一样，闷着头走得飞快。
双玦跟在银阙右侧身后，保持一步远。
他比一般人都高，穿着银色的外套和雪白的长裤，扎眼得很，大步跟着，像是行走的风雪。
章羽推着行李车和小碎步的池冉紧赶慢赶跟在后面。
银阙走到车跟前停下，另外三人也赶紧收了脚步。
章羽松开行李推车擦汗，他身上还穿着厚毛衣，脑门一层水光，在太阳下晶亮。
“我说，咱们走这么快干嘛呀，从下飞机就在赶路。”他瞥了双玦一眼，小声嘟囔，“跟急要投胎一样。”
银阙闷头跳进驾驶座，“砰”一声关上车门。
有人“咚咚”敲后备箱。
“帮个忙？”双玦问。
银阙下车，见外面只剩双玦一个人，旁边四个行李箱。
“他们呢？”
“去换衣服了。”
双玦把行李从推车上卸下来，站直，拉了一下领口，鼻尖有细密的汗珠。
南半球和北半球的季节相反，他们从泽安飞来奥克兰，是从冬天飞来夏天。
这个季节从北半球飞来的游客，都会在下飞机后更换上夏装，但这三个人刚才都没换。
“你去换衣服吧，行李我来放。”
四个大箱子，三个黑色，独有一个是绿色的。
银阙拉过那个绿色箱子，搬起往后备箱放。箱子很沉，装得并不满，里面不知是什么东西，随着她的搬动，在左滑右滑。
她把箱子靠边放了，忽然一个阴影如山压过来。
双玦没去换衣服，只是把外套脱了，卫衣的袖子挽起，露出半截肌肉结实的小臂。
他伸长手臂去挪箱子，热气腾腾的身体贴近她。银阙像是被烧红的碳烫到了，往旁边一缩。
双玦的胳膊尴尬地停在半空中，默默收回，身体往旁边让了一点。
两人都停下动作，沉默站着。
半晌，双玦说：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