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高考自动化系统》姝玖

2、计时停止 “欢迎来到

　　他们前脚话音刚落，后脚远处的白光便由远及近，吞并了整个世界。

　　第五次来得安静又诡异。

　　没有电流声，没有电子翻卷声，甚至连系统运行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存在感都消失了。

　　大概是有了前四次的经验，昭文自动忽略了身边的那张电子帘幕桌，低着头，笔尖飞快地在答题卡上移动着，写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不是因为时间紧迫，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一次写下去的东西，究竟还会不会再度被重置。

　　“喂。”旁边的许数撑着下巴，侧头看了他一会儿。

　　“你写这么快干嘛？反正也交不了。”

　　昭文没理他。

　　“兄弟，叫什么名字啊？”

　　直到最后一个选项填完，昭文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笔放下。

　　“昭文。文科的文。”

　　“我，许数，认识一下呗。”

　　“你这次这么快写完了？”昭文问。

　　“那当然。”

　　许数把卷子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又有点心虚：“作文这次思路清晰思如泉涌！毕竟刚刚已经构思过一轮了……”

　　昭文站起身，走过去瞥了一眼。

　　那作文文句断裂，逻辑跳跃，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语法错误。

　　但好在确实是写满了。

　　“……行。”昭文点了点头，“至少不是白卷。”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

　　谁也没再提“交卷”的事。

　　因为他们都清楚，谁先点下那个按钮，谁就可能成为下一次“重置”的牺牲品。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两个人再次一起归零。

　　“你说……”

　　许数忽然开口，语气难得没那么冲。

　　“要是等会儿系统恢复了，回到现实，我们在交了卷的情况下又给我们打回白卷怎么办？”

　　昭文看着前方那块静止的电子屏。

　　【00：10：00】

　　纹丝不动，像被什么魔法冻结了一样。

　　“那就完了。回现实之后，成绩直接作废。”他说得很平静，“你要感谢上帝这不是你的正式高考。”

　　“靠。”

　　许数骂了一句，抓了抓头发。

　　“破系统真他妈麻烦。”他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都复读两年了，要是这次再出问题……”

　　他没说完，但昭文听懂了。

　　“高五？”

　　“嗯。”

　　许数耸了耸肩，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

　　“理科还行，就是文科拉胯……英语还好点，语文简直要命了。”

　　他说着，拿着笔戳了戳自己的作文。

　　“你刚刚也看见了吧？写得跟狗屎的一样。”

　　昭文没笑。
　　不如说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完全笑不出来。

　　“你刚刚是不是说过高考英语模拟明天才开始？”

　　“对啊。”

　　许数皱眉，稍微正经了些：“我们学校的安排是明天考英语，今天语文结束后系统内自习。”

　　他顿了一下，看向昭文。

　　“所以我才问你，你这什么考试？”

　　“专升本模拟。”昭文淡淡地说，“只考语文和英语。”

　　“……啧。”

　　许数上下打量他。

　　“你看着也不像学渣啊。”

　　昭文没接这个话，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当年没考上而已，读大专去了。”

　　空气又安静了一阵。

　　许数没接着打听下去，他是那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刚刚还在烦躁，这会儿又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他敲了敲桌子，“坐着等死？”

　　“等没有意义吧。”昭文说着，往电子悬浮屏的方向走去。

　　“系统已经出问题了，我们得自己找出口。”

　　“出口？”许数愣了一下。

　　“你是说我们除了交卷还有办法自己出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昭文看向考场的边缘。

　　那一圈原本模糊的界限，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再往外，是一片纯白。
　　和他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我分配到你的考场之前，有被拉到外面去过。不过那具体是真的‘外面’还是只是bug，我就不知道了。”他说，“没有人，没有系统显示屏，什么都没有。”

　　“就一片白？”

　　“嗯。”

　　许数“嘶”了一声：“听起来就不太妙。”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行，走一趟。”
　　“反正坐着也是白等。”

　　两人没有再多做停留，一同往外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比先前昭文那次要远得多。

　　而踏出边界的那一刻，世界仿佛瞬间被一键清空。

　　没有地面与天空的区分，没有方向。

　　只有无尽延伸的白。

　　他们的考场，在身后渐渐缩小，像一块微小的数据碎片，静静躺在那里。

　　“还真是这样。”许数低声说。

　　他伸手挥了挥，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这地方完全都不像真的。跟‘我的世界’一样。”

　　昭文没有说话。

　　他发现自己的脚下却没有触感任何，但他们实实在在地能“走”。不像物理世界，更像是一种意识的移动。

　　“再往前试试看。”

　　两个人就这样没有参照物也没有距离感地不知道走了多久。

　　“喂。”许数忽然停下来。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其实已经走了挺久了？”

　　昭文也停下。

　　直觉告诉他，不止十分钟。

　　“系统既然出问题了，里面的时间可能跟外面不对等。”
　　“我们在这里待了两三个小时，现实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他说，“当然，也有可能是反过来的。”

　　“那不就完蛋了？”许数脸色一变“现实里要是已经考试结束了……”

　　他话没说完。

　　两个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先找管理员。”昭文道，“只要能建立连接，就还有机会。”

　　“怎么找？”许数苦笑，“喊吗？”

　　昭文看了他一眼：“那就先试试看土方法吧。”

　　于是两个人同时开口。

　　“老师——！管理员——！”“有没有老师在——！”

　　声音在白色空间里扩散。

　　回声一字一句地碰壁般冲撞回来，嘈杂地萦绕在耳侧，却没有回应。

　　他们又喊了几次。

　　系统依旧毫无反应。

　　“不是吧！”许数烦躁地踢了一脚空气，“真没人？”

　　就在两人要放弃的时候，一道机械的人声突然响起。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0分钟，请考生尽快完成作答。”

　　两个人同时愣住。

　　“现在！”

　　许数几乎是吼出来的。

　　“再喊一次！”

　　“管理员！有管理员老师在吗？！监考——！”

　　这一次，终于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一个人类女性的声音。

　　“这里是监考端，请说明情况。”

　　清晰而真实的人声。

　　昭文心脏猛地一跳。

　　“我是考生昭文！”他立刻开口。

　　“系统出现异常，我……”

　　“考生昭文。”

　　女声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冷漠和不屑。

　　“准考证号：3221****。”

　　“当前科目：英语模拟。”

　　“请说明你在考试中断答题界面的理由。”

　　昭文一愣。

　　监考端完全无视了许数的存在。

　　许数也愣住了，随即大声吼道：“喂，我也在啊！”

　　“你看不见我吗？！老师！！！”

　　对方显然对上蹿下跳的许数没有任何反应，只继续对昭文说话：“请回答。”

　　很明显，这次的考场是昭文的，而不是许数原来的考场了。

　　昭文咬了咬牙。

　　“考场里出现了另一个考生。”

　　“他是高考模拟考生，不属于本场考试。”

　　“我们被困在系统外的空间里，无法提交答卷。”

　　短暂的沉默后，那女声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善意的笑，而是显而易见地带着不屑。

　　“专升本考生。”

　　她说。

　　“现在已经不是纸质考试的时代了。”

　　“系统全程记录意识轨迹，你的一切行为都在监控之下。”

　　“不要试图用这种方式干扰考试，也不要想着作弊。”

　　昭文愣住，立马反驳道：“我没有……”

　　“系统显示，”女声再次打断他。“当前考试开始时间仅过去了十分钟。”

　　“考生昭文，你想要干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昭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他声音颤抖着，带着不敢置信的恐惧。

　　旁边的许数也听懵了，脸色一下子煞白。

　　“十分钟？”

　　“我们明明……！”

　　他们在这里，至少也待了两个小时，甚至更多。

　　“监考端不接受无效申诉。”女声冷冷地说。

　　“请考生立即返回考场完成作答。”

　　“否则将判定为弃考，取消本场考试成绩。”

　　“等等！”昭文急声喊。

　　“他——”他指向许数，“他真的不属于这个考场——！”

　　话没说完。

　　监考端的声音被切断。

　　“监考端已断开。”

　　电子人声响起后，世界再次归于死寂。

　　“完了。”许数低声说。

　　忽然间，昭文听到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他看向许数，对方也在看他。
　　他随即意识到什么。

　　“快回去！”

　　两个人同时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白色空间开始扭曲，像被什么力量拉扯着，数字频段被强烈干扰。

　　远处，他们的考场重新“浮现”出来。

　　电子屏一瞬间亮起。

　　十分钟的倒计时已接近尾声。

　　【00:00:20】

　　悬浮屏上的数字往上跳动着。

　　“快！”许数吼了一声。

　　他们拼命往前冲。

　　就在两人即将踏回考场的那一瞬间——身后白色的世界崩塌了。

　　下一秒，外面的世界被拖入纯粹的黑暗，像计算机黑屏那样，空间里上下浮动着诡异的七彩线条。

　　浓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张巨大的试卷，在考场的边沿缓缓升起。

　　那卷子大到足以吞没整个考场，纸面泛着幽幽的电子蓝光。

　　上面密密麻麻的，正是昭文熟悉的题目——

　　英语阅读第一篇。

　　选项在他们眼前缓缓移动着，如同活了一般诡异地蠕动着。

　　“这都是什么……”许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昭文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在“考试”，而是直接被拖进了题目本身。

　　黑暗中，那张巨大的试卷网一点一点地压了下来，好似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一般。

　　“欢迎来到高考自动化系统——”

　　“本次考试时间九十分钟，请考生注意考场纪律，按要求规范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