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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系统故障 一道白光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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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自动化系统第三次延迟了收卷时间时，昭文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他非常清楚地认识到，收卷铃响前漫长的空白期，并不是自己发奋苦读提升做题效率后的结果。
第一次是十分钟，第二次是二十，而现在，是史无前例的三十分钟。
昭文只是半个普通的大二学生，要说为什么是半个，那是因为眼下就连能不能迈进正经大学，都八字还没一撇。
常人眼中的loser，高考的失败者，因为家庭条件不好，选择进大专读了两年而不是流放外省读个普通三本。和大多数人一样，如今正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准备着专升本，打算润色润色自己潦草到极致的学历。
此刻他的内心十分恐惧，因为再这样“延迟”下去，他难保自己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
昭文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就在进入系统前不久，他刚刷到热搜：负责开发“高考自动化系统”的公司被曝存在来路不明的巨额资金，不仅牵出财务问题，还被扒出严重的系统漏洞——
这个号称成熟的考试系统，实际上远未完善。
随着信息化时代的全面深化与神经科技的突破，传统笔试早已退出历史舞台。考试经历了从纸笔到机考的过渡，最终被彻底整合进脑机接入系统。考生无需进入考场，只需通过神经接口登入统一考试空间，即可在高度标准化的虚拟环境中完成测评。
这一系统由“高考自动化”统筹运行，但其覆盖范围远不止高考本身。从中高考，到四六级，再到各类职业资格认证等，全部被纳入同一套算法监管体系。统一的数据流、实时监测的意识轨迹，以及几乎无法规避的作弊判定机制，使考试的效率史无前例被提升至极限，空间被压缩至虚无。
而人类，也被彻底接入了这一套评判体系之中。
第一次延时时，他以为自己只是暂时与周公相会去了。
昭文的文科很好，当年没考上大学纯粹是因为偏科严重。而专升本只需要完成语文和英语两门笔试，也因此他每次都能在交卷前四十分钟完成答题。
所以当第一次电子屏上的倒计时莫名其妙地多出十分钟时，昭文甚至还有点暗自庆幸。
“多赚的时间，不用白不用。”
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盯着眼前漂浮的虚拟试卷，脑子却已经开始神游天外。考场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有隐约的电流声在空间里流淌，像某种无形的背景噪音。
直到铃声响起。
收卷提示音是自笔试时代起沿用了几十年的机械音。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请考生整理好自己的答卷，答题卡放在最上面，由监考系统验收考生答题卷，请考生退出考场。】
和往常并无区别。
昭文松了口气，伸手点向“提交答卷”。
一道白光闪过。
紧接着是第二次。
昭文还没来得及退出系统，整个人已经“被迫”重新坐回了座位。
熟悉的电子桌面，熟悉的模拟试卷，熟悉的猩红色电子倒计时悬浮屏。
只不过这一次，上面显示的是：
【00：20：00】
昭文愣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答题卡——
一片空白。
“……？”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刚刚大概率又在做梦。
毕竟这是下午场，虽然是神经接入的考试系统，但和传统考试一致的是，系统并不能维持意识清醒，这也意味着脑机考试尽管压缩了时间空间但无法避免现实中那种昏昏欲睡半梦半醒的状态。
昭文皱了皱眉，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疼。
很真实的疼。
“啧……”
他没再多想，条件反射地开始作答。
这一次，他写得更快，几乎是用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状态，把答案迅速填进答题卡，连字迹与平时相比都潦草了几分。
“还好赶上了。”
他提前五分钟停了笔，检查了一遍。
直到电子屏上的倒计时归零，铃声再次响起。
他谨慎地点下“提交”。
白光一闪而过。
昭文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迎来了第三次。
【00：30：00】
昭文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动笔。他盯着那块红色的倒计时屏，嗓子有些发干。
三十分钟。
那是考试规定的可以提前交卷的时间。
他不信邪般地缓缓低头——
试卷上的英语作文一片空白。
他忽然意识到不是他不小心睡着，也不是梦中梦，而是系统故障。
像是有人不断把时间拨回更早的节点。
“……操。”昭文低声骂了一句。
但骂归骂，还是火急火燎地动了笔。
他用十分钟把作文写完，又把答题卡填好。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立马点提交，而是站起身。
本想在交卷前先呼叫监考管理员试试，但下一秒，考场像是突然真空了一样，自己的考位连着上方大大的电子悬浮屏一同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纯白。
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像一个被遗弃的数据空间。
“喂！”
昭文猛地喊了一声。
声音却像被吞掉了一样，没有回音。
“有人吗？！”
没有回应。
他开始往前走，然后是跑。
昭文越跑越快。
身后的白色没有尽头亦没有出口。没有系统提示，没有监考AI。
“开什么玩笑……”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系统呢？监考呢？！”
一般情况下，每个考场都会有至少一名后台监控者——不一定是人类，有时候是AI，有时候是巡逻的补丁程序，但无论如何，绝不可能是完全的“空白”。
可现在的情况确实什么也没有。
“喂！！！”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有没有人——”
“喂。”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昭文猛地回头。
无限延伸的空白空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考场。
但不是他的。
几步外，一个男生正靠在椅背上，头发乱得像刚睡醒，身上披着的大概是一件高中校服，皱巴巴的一团，手里转着一支按动笔，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
“你谁啊？”
昭文愣了一秒。
下意识抬头看电子屏。
【考生姓名：许数】
【剩余时间：00：10：00】
他快步走过去，低头看向对方的试卷。
语文。
作文只写了一半。
“别写了，赶紧交卷！”
昭文几乎本能地喊出口。
许数愣了一下，看着他一脸黑线。
“你有病吧？”
他皱着眉，上下打量昭文。
“哪儿混进来的？数字化考场你也能乱闯？”
他说着，直接提高了声音：“管理员！监考老师！有人扰乱考试秩序！”
昭文根本懒得解释。
时间不够了。
他一步冲过去，直接点向许数桌面上的“提交按钮”。
“喂！你干什么——”
按钮亮起。
【考试尚未结束，是否确认提交？】
“确认。”
许数整个人僵住了。
“你他妈疯了？！”
他猛地站起来，电子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老子作文还没写完！”
“来不及了！”昭文带着明显的急躁，“再不交就出不去了！”
“出不出得去关你屁事啊！”
许数一把推开他。
“你哪来的？系统bug？还是你脑子有bug？”
他又开始喊：
“管理员！我这边有异常！有人强制操作！”
这一次真的有回应了。
一道机械化、冰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检测中……”
“考场编号：A-14。”
“当前考生：许数。”
“未发现第二意识接入。”
昭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未检测到异常入侵。”
“请交卷考生自行离开考场，避免无效申诉。”
许数愣住了。
“……你看见没？！”他呆呆地盯着空气，“有人在我旁边啊！”
“警告：考生扰乱考场秩序，将记录违规行为。”
声音消失，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许数慢慢回头，看向昭文。
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昭文还没来得及说话。
——铃声响了。
熟悉又冰冷的收卷铃。
昭文整个人僵住。
“又来了……”他喃喃道。
下一秒，白光再次吞没一切。
第四次。
昭文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考场。
但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向上方的电子悬浮屏。
昭文呼吸一滞。
倒计时彻底停住了。
【00：30：00】
不再跳动。
整个空间安静得诡异，但容不得细想，他便汗毛直立。
只因此刻，他身边多出了一个人。
“喂。”
熟悉的声音。
昭文僵硬地转头。
许数正盯着他，眉头紧蹙。
“你是不是进错了？”
他语气比刚才稍柔和了一点，但还是带着警惕。
“我是说——”
他环顾四周。
“我们怎么会在一个考场？”
昭文没有回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答题卡。
还是空的。
“啧。”
他二话不说地直接拿起笔开始填涂答案。这一次，他不打算浪费一秒钟。
许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认命似的低头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只不过从昭文的视角看来，对方答得极其痛苦。
“这什么破题。”
他咬着笔，小声骂了一句。
作文那一栏，写一句停三秒，再删两个词，停停改改，字迹也歪歪扭扭。
一看就是个不擅长文科的人。
好不容易写完，许数长出一口气，把笔一丢。
“淦，终于写完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意地往昭文的卷子瞟了一眼。
“你在做英语？”
他愣住。
“不是……英语二模不是明天吗？”
昭文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头。
“你说什么？”
许数皱眉。
“高考啊。”
“你不是考生吗？”
气氛突然降到冰点。
昭文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你是……高考生？”
许数被他盯得有点不爽。
“废话。”
昭文的喉咙干得生涩，他咽了一口口水，慢慢开口道：
“我在考，”
“专升本模拟。”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一刻，他们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系统出的问题，恐怕远比“延迟收卷”要严重得多。
